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大姐突然要辭職
經歷了石橋廠這麼一出，生活又慢慢平靜下來。
國平每月穩穩地保持著八百片葦席的供應量，長海兩百、石橋六百。
兩家的光景愈發不一樣了。
長海地區公司結帳越來越慢，中間有兩次拖了大半個月才結，鬧得人心惶惶。因為這事，國平找過賈興龍幾次，可賈興龍說了也不算，國平只能硬撐著，好在後來都結了。
倒是石橋這邊，有了大訂單，整個廠子一下子就紅火起來。
有了前幾次教訓，國平、玉梅驗貨的標準也卡得嚴嚴的，人們一開始不適應，好在石橋的料量大管飽價格高，葦席的質量便慢慢提上去了。
說不清從啥時候開始，國平的每月六百片葦席，不合格的頂多也就十幾片。因為這事，周廠長還專門誇獎過國平。
......
那天上午，也就十點來鍾，昨天剛下了雨，這會空氣中還瀰漫著濕潤的氣息，院子門外的村道上也泥濘不堪。
國平在修葦席，下次去石橋送貨的時候還要再帶上。
他聽見院門口有動靜，抬頭一看，大姐麗華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國平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姐，你咋來了，廠里不忙？」
麗華笑了笑，說：「沒啥事，來看看你們。玉梅呢？」
「在屋裡教騰翔識字呢。玉梅...玉梅，大姐來了！」國平沖屋裡喊了兩句。
玉梅聽到國平喊聲，連忙走出來，「姐，你咋來了。」
騰翔跟在後面，脆生生喊了句，「大姨...」
麗華從包里拿出幾根大麻花，遞給騰翔，「哎，騰翔真好。大姨給你帶大麻花來了。」
「姐，你有事啊，路這麼滑，你還這麼遠跑了來？」
「沒啥事，就是臨走了，來看看你們。」
聽到麗華這麼說，國平有點奇怪，「臨走？姐，你要出發？」
「上哪出發啊，我準備辭職了，不想在陽平廠幹了。」麗華說出了緣由。
「啊！準備辭職？」國平一驚，「姐，你這是鬧的哪一出？」
玉梅也急了，「姐，你都是副廠長了，咋還準備辭職呢？」
「我都不著急，咋感覺你們比我還著急？進屋說。」
幾人進了屋坐下，玉梅便迫不及待地問：「大姐，你這是咋了？出啥事了？」
麗華搖搖頭，笑了笑，說：「沒出啥事。是我自己想走的。」
國平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麗華倒是沒多大變化，她慢慢地說：「陽平鄉廠，快不行了。你們也知道，廠里這兩年啥樣。訂單越來越少，貨款越拖越長，工資都發不出來了。至於為啥會這樣，你們應該知道吧。」
國平搖了搖頭，忽然又點了點頭。
麗華苦笑了一下，「以前是各收各的，大家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日子咋著也能過下去。可現在放開了，誰還管原來那套，誰的價格好就賣給誰。」
玉梅說，「姐，你們就不能想想辦法？」、
「能想的辦法都想了，陽平廠多少年了，一直都是等著上面分生產計劃，哪有出門自己找銷路的本事。老趙倒是去縣裡、地區公司問過，他們都自身難保，更管不了我們下面這些鄉廠。」
麗華說到這，國平想到長海公司的情況，插了句。
「嗯，長海地區公司也不行了，最近也是光拖著貨款不給。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麗華接著說，「春天的時候，地區公司倒是動員各個縣裡，組織我們這些鄉廠參加廣交會。」
「陽平這邊也忙活了大半個月，老趙親自帶隊去的。本以為這是個好機會，可到了那才發現，咱離著人家差了十萬八千里，樣品都拿不出手，到最後也就沒簽上合同。」
「這倒不重要，關鍵是現在料放不出去，貨也收不上來，上面分下來的任務都完成不了。陽平廠這邊基本處在半倒閉的狀態。老趙急得不行，去縣裡鄉里找了不知道多少趟。可縣公司自己都過不下去了，哪有空管我們下面這些廠。
「鄉里的日子也不好過。聽說不光是我們廠，服裝廠、食品廠那幾個效益都不大行。鄉里就這一碗飯，救了這個救不了那個。」
麗華說的是實情。從八十年代開始，鄉辦企業遍地開花，各個鄉鎮恨不得把能辦的廠都辦起來。到了九十年代初，市場從賣方市場變成買方市場，產品過剩，互相壓價，沒技術、沒質量、沒銷路的廠一個接一個倒下。
仨人沉默了好一會，麗華接著說到：「我老趙的意思，鄉里已經給我們這幾個廠子安排破產清算了。據說普通職工只能下崗，我們這些管理層倒是安排地方，也好不到哪去。」
「我考慮與其等著下崗，被安排到不知道啥破爛地方去，還不如自己去謀條生路。」
「姐，那你辭職了，往後幹啥？」
「上個月，韓衛國找到我，讓我跟著他干。」
國平愣了一下：「韓衛國？」
麗華點了點頭。國平聽說過韓衛國，他原來是青縣公司的經理，在清河地區里工藝品這個行當挺有名氣。前幾年青縣公司辦的紅紅火火，就是他的功勞。
「韓衛國也是看準了，遲早要倒閉。與其等著，不如自己挑個頭干自己的。他手裡有銷售門路，這些年跑下來，認識不少外面的客商，還有幾個外貿公司也熟。所以他今年初就辭職了，現在正四處挖人，就找到了我。」
國平知道，大姐在整個清河地區工藝品質檢這塊，還是排得上號的，韓衛國找她也是看重了她的能力。
韓衛國這是要自己挑頭，自己找銷路，自己組班子。這不就是另一個周連升麼。只不過周連升是帶著石橋鎮廠闖，韓衛國要自己另起爐灶。
「那你去了幹啥？」國平問到。
「還是讓我干質檢這塊，許給我個副廠長。」麗華又沉默了會，「我考慮了這段時間。今天就是想你們說下，我月底就打報告辭職，然後就去韓衛國那。」
國平打心眼裡佩服大姐的果斷，他點點頭，「姐，要我說，韓衛國這條路能走。在哪干不是個干，無非是公家還是私人的事。」
玉梅也說到：「大姐，你要是想干，就干。」
「嗯，來你們這之前，我就拿定主意了。」
騰翔在旁邊吃得滿嘴流油，對大人的話一句也沒聽進去。
麗華看著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騰翔，好吃不？」
騰翔點點頭：「好吃，大姨！」
......
國平每月穩穩地保持著八百片葦席的供應量，長海兩百、石橋六百。
兩家的光景愈發不一樣了。
長海地區公司結帳越來越慢，中間有兩次拖了大半個月才結，鬧得人心惶惶。因為這事，國平找過賈興龍幾次，可賈興龍說了也不算，國平只能硬撐著，好在後來都結了。
倒是石橋這邊，有了大訂單，整個廠子一下子就紅火起來。
有了前幾次教訓，國平、玉梅驗貨的標準也卡得嚴嚴的，人們一開始不適應，好在石橋的料量大管飽價格高，葦席的質量便慢慢提上去了。
說不清從啥時候開始，國平的每月六百片葦席，不合格的頂多也就十幾片。因為這事，周廠長還專門誇獎過國平。
......
那天上午，也就十點來鍾，昨天剛下了雨，這會空氣中還瀰漫著濕潤的氣息，院子門外的村道上也泥濘不堪。
國平在修葦席，下次去石橋送貨的時候還要再帶上。
他聽見院門口有動靜，抬頭一看，大姐麗華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國平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姐，你咋來了，廠里不忙？」
麗華笑了笑，說：「沒啥事，來看看你們。玉梅呢？」
「在屋裡教騰翔識字呢。玉梅...玉梅，大姐來了！」國平沖屋裡喊了兩句。
玉梅聽到國平喊聲，連忙走出來，「姐，你咋來了。」
騰翔跟在後面，脆生生喊了句，「大姨...」
麗華從包里拿出幾根大麻花，遞給騰翔，「哎，騰翔真好。大姨給你帶大麻花來了。」
「姐，你有事啊，路這麼滑，你還這麼遠跑了來？」
「沒啥事，就是臨走了，來看看你們。」
聽到麗華這麼說，國平有點奇怪，「臨走？姐，你要出發？」
「上哪出發啊，我準備辭職了，不想在陽平廠幹了。」麗華說出了緣由。
「啊！準備辭職？」國平一驚，「姐，你這是鬧的哪一出？」
玉梅也急了，「姐，你都是副廠長了，咋還準備辭職呢？」
「我都不著急，咋感覺你們比我還著急？進屋說。」
幾人進了屋坐下，玉梅便迫不及待地問：「大姐，你這是咋了？出啥事了？」
麗華搖搖頭，笑了笑，說：「沒出啥事。是我自己想走的。」
國平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麗華倒是沒多大變化，她慢慢地說：「陽平鄉廠，快不行了。你們也知道，廠里這兩年啥樣。訂單越來越少，貨款越拖越長，工資都發不出來了。至於為啥會這樣，你們應該知道吧。」
國平搖了搖頭，忽然又點了點頭。
麗華苦笑了一下，「以前是各收各的，大家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日子咋著也能過下去。可現在放開了，誰還管原來那套，誰的價格好就賣給誰。」
玉梅說，「姐，你們就不能想想辦法？」、
「能想的辦法都想了，陽平廠多少年了，一直都是等著上面分生產計劃，哪有出門自己找銷路的本事。老趙倒是去縣裡、地區公司問過，他們都自身難保，更管不了我們下面這些鄉廠。」
麗華說到這，國平想到長海公司的情況，插了句。
「嗯，長海地區公司也不行了，最近也是光拖著貨款不給。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麗華接著說，「春天的時候，地區公司倒是動員各個縣裡，組織我們這些鄉廠參加廣交會。」
「陽平這邊也忙活了大半個月，老趙親自帶隊去的。本以為這是個好機會，可到了那才發現，咱離著人家差了十萬八千里，樣品都拿不出手，到最後也就沒簽上合同。」
「這倒不重要，關鍵是現在料放不出去，貨也收不上來，上面分下來的任務都完成不了。陽平廠這邊基本處在半倒閉的狀態。老趙急得不行，去縣裡鄉里找了不知道多少趟。可縣公司自己都過不下去了，哪有空管我們下面這些廠。
「鄉里的日子也不好過。聽說不光是我們廠，服裝廠、食品廠那幾個效益都不大行。鄉里就這一碗飯，救了這個救不了那個。」
麗華說的是實情。從八十年代開始，鄉辦企業遍地開花，各個鄉鎮恨不得把能辦的廠都辦起來。到了九十年代初，市場從賣方市場變成買方市場，產品過剩，互相壓價，沒技術、沒質量、沒銷路的廠一個接一個倒下。
仨人沉默了好一會，麗華接著說到：「我老趙的意思，鄉里已經給我們這幾個廠子安排破產清算了。據說普通職工只能下崗，我們這些管理層倒是安排地方，也好不到哪去。」
「我考慮與其等著下崗，被安排到不知道啥破爛地方去，還不如自己去謀條生路。」
「姐，那你辭職了，往後幹啥？」
「上個月，韓衛國找到我，讓我跟著他干。」
國平愣了一下：「韓衛國？」
麗華點了點頭。國平聽說過韓衛國，他原來是青縣公司的經理，在清河地區里工藝品這個行當挺有名氣。前幾年青縣公司辦的紅紅火火，就是他的功勞。
「韓衛國也是看準了，遲早要倒閉。與其等著，不如自己挑個頭干自己的。他手裡有銷售門路，這些年跑下來，認識不少外面的客商，還有幾個外貿公司也熟。所以他今年初就辭職了，現在正四處挖人，就找到了我。」
國平知道，大姐在整個清河地區工藝品質檢這塊，還是排得上號的，韓衛國找她也是看重了她的能力。
韓衛國這是要自己挑頭，自己找銷路，自己組班子。這不就是另一個周連升麼。只不過周連升是帶著石橋鎮廠闖，韓衛國要自己另起爐灶。
「那你去了幹啥？」國平問到。
「還是讓我干質檢這塊，許給我個副廠長。」麗華又沉默了會，「我考慮了這段時間。今天就是想你們說下，我月底就打報告辭職，然後就去韓衛國那。」
國平打心眼裡佩服大姐的果斷，他點點頭，「姐，要我說，韓衛國這條路能走。在哪干不是個干，無非是公家還是私人的事。」
玉梅也說到：「大姐，你要是想干，就干。」
「嗯，來你們這之前，我就拿定主意了。」
騰翔在旁邊吃得滿嘴流油，對大人的話一句也沒聽進去。
麗華看著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騰翔，好吃不？」
騰翔點點頭：「好吃，大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