57.外面世界變化大
國平第二天到家的時候九點多了，玉梅正在給鄰村一個編戶驗貨，等到送人家離開，便進到屋裡。
昨天國平去長海前，和玉梅說了太晚了就不回來了。這會玉梅見國平回來，便問到：「咋樣，長海公司那邊咋說？」
國平坐椅子上，耷拉著腦袋，沒說話。
「錢沒要回來？」
「要回來了，虧了九十。」
「要回來就是要回來，沒要回來就是沒要回來，啥叫虧了九十？」玉梅沒理解國平的意思。
「長海那邊不行了。」
國平接著把長海公司的事，還有那三個方案，以及自己選了七成的事，和玉梅說了一遍。
玉梅鬆了口氣，安慰國平，「看你那樣子，我以為一分沒要回來呢。不就虧了九十塊錢嘛，多大的事。」
「我不是在乎這九十塊錢，關鍵是長海公司不行了，咱以後就剩石橋廠這一條路了。」
「賈興龍的意思，就那麼肯定長海要倒，和陽平一樣？」
國平點點頭。
「可那是地區大公司。」玉梅又說，「陽平廠倒閉能想通，上面不管了就餓死。長海公司多大呀，咋能說倒就倒呢？」
「老賈說，不光咱們這一行這樣。人家省外的大公司，比長海還大去年也倒了，外省的鄉鎮企業也都是一片一片的倒。按老賈的說法，河北那個省公司，比長海還大，前年就倒了。老賈還說，徽省那邊的鄉鎮企業，甚至地區、縣裡的都是一片片的倒。」
玉梅不相信，「省公司也倒？」
國平點點頭，玉梅沒話了。
「按老賈的理解，體制不行了，就你剛才說的，上面不管就餓死了。反正老賈最後說的是，不是他們不行，是時代變了。」
玉梅聽完，和當初國平聽賈興龍說完一樣，也不知道說啥好了。
「你說，這改革，到底改的是個啥？」
國平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玉梅說：「陽平廠倒了，青縣公司到了，長海公司也要倒了。下一個不知道誰還要倒。」
玉梅又說：「收音機里天天講改革，講開放，講市場經濟。我聽著，覺得那是國家大事，離咱遠著呢。可現在落到咱頭上了。」
國平說：「不過這不算是壞事，你想想，當初要沒開放搞活，沒有這個跨區域，咱還干不上這個代收點，說不定咱倆現在還在集上補鞋呢。我覺得，這個改革是好事，起碼讓咱們這種小老百姓也能幹上買賣了。就是這個理兒。」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玉梅把那沓錢拿起來，放好了，「不管咋說，咱這一回，虧得不大。九十塊咱能填上。說起來，還真得謝謝大姐，要沒她提醒，咱就不是虧這九十的事了。」
國平想起麗華臨走前說的那些話，「是啊，得謝謝大姐。」他突然想起來，「對了，再有人來，就把長海的事跟他們說清楚。」
「為啥，你不怕炸了鍋？」玉梅不理解。
國平嘆了口氣，「因為咱沒退路了，咱手底下的人也沒有退路了。」
接下來的幾天，國平這天天有人來。
打聽消息的，領工錢的，拿料的，倆人一個個地接待、解釋。
出乎國平的預料，人們反應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大。
在大多數人心裡，把葦席送到國平這，再從國平這領回工錢就可以了。
至於更上面的一層，沒多少人關心。
雖然編織戶們不關心長海地區公司垮了的消息，可在代收點們中間卻像是地震一樣。
國平有麗華的提醒，早早壓減了送貨數量，再加上還有石橋這條路可以走，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可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人與人的幸福不相通，可痛苦確是一樣的。
選了方案一的，從長海拉回來葦席，到處打聽有沒有人要
選了方案二的，拿著七成的錢，見人就罵長海公司不地道
選了方案三，等著以後拿錢，心裡也是七上八下，還要應付著來要帳的編織戶。
......
更讓人們想不到的是，也許是長海公司起了個帶頭作用，破產倒閉這股風突然就颳了起來。
也就這年的年底，還沒進臘月，陽平廠破產了。
趙廠長又回了鄉經管站，干副站長。國平想著老感情，趁著去趕集的時候專門去看了他一趟。
也就不長時間，原來的經管站站長退休，趙廠長成了趙站長，也算是因禍得福。
當然，這是後話了。
越前廠比陽平廠破產的日子還早了大半個月。
實際上越前廠的效益早就不行了，可越前這邊鄉辦廠子比陽平少，鄉里還多少能拿出點資金來扶持下。
可這扶持也是有限度的，不下蛋的母雞還留著幹啥，所以得不到扶持的越前廠便破產了。
但郭有豐沒回鄉里上班，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決定，把越前廠連人帶資產整體盤了下來。
其實也算不上盤下來，沒了鄉里的支持，越前廠早就資不抵債，鄉里給郭有豐提的條件是要廠子可以，但債務也得要，而且職工也要安置好。
郭有豐畢竟幹了這麼多年的廠長，對廠子的彎彎繞繞一清二楚。他很快就把廠子穩住了，還找到了其他縣外貿公司的門路，籠住了下面的幾個代收點，不溫不火的竟然這麼撐了下來。
當然，這股風颳過去，最受衝擊的還是和國平一樣的代收點們。
臨近過年的時候，國平算了算，陽平、越前這幾個鄉廠倒閉，再加上長海公司搞了這麼一下子，整個越前鄉的代收點少了一半。
這裡面就包括本村的王家勝。說起來，王家勝干代收點十幾年了，一直跟著越前廠，也從來沒想過其他的門路。
越前廠這麼一折騰，再加上村里還有國平競爭，王家勝覺得自己年齡也大了，孩子們也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便直接不幹了。
國平對此還覺得挺虧欠，帶著玉梅，提著兩瓶酒專門到王家勝家吃了頓飯，算是給兩家的競爭畫上一個句號。
國平把長海那兩百片的量挪到了石橋這邊，給石橋每月穩定供貨八百片，日子又一天天平靜下來。
可國平心裡一直惦記著一件事，他想再出去看看。
看看那些熟悉的廠子都怎麼樣了，還有大姐麗華在青縣啥情況了。
他把這想法跟玉梅說了。
玉梅想了想，「去吧。眼見為實。咱往後往哪兒送貨，心裡也得有個數。」
昨天國平去長海前，和玉梅說了太晚了就不回來了。這會玉梅見國平回來，便問到：「咋樣，長海公司那邊咋說？」
國平坐椅子上，耷拉著腦袋，沒說話。
「錢沒要回來？」
「要回來了，虧了九十。」
「要回來就是要回來，沒要回來就是沒要回來，啥叫虧了九十？」玉梅沒理解國平的意思。
「長海那邊不行了。」
國平接著把長海公司的事，還有那三個方案，以及自己選了七成的事，和玉梅說了一遍。
玉梅鬆了口氣，安慰國平，「看你那樣子，我以為一分沒要回來呢。不就虧了九十塊錢嘛，多大的事。」
「我不是在乎這九十塊錢，關鍵是長海公司不行了，咱以後就剩石橋廠這一條路了。」
「賈興龍的意思，就那麼肯定長海要倒，和陽平一樣？」
國平點點頭。
「可那是地區大公司。」玉梅又說，「陽平廠倒閉能想通，上面不管了就餓死。長海公司多大呀，咋能說倒就倒呢？」
「老賈說，不光咱們這一行這樣。人家省外的大公司，比長海還大去年也倒了，外省的鄉鎮企業也都是一片一片的倒。按老賈的說法，河北那個省公司，比長海還大，前年就倒了。老賈還說，徽省那邊的鄉鎮企業，甚至地區、縣裡的都是一片片的倒。」
玉梅不相信，「省公司也倒？」
國平點點頭，玉梅沒話了。
「按老賈的理解，體制不行了，就你剛才說的，上面不管就餓死了。反正老賈最後說的是，不是他們不行，是時代變了。」
玉梅聽完，和當初國平聽賈興龍說完一樣，也不知道說啥好了。
「你說，這改革，到底改的是個啥？」
國平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玉梅說：「陽平廠倒了，青縣公司到了，長海公司也要倒了。下一個不知道誰還要倒。」
玉梅又說：「收音機里天天講改革，講開放，講市場經濟。我聽著，覺得那是國家大事，離咱遠著呢。可現在落到咱頭上了。」
國平說：「不過這不算是壞事，你想想，當初要沒開放搞活，沒有這個跨區域，咱還干不上這個代收點，說不定咱倆現在還在集上補鞋呢。我覺得，這個改革是好事，起碼讓咱們這種小老百姓也能幹上買賣了。就是這個理兒。」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玉梅把那沓錢拿起來，放好了，「不管咋說，咱這一回，虧得不大。九十塊咱能填上。說起來，還真得謝謝大姐，要沒她提醒，咱就不是虧這九十的事了。」
國平想起麗華臨走前說的那些話，「是啊，得謝謝大姐。」他突然想起來，「對了，再有人來，就把長海的事跟他們說清楚。」
「為啥，你不怕炸了鍋？」玉梅不理解。
國平嘆了口氣，「因為咱沒退路了，咱手底下的人也沒有退路了。」
接下來的幾天，國平這天天有人來。
打聽消息的，領工錢的，拿料的，倆人一個個地接待、解釋。
出乎國平的預料，人們反應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大。
在大多數人心裡，把葦席送到國平這，再從國平這領回工錢就可以了。
至於更上面的一層，沒多少人關心。
雖然編織戶們不關心長海地區公司垮了的消息，可在代收點們中間卻像是地震一樣。
國平有麗華的提醒，早早壓減了送貨數量，再加上還有石橋這條路可以走，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可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人與人的幸福不相通，可痛苦確是一樣的。
選了方案一的，從長海拉回來葦席，到處打聽有沒有人要
選了方案二的，拿著七成的錢，見人就罵長海公司不地道
選了方案三，等著以後拿錢，心裡也是七上八下，還要應付著來要帳的編織戶。
......
更讓人們想不到的是，也許是長海公司起了個帶頭作用，破產倒閉這股風突然就颳了起來。
也就這年的年底，還沒進臘月，陽平廠破產了。
趙廠長又回了鄉經管站，干副站長。國平想著老感情，趁著去趕集的時候專門去看了他一趟。
也就不長時間，原來的經管站站長退休，趙廠長成了趙站長，也算是因禍得福。
當然，這是後話了。
越前廠比陽平廠破產的日子還早了大半個月。
實際上越前廠的效益早就不行了，可越前這邊鄉辦廠子比陽平少，鄉里還多少能拿出點資金來扶持下。
可這扶持也是有限度的，不下蛋的母雞還留著幹啥，所以得不到扶持的越前廠便破產了。
但郭有豐沒回鄉里上班，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決定，把越前廠連人帶資產整體盤了下來。
其實也算不上盤下來，沒了鄉里的支持，越前廠早就資不抵債，鄉里給郭有豐提的條件是要廠子可以，但債務也得要，而且職工也要安置好。
郭有豐畢竟幹了這麼多年的廠長，對廠子的彎彎繞繞一清二楚。他很快就把廠子穩住了，還找到了其他縣外貿公司的門路，籠住了下面的幾個代收點，不溫不火的竟然這麼撐了下來。
當然，這股風颳過去，最受衝擊的還是和國平一樣的代收點們。
臨近過年的時候，國平算了算，陽平、越前這幾個鄉廠倒閉，再加上長海公司搞了這麼一下子，整個越前鄉的代收點少了一半。
這裡面就包括本村的王家勝。說起來，王家勝干代收點十幾年了，一直跟著越前廠，也從來沒想過其他的門路。
越前廠這麼一折騰，再加上村里還有國平競爭，王家勝覺得自己年齡也大了，孩子們也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便直接不幹了。
國平對此還覺得挺虧欠，帶著玉梅，提著兩瓶酒專門到王家勝家吃了頓飯，算是給兩家的競爭畫上一個句號。
國平把長海那兩百片的量挪到了石橋這邊，給石橋每月穩定供貨八百片，日子又一天天平靜下來。
可國平心裡一直惦記著一件事，他想再出去看看。
看看那些熟悉的廠子都怎麼樣了，還有大姐麗華在青縣啥情況了。
他把這想法跟玉梅說了。
玉梅想了想，「去吧。眼見為實。咱往後往哪兒送貨，心裡也得有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