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說垮就垮了下來
麗華的性子風風火火的，她確實說到做到，沒到月底就辦完了手續。
趙廠長還專門開了個歡送會，麗華臨走的時候，一大家子人把她送到大門口。
最後趙廠長和麗華握了握手，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麗華知道他那意思，不是捨不得她，是羨慕她。
臨去青縣之前，麗華和孫明海帶著孫飛，專門來了趟國平這。
聊起來了，玉梅問，「姐，你那邊都辦妥了？」
麗華點點頭：「辦妥了。後天我們就搬青縣去。韓衛國那邊催得緊，正張羅著註冊公司的事，讓我早點過去把質檢那攤子事搭起來。」
「到了那邊住哪兒，那個韓衛國給安排了沒？」
「前陣子我和明海去的時候，相中了一個門頭房，就租了下來。想著到那邊，明海能開個小賣部。」
國平聽完，沖孫明海說了句，「海哥，你這從老師轉成個體老闆了，跨度有點大啊。」
孫明海端起酒杯，和國平碰了下。
「開小賣部也落得個自在。我這民辦教師，多少年了一直沒轉正，幹著也不自在，待遇和人家正式的差一大截子。不幹了更好，省的想起來心裡窩火。」
「嗯，這倒是。」國平應和道。
關於民辦教師轉正這事，他聽孫明海抱怨過。
其實孫明海教學能力可以，多少年了一直教初中畢業班，算得上是骨幹教師。之所以一直沒轉上正，因為他高中畢業，離著轉正要求的中專學歷門檻差了截。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本來轉公辦的名額就少，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學歷這硬槓槓一卡，很多人就有心無力了。
前幾年孫明海還托關係活動過，後來不了了之，他也就熄了這份心思。
如今跟著麗華去青縣，也未嘗不是個出路。
想到這，國平端起酒杯，「海哥，來，再走一個...」
「對了，這幾天我辦手續，聽說了不少消息。」麗華突然想到了什麼。
「啥消息，姐？」
「陽平鄉廠那邊，老趙跟我說，帳上還剩不到一萬來塊錢，欠原料商四萬多，工資還欠了兩個月。我這算走的早，工資倒是都給我了。」
麗華繼續說：「縣裡也亂著，正在搞企業改制，要把那些半死不活的小廠子能賣的都賣掉，賣不掉的也都關了。現在二輕局那邊都人心惶惶的。對了，長海那邊最近了去沒？」
國平搖搖頭：「上月送了趟，這個月還沒去。」
「長海那邊，你們得留個心眼了。貨款能早結就早結，別壓太多。」
國平點了點頭。
「石橋廠那邊好好干，那個周連升是個能成事的。長海公司那邊，供貨數量壓一壓吧，各個地方都不好過，別讓人家壓了本錢。到時候真破產了，帳你都沒地方要去。」
麗華說完這些，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就這些，你們心裡有數就行。」
玉梅看著麗華，有些心疼，「姐，你們到了那邊，也得多注意。」
麗華笑了笑，「放心吧。我和明海一塊過去，孫飛也轉到那邊上學，老韓是個幹事的人，沒啥事。」
......
接下來的日子，國平記著麗華的話，開始留心長海公司那邊。
十月份送貨的時候，國平多待了一會兒，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他瞅了眼倉庫裡面，貨堆得滿滿的，都快到屋頂了。庫管老張看見他，招呼過去。
「國平，又來了？」
「嗯，剛送了趟貨，張主任，最近貨多不？」
「多，多得賣不出去。」他用下巴朝庫房裡揚了揚，「上個月的貨，還在那兒放著。」
國平里沉了一下，他知道大姐說得沒錯，這心眼得多留點。
到了十月底，莊稼都收完了，壯勞力們閒了下來，開始盤算搞點副業掙錢。
國平本打算趁著這會，把放料的數量提一提。石橋那邊，編戶們已經順手了，再多放點應該沒問題。長海那邊，雖然心裡犯嘀咕，可還得維持基本的規模。
他和玉梅商量了，最後定了個數，石橋這邊放七百片，長海降到一百。
之後便是收貨、送貨。石橋這邊倒是很正常，送了貨不到十天就結帳了。可長海那邊出事了，大半個月了還不見錢到帳。
國平心裡開始犯嘀咕，又等了七八天還是沒動靜。
他坐不住了，騎上摩托車直奔長海。
到了長海公司門口，國平沒停下車就愣住了。這會院子裡停滿了自行車、摩托車、三輪車。
進了辦公樓，就看見陳主任、賈經理的辦公室裡面外面都圍著一堆人。
有人認出了他，招呼了一聲：「國平，你也來了？」
國平轉頭一看，是石橋鎮趙家莊的趙曙光，倆人在石橋廠見過。
「光哥，」國平問，「這咋回事？」
趙曙光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要帳唄，還能有啥事？」
國平心裡一緊，「啥情況，公司不給錢了？」
趙曙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這個月來三趟了，一分錢沒要到。」
國平聽著，腦袋嗡嗡的。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些人，有的在罵長海公司不講信用，有的在求賈興龍出來說句話，也有的不說話，蹲在牆根下一根一根地抽菸。
國平站在那裡，想起幸虧聽了大姐的話，還好還好，一百片在自己的承受範圍內，不過三百多塊也是自己幾個月的賺頭。
他擠了擠，想往前面走，可人太多，根本擠不動。他只好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腳尖，往辦公室里看。
賈興龍坐在辦公桌後面，就這麼被圍在人群中間。
這個時候，人群亂鬨鬨的，說什麼的都有。
「賈經理，我那批貨的錢啥時候能給？」
「賈經理，你各個實在話啊！」
「賈經理，人們還等著我們回去結款呢。」
賈興龍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沒說出話來。
隔著人群看到這個情況，國平知道也不用往前擠了。就算是這會擠到賈興龍面前，又能咋辦，難道他還能給變出錢來不成。
從上午圍到中午頭，國平感覺腿都站麻了。
這時候，陳主任從門口擠了進來，「大家讓讓，讓讓...」
大多數人對陳主任不熟，他們這些後來的都是賈興龍出面對接的。
人群分開，陳主任到了賈興龍面前，「興龍，別窩這裡，領導們叫咱上去開個會，研究研究咋辦。」
賈興龍這才站起來。
趙廠長還專門開了個歡送會，麗華臨走的時候，一大家子人把她送到大門口。
最後趙廠長和麗華握了握手，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麗華知道他那意思，不是捨不得她，是羨慕她。
臨去青縣之前，麗華和孫明海帶著孫飛，專門來了趟國平這。
聊起來了，玉梅問，「姐，你那邊都辦妥了？」
麗華點點頭：「辦妥了。後天我們就搬青縣去。韓衛國那邊催得緊，正張羅著註冊公司的事，讓我早點過去把質檢那攤子事搭起來。」
「到了那邊住哪兒，那個韓衛國給安排了沒？」
「前陣子我和明海去的時候，相中了一個門頭房，就租了下來。想著到那邊，明海能開個小賣部。」
國平聽完，沖孫明海說了句，「海哥，你這從老師轉成個體老闆了，跨度有點大啊。」
孫明海端起酒杯，和國平碰了下。
「開小賣部也落得個自在。我這民辦教師，多少年了一直沒轉正，幹著也不自在，待遇和人家正式的差一大截子。不幹了更好，省的想起來心裡窩火。」
「嗯，這倒是。」國平應和道。
關於民辦教師轉正這事，他聽孫明海抱怨過。
其實孫明海教學能力可以，多少年了一直教初中畢業班，算得上是骨幹教師。之所以一直沒轉上正，因為他高中畢業，離著轉正要求的中專學歷門檻差了截。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本來轉公辦的名額就少，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學歷這硬槓槓一卡，很多人就有心無力了。
前幾年孫明海還托關係活動過，後來不了了之，他也就熄了這份心思。
如今跟著麗華去青縣，也未嘗不是個出路。
想到這，國平端起酒杯，「海哥，來，再走一個...」
「對了，這幾天我辦手續，聽說了不少消息。」麗華突然想到了什麼。
「啥消息，姐？」
「陽平鄉廠那邊，老趙跟我說，帳上還剩不到一萬來塊錢，欠原料商四萬多，工資還欠了兩個月。我這算走的早，工資倒是都給我了。」
麗華繼續說：「縣裡也亂著，正在搞企業改制，要把那些半死不活的小廠子能賣的都賣掉，賣不掉的也都關了。現在二輕局那邊都人心惶惶的。對了，長海那邊最近了去沒？」
國平搖搖頭：「上月送了趟，這個月還沒去。」
「長海那邊，你們得留個心眼了。貨款能早結就早結，別壓太多。」
國平點了點頭。
「石橋廠那邊好好干，那個周連升是個能成事的。長海公司那邊，供貨數量壓一壓吧，各個地方都不好過，別讓人家壓了本錢。到時候真破產了，帳你都沒地方要去。」
麗華說完這些，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就這些，你們心裡有數就行。」
玉梅看著麗華，有些心疼，「姐，你們到了那邊，也得多注意。」
麗華笑了笑，「放心吧。我和明海一塊過去，孫飛也轉到那邊上學，老韓是個幹事的人，沒啥事。」
......
接下來的日子，國平記著麗華的話，開始留心長海公司那邊。
十月份送貨的時候，國平多待了一會兒，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他瞅了眼倉庫裡面，貨堆得滿滿的，都快到屋頂了。庫管老張看見他，招呼過去。
「國平，又來了？」
「嗯，剛送了趟貨，張主任，最近貨多不？」
「多，多得賣不出去。」他用下巴朝庫房裡揚了揚，「上個月的貨，還在那兒放著。」
國平里沉了一下，他知道大姐說得沒錯，這心眼得多留點。
到了十月底，莊稼都收完了，壯勞力們閒了下來，開始盤算搞點副業掙錢。
國平本打算趁著這會，把放料的數量提一提。石橋那邊，編戶們已經順手了，再多放點應該沒問題。長海那邊，雖然心裡犯嘀咕，可還得維持基本的規模。
他和玉梅商量了，最後定了個數，石橋這邊放七百片，長海降到一百。
之後便是收貨、送貨。石橋這邊倒是很正常，送了貨不到十天就結帳了。可長海那邊出事了，大半個月了還不見錢到帳。
國平心裡開始犯嘀咕，又等了七八天還是沒動靜。
他坐不住了，騎上摩托車直奔長海。
到了長海公司門口，國平沒停下車就愣住了。這會院子裡停滿了自行車、摩托車、三輪車。
進了辦公樓，就看見陳主任、賈經理的辦公室裡面外面都圍著一堆人。
有人認出了他，招呼了一聲：「國平，你也來了？」
國平轉頭一看，是石橋鎮趙家莊的趙曙光，倆人在石橋廠見過。
「光哥，」國平問，「這咋回事？」
趙曙光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要帳唄，還能有啥事？」
國平心裡一緊，「啥情況，公司不給錢了？」
趙曙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這個月來三趟了，一分錢沒要到。」
國平聽著，腦袋嗡嗡的。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些人，有的在罵長海公司不講信用，有的在求賈興龍出來說句話，也有的不說話，蹲在牆根下一根一根地抽菸。
國平站在那裡，想起幸虧聽了大姐的話，還好還好，一百片在自己的承受範圍內，不過三百多塊也是自己幾個月的賺頭。
他擠了擠，想往前面走，可人太多，根本擠不動。他只好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腳尖，往辦公室里看。
賈興龍坐在辦公桌後面，就這麼被圍在人群中間。
這個時候，人群亂鬨鬨的，說什麼的都有。
「賈經理，我那批貨的錢啥時候能給？」
「賈經理，你各個實在話啊！」
「賈經理，人們還等著我們回去結款呢。」
賈興龍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沒說出話來。
隔著人群看到這個情況，國平知道也不用往前擠了。就算是這會擠到賈興龍面前，又能咋辦，難道他還能給變出錢來不成。
從上午圍到中午頭，國平感覺腿都站麻了。
這時候，陳主任從門口擠了進來，「大家讓讓，讓讓...」
大多數人對陳主任不熟，他們這些後來的都是賈興龍出面對接的。
人群分開，陳主任到了賈興龍面前，「興龍，別窩這裡，領導們叫咱上去開個會，研究研究咋辦。」
賈興龍這才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