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要帳是真的難啊
賈興龍站起來，陳主任轉過身，「大家聽我說兩句。」
人群安靜了下來。
「欠大家的貨款，肯定會給大家。我們公司經營這麼多年，是正規的地區公司，什麼時候賴過帳？這點請大家放心。」
「那啥時候給，總得給我們個準話吧。」有人喊。
陳主任說：「領導們正在想辦法，這不叫我和賈經理上去開會研究麼，大家再給我們點時間。」
「給你們時間，誰給我們時間？」那人又喊了，「這幾天要債的人一波接一波，早晨我來的時候，一大堆人還在家裡等著呢。」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人群又躁動起來。
有人喊得更難聽：「你們這是耍賴，不給錢誰也別想走！」
還有人在後面喊：「不給錢，我們就把公司砸了！」
這話一出來，樓道里一下子炸了鍋，「對，砸了！」
人群鬧了一陣，陳主任這回直接走到人群前面，聲音比剛才大了。
「大家著急，我能理解。公司現在確實遇到點困難，但絕不是要賴帳。這次我們上去，也是和領導們請示，看看怎麼解決。大家要相信我們。」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人。
「現在都中午了，大家沒吃飯。這麼堵著也解決不了問題。我給公司食堂打過招呼了，大家先去吃飯。有了方案，我和賈經理馬上和大家說，你們看這樣行不行？」
大家互相看了看，這麼堵著確實不是辦法。人累了，肚子也餓了，再耗下去，也耗不出個結果。
「行，先去吃飯。陳主任，你說的，吃完飯給說法。」
陳主任點點頭：「我說的。」
這時候，賈興龍手底下的小張招呼大家：「走，跟我去食堂。」
陸陸續續人群開始散了。
人們一邊吃飯，一邊也在說這事。
「你說，他們能給咱啥方案？」
「能咋給，有錢早就給了，還用等到現在？」
「那咋整，就這麼認栽？」
「不認栽能咋整，你還能把公司砸了？」
「砸了有啥用？砸了錢能回來？」
國平聽著，沒插話。
吃完飯，大家又坐了一會兒，有人抽菸，有人發呆，有人小聲嘀咕。小張站在食堂門口，時不時往外看一眼。
等到三點多，陳主任和賈興龍回來了，倆人看上去都挺疲憊。
大家一下子圍了上去。
「陳主任，咋樣？」
「啥方案？」
賈興龍擺了擺手，示意安靜。他走到一張桌子旁邊，看著圍過來的這些人。
「大家聽我說。」賈興龍聲音有些啞，「公司現在確實遇到了困難。欠大家的貨款，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那麼多現金。但是，欠債還錢，這個理我們認。」
「剛才領導們商量了三個解決方案。大家聽聽，自己選。」
人們安靜下來，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個是按照當時入庫的數量，大家從倉庫拉走相應的貨。你們把貨拿回去，兩清了。」
有人嘀咕了一聲：「拉回去賣給誰？」
「第二個方案，是按照收購價的六成支付貨款，就此結帳。也就是說，你們少拿三成，但錢今天就能拿走。」
賈興龍中間沒停，接著說出了第三個方案。
「最後，就是給大家支付百分之四十的貨款，剩下的一半，等帳上有錢了再給。」
「就這三個方案。大家考慮一下，想好了，在我這兒登記。」
賈興龍一說完，人群又炸開了鍋。
「成，憑啥六成？我們辛辛苦苦送的貨，憑啥少三成？」
「拉貨回去，拉回去賣給誰？」
「剩下一半以後給？以後是啥時候，一年還是兩年，以後不給了咋辦。」
陳主任在一旁說到：「公司確實拿不出那麼多現金了。這三個方案，是領導同意的，也是目前能給出的最好的辦法了。大家理解一下。」
「理解？」有人喊，「我們理解你們，誰理解我們？」
喊歸喊，鬧歸鬧，大家心裡都明白，再鬧下去也鬧不出錢來。
長海公司真要垮了，這三成都沒處要去。
有人開始動搖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走到賈經理跟前問：「興龍，我那兩批是七百片的，選哪個合適？」
賈興龍看著他，說：「老李，這事你自己得拿主意。我只能把方案告訴你。」
老李站在那裡，想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
「我選第一個。拉貨回去。」
旁邊有人問：「老李，你拉回去往哪兒送？」
老頭搖搖頭：「能往哪兒送？再找別的買家唄。總比啥也沒有強。」
他這一帶頭，有人跟著選了第一個。
那些送貨量大的，存貨多的，大多選了第一個。
國平理解他們的想法，貨只要還在手裡，總還有希望賣出去，就算便宜點也比拿六成現金強。
也有人選了第三個。
這是個年輕點的，和國平差不多年紀，他走到賈經理跟前，「賈經理，我選第三個。先拿一半，剩下一半以後再給。」
旁邊有人問，「你信他們以後能給？」
那人苦笑了一下，「不信我能咋整？家裡急等著用錢，拿一半先應付著。剩下一半，就當賭一把了。」
國平站在人群後面，一直沒動，他把那三個方案過了一遍又一遍。
拉貨回去，現在石橋這邊的絎線多兩道，肯定沒法賣給石橋，陽平廠也完了。這個選項不現實。
最後一個，先拿一半，剩下一半以後給。可這以後是啥時候？他可是還記得大姐麗華那句話。
「到時候真破產了，帳你都沒地方要去。」
他覺得大姐說得對，公司都這樣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垮？剩下一半說不定就打水漂了。
那就只能選第二個方案了，拿六成兩清，也就虧一百來塊錢，這個坑他能填的起。
他咬了咬牙，擠到人群前面，「賈經理，我選第二個。」
賈興龍抬起頭看了國平一眼，國平也看著他。
賈興龍沒說話，在表上找到國平的名字，在第二個方案的格子裡打了個勾，沒再說什麼，沖國平點了點頭。
國平也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食堂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和趕集似得，有人罵，有人嘆氣，有人急著往外跑。
賈經理還坐在那兒，面前圍著人，一個一個地登記。
陳主任站在旁邊，幫著維持秩序。
出了門，那些選了第一個方案的人，正著急忙僱車、找人，往倉庫那邊跑。有的已經開始往外拉貨了，一捆一捆的葦席，從倉庫里搬出來碼在車上。
國平看著這亂糟糟的場景，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他騎上摩托車，出了長海地區公司的大門。
太陽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心裡怎麼也熱乎不起來。
人群安靜了下來。
「欠大家的貨款，肯定會給大家。我們公司經營這麼多年，是正規的地區公司，什麼時候賴過帳？這點請大家放心。」
「那啥時候給，總得給我們個準話吧。」有人喊。
陳主任說：「領導們正在想辦法，這不叫我和賈經理上去開會研究麼，大家再給我們點時間。」
「給你們時間，誰給我們時間？」那人又喊了，「這幾天要債的人一波接一波，早晨我來的時候，一大堆人還在家裡等著呢。」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人群又躁動起來。
有人喊得更難聽：「你們這是耍賴，不給錢誰也別想走！」
還有人在後面喊：「不給錢，我們就把公司砸了！」
這話一出來，樓道里一下子炸了鍋，「對，砸了！」
人群鬧了一陣，陳主任這回直接走到人群前面，聲音比剛才大了。
「大家著急，我能理解。公司現在確實遇到點困難，但絕不是要賴帳。這次我們上去，也是和領導們請示，看看怎麼解決。大家要相信我們。」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人。
「現在都中午了，大家沒吃飯。這麼堵著也解決不了問題。我給公司食堂打過招呼了，大家先去吃飯。有了方案，我和賈經理馬上和大家說，你們看這樣行不行？」
大家互相看了看，這麼堵著確實不是辦法。人累了，肚子也餓了，再耗下去，也耗不出個結果。
「行，先去吃飯。陳主任，你說的，吃完飯給說法。」
陳主任點點頭：「我說的。」
這時候，賈興龍手底下的小張招呼大家：「走，跟我去食堂。」
陸陸續續人群開始散了。
人們一邊吃飯，一邊也在說這事。
「你說，他們能給咱啥方案？」
「能咋給，有錢早就給了，還用等到現在？」
「那咋整，就這麼認栽？」
「不認栽能咋整，你還能把公司砸了？」
「砸了有啥用？砸了錢能回來？」
國平聽著，沒插話。
吃完飯，大家又坐了一會兒，有人抽菸，有人發呆，有人小聲嘀咕。小張站在食堂門口，時不時往外看一眼。
等到三點多，陳主任和賈興龍回來了，倆人看上去都挺疲憊。
大家一下子圍了上去。
「陳主任，咋樣？」
「啥方案？」
賈興龍擺了擺手，示意安靜。他走到一張桌子旁邊，看著圍過來的這些人。
「大家聽我說。」賈興龍聲音有些啞，「公司現在確實遇到了困難。欠大家的貨款，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那麼多現金。但是，欠債還錢，這個理我們認。」
「剛才領導們商量了三個解決方案。大家聽聽，自己選。」
人們安靜下來，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個是按照當時入庫的數量，大家從倉庫拉走相應的貨。你們把貨拿回去，兩清了。」
有人嘀咕了一聲：「拉回去賣給誰？」
「第二個方案，是按照收購價的六成支付貨款，就此結帳。也就是說，你們少拿三成，但錢今天就能拿走。」
賈興龍中間沒停，接著說出了第三個方案。
「最後，就是給大家支付百分之四十的貨款，剩下的一半，等帳上有錢了再給。」
「就這三個方案。大家考慮一下，想好了，在我這兒登記。」
賈興龍一說完，人群又炸開了鍋。
「成，憑啥六成？我們辛辛苦苦送的貨，憑啥少三成？」
「拉貨回去，拉回去賣給誰？」
「剩下一半以後給？以後是啥時候，一年還是兩年，以後不給了咋辦。」
陳主任在一旁說到：「公司確實拿不出那麼多現金了。這三個方案，是領導同意的，也是目前能給出的最好的辦法了。大家理解一下。」
「理解？」有人喊，「我們理解你們，誰理解我們？」
喊歸喊，鬧歸鬧，大家心裡都明白，再鬧下去也鬧不出錢來。
長海公司真要垮了，這三成都沒處要去。
有人開始動搖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走到賈經理跟前問：「興龍，我那兩批是七百片的，選哪個合適？」
賈興龍看著他，說：「老李，這事你自己得拿主意。我只能把方案告訴你。」
老李站在那裡，想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
「我選第一個。拉貨回去。」
旁邊有人問：「老李，你拉回去往哪兒送？」
老頭搖搖頭：「能往哪兒送？再找別的買家唄。總比啥也沒有強。」
他這一帶頭，有人跟著選了第一個。
那些送貨量大的，存貨多的，大多選了第一個。
國平理解他們的想法，貨只要還在手裡，總還有希望賣出去，就算便宜點也比拿六成現金強。
也有人選了第三個。
這是個年輕點的，和國平差不多年紀，他走到賈經理跟前，「賈經理，我選第三個。先拿一半，剩下一半以後再給。」
旁邊有人問，「你信他們以後能給？」
那人苦笑了一下，「不信我能咋整？家裡急等著用錢，拿一半先應付著。剩下一半，就當賭一把了。」
國平站在人群後面，一直沒動，他把那三個方案過了一遍又一遍。
拉貨回去，現在石橋這邊的絎線多兩道，肯定沒法賣給石橋，陽平廠也完了。這個選項不現實。
最後一個，先拿一半，剩下一半以後給。可這以後是啥時候？他可是還記得大姐麗華那句話。
「到時候真破產了，帳你都沒地方要去。」
他覺得大姐說得對，公司都這樣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垮？剩下一半說不定就打水漂了。
那就只能選第二個方案了，拿六成兩清，也就虧一百來塊錢，這個坑他能填的起。
他咬了咬牙，擠到人群前面，「賈經理，我選第二個。」
賈興龍抬起頭看了國平一眼，國平也看著他。
賈興龍沒說話，在表上找到國平的名字，在第二個方案的格子裡打了個勾，沒再說什麼，沖國平點了點頭。
國平也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食堂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和趕集似得，有人罵，有人嘆氣，有人急著往外跑。
賈經理還坐在那兒，面前圍著人，一個一個地登記。
陳主任站在旁邊，幫著維持秩序。
出了門，那些選了第一個方案的人，正著急忙僱車、找人，往倉庫那邊跑。有的已經開始往外拉貨了，一捆一捆的葦席，從倉庫里搬出來碼在車上。
國平看著這亂糟糟的場景，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他騎上摩托車，出了長海地區公司的大門。
太陽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心裡怎麼也熱乎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