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這條路好不好走
天快擦黑的時候，國平帶著騰翔回來了。
摩托車噠噠噠進了院子裡，國平停下車，又把騰翔從車后座上抱下來。
玉梅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攥著騰翔那條沒補完的褲子，「你咋不早點回來，剛才家裡來了個人。」
「誰來了？」
「說是石橋鎮工藝品廠的，叫李滄和。」玉梅把名片遞給國平。
「李滄和，石橋鎮工藝品廠業務科科長...」國平看了看名片，「他來幹啥，有啥事？」
玉梅便把剛才見李滄和的過程，和國平大體說了一遍。
講到周廠長貸款去廣交會的時候，國平的心咯噔跳了下。
「我就說吧，廣交會和咱還真有關係了。不過這個周廠長還真是有魄力，你說他要是沒簽上這個合同咋辦？」
玉梅白了他一眼，「那我哪知道，哪李滄和也沒說啊。再說，要是沒簽上，人家還能找上門來？」
接著，玉梅又講到了9個月十萬片的訂單，講到每片葦席四元左右的價格，以及每個月需要穩定供貨八百到一千片的數量。
「價格合適，數量咱也能撐得起。他還說啥來著？」
「別的就沒有了，說是大後天轉完了點，就能在廠里了。說是到時候可以去找他。」
「這還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這天天往外跑，屁都沒打聽到一個，結果還有找上門來的。早知道，我還費這麼大勁幹啥，在家等著不就行了。」
國平想到自己前一陣子，天天這裡跑那裡顛的，有點感嘆時運不濟。
「說不定你不出去轉那一陣子，人家還不一定找上門來。那你去不去，我可是跟人家說了要給個話。」
「先吃飯，我琢磨琢磨，你著啥急。」
「你還說我，前陣子是誰著急的，現在又讓我不著急了。」玉梅說完，轉身去做飯。
國平坐下來，他知道玉梅說得沒錯，就他現在的兩條出路，陽平鄉廠從去年入冬以來，也是半死不活的，長海地區公司倒是還在收貨，可量也是慢慢在減少。
也正是這些可見的變化，讓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吃飯的功夫，倆人又開始了盤算。
「剛才忘了和你說了，每片四塊不假，可絎線多了一道，八道。」
國平皺了下眉頭，「八道？咱平常收的是七道。」
「嗯，他說了，廠里質檢卡得嚴，一道都不能少。」
「你覺得咋樣？」
「我覺得可以試試。陽平廠眼瞅著不大行了，大姐也沒啥好辦法，長海公司那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送多了就使勁卡，估計也是沒多大餘力了。這個當頭，有石橋這麼個機會，為啥不把握住了。」
「可這裡面也有變數，起碼長海和陽平的規格是一樣的，咱兩邊還能串串貨。可石橋的貨多出來這一道，咱就沒法串貨了。」
玉梅說到這，國平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說這多一道，我在順縣還真見過，他們那的就是八道，當時我還納悶為啥多一道，看來不同的縣公司接的貨不一樣。」
「反正人家要八道，咱要是接了這活，就得編八道。「不過貴了兩毛，下面的人們應該也都認。」
玉梅說到這些，國平都考慮到了，他想到了最關鍵的一點。
「你想過沒，這個石橋鎮廠，要的量正好是八百到一千，這基本上是目前咱的上限了。要是咱給石橋供了貨，按他說的這個量的話，長海那邊咱就供不了了。」國平慢慢開口，「就算是長海公司現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可咱和他們打了一年多交道，還是挺靠譜的。長海畢竟是地區大公司，不是石橋這種鄉鎮廠子能比的。」
玉梅點了點頭，國平說的這兩點沒錯，尤其是地區大公司的牌子在那，今年行情不好，也許明年行情就好了呢。
現在就把長海這條路關了，一門心思投到石橋那邊，可石橋這種小廠子萬一就這麼一桿子，明年不行了咋辦。
「不過我覺得咱咋著也得走這條路。」玉梅抬頭說道。
「為啥？」
「那個李滄和今天說了，他是一路上轉過來的，臨走還要去跑其他的點。你想過沒有，要是咱不接，周圍有接的，就這一片兩毛的差價，就能把咱打趴下。我看，李滄和這也是逼著咱來接這個活。」
聽玉梅說完，國平不得不承認玉梅考慮的有道理，「是這個事，咱不接還真不行。不說別人，家勝叔要是接了這個，就能在村里擠死咱。」
「我覺得，咱還是兩條腿走路。長海的繼續干，找上門來的石橋也不能讓他跑了。」國平拿定主意。
「那你打算咋辦？李滄和說的可是每月八百到一千的量。」
「他是那麼和你說的，我琢磨著也有唬的成分。我看這樣，大後天他不說在廠里麼，我去和他談談，我覺得一個月給他供個五六百片，再給長海供三四百，這樣一個月不超過一千，就在咱的範圍內。」
「那行，就這麼定了，大後天我去找李滄和，探探底。」
第四天的上午，石橋鎮工藝品廠李滄和的辦公室。
「李主任，你好，我是清河越前鄉小王村的王國平，前幾天你去過我家。」國平自我介紹。
「哎呀，國平，你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回來。」對國平的到來，李滄和很熱情，繞過桌子給他搬了把椅子。
國平點點頭，笑了笑：「李主任，你都親自跑到我家了，我能不過來和您見個面麼。」
「那天我去你家，」李滄和重新坐下，給自己和國平各倒了一杯水，「弟妹在家，沒見到你。弟妹人實在，句句都問到了點子上。」
國平喝了口水，看著李滄和，「我到家後都和我說了，李主任，我今天來......」
「你今天來了，」李滄和打斷他，「就說明有一塊乾的意願。」
李滄和這句話說得輕鬆，國平心裡卻一動。這幾年，他打過交道的業務員，從地區公司到鄉鎮廠子，得有幾十個。
大多數人，上來就是「我們廠實力雄厚」、「這個單子多少人搶著要」、「你能接是你的運氣」之類的話，端著架子難打交道。
不夠這個李滄和不是這個路子，這「一塊乾的意願」直接讓國平心裡一暖。
國平把缸子放下，「李主任，是有這個意願。」
李滄和點點頭，沒再說客套話。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沓紙，推到國平面前。
「這是訂貨合同副本，」他說，「十萬片，分三批，9個月，第一批三萬片，後面兩批都是四萬片。要趕海輪，船期定了，延誤一天都有罰金。」
國平接過那沓紙，仔細看了一遍，最後一頁看見一個手寫的中文簽名，周聯升。
看了這就是周廠長的名字。
國平把合同還回去，「李主任，代收這塊？」
「對，廠里的意思，是多找靠譜的點，分散供貨，量倒是其次的，關鍵要穩定。你那個點我看過，還是很穩當的。」
「質量、規格、價格啥的，我都和弟妹說了，你都知道吧？」
「嗯，我都知道。」
「那你那邊，一個月能供多少？」
到了最重要的環節了，國平緩緩開口，「一個月能穩定在六百片左右，多了我控制不好質量」。
國平把產量歸結到了質量上。
李滄和沒說話，拿筆在桌子上點了兩下。
國平繼續說道，「如果前期穩當的話，我可以再增加些，一個月八百平問題也不大。多了我就不敢接了。」
「不敢接，為啥？」李滄和沒行到國平會這麼說。
「主要就是規格，再就是質量。李主任，也不瞞你，畢竟頭次打交道，你們要的質量我沒數，再就是結款啥的，咋著咱得磨合磨合。再說，我現在喊出一個月一千，到時候交不上來，或者質量不行，不耽誤了你們的事麼。」
李滄和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把鋼筆帽擰上，又擰開，擰上，又擰開，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顯出猶豫。
「國平，我在石橋廠幹了十二年。」
國平聽著。
「我自己發展了不下二十個代收點，包括這次我轉的不少點，我問他們能供多少的時候，都會說我要多少、他們供多少。像你這樣的，我還是頭次見。不過，就沖這個，你說的一個月六百片，我應了。」
「來，咱看下合同......」
摩托車噠噠噠進了院子裡，國平停下車，又把騰翔從車后座上抱下來。
玉梅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攥著騰翔那條沒補完的褲子，「你咋不早點回來，剛才家裡來了個人。」
「誰來了？」
「說是石橋鎮工藝品廠的，叫李滄和。」玉梅把名片遞給國平。
「李滄和，石橋鎮工藝品廠業務科科長...」國平看了看名片，「他來幹啥，有啥事？」
玉梅便把剛才見李滄和的過程，和國平大體說了一遍。
講到周廠長貸款去廣交會的時候，國平的心咯噔跳了下。
「我就說吧，廣交會和咱還真有關係了。不過這個周廠長還真是有魄力，你說他要是沒簽上這個合同咋辦？」
玉梅白了他一眼，「那我哪知道，哪李滄和也沒說啊。再說，要是沒簽上，人家還能找上門來？」
接著，玉梅又講到了9個月十萬片的訂單，講到每片葦席四元左右的價格，以及每個月需要穩定供貨八百到一千片的數量。
「價格合適，數量咱也能撐得起。他還說啥來著？」
「別的就沒有了，說是大後天轉完了點，就能在廠里了。說是到時候可以去找他。」
「這還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這天天往外跑，屁都沒打聽到一個，結果還有找上門來的。早知道，我還費這麼大勁幹啥，在家等著不就行了。」
國平想到自己前一陣子，天天這裡跑那裡顛的，有點感嘆時運不濟。
「說不定你不出去轉那一陣子，人家還不一定找上門來。那你去不去，我可是跟人家說了要給個話。」
「先吃飯，我琢磨琢磨，你著啥急。」
「你還說我，前陣子是誰著急的，現在又讓我不著急了。」玉梅說完，轉身去做飯。
國平坐下來，他知道玉梅說得沒錯，就他現在的兩條出路，陽平鄉廠從去年入冬以來，也是半死不活的，長海地區公司倒是還在收貨，可量也是慢慢在減少。
也正是這些可見的變化，讓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吃飯的功夫，倆人又開始了盤算。
「剛才忘了和你說了，每片四塊不假，可絎線多了一道，八道。」
國平皺了下眉頭，「八道？咱平常收的是七道。」
「嗯，他說了，廠里質檢卡得嚴，一道都不能少。」
「你覺得咋樣？」
「我覺得可以試試。陽平廠眼瞅著不大行了，大姐也沒啥好辦法，長海公司那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送多了就使勁卡，估計也是沒多大餘力了。這個當頭，有石橋這麼個機會，為啥不把握住了。」
「可這裡面也有變數，起碼長海和陽平的規格是一樣的，咱兩邊還能串串貨。可石橋的貨多出來這一道，咱就沒法串貨了。」
玉梅說到這，國平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說這多一道，我在順縣還真見過，他們那的就是八道，當時我還納悶為啥多一道，看來不同的縣公司接的貨不一樣。」
「反正人家要八道，咱要是接了這活，就得編八道。「不過貴了兩毛，下面的人們應該也都認。」
玉梅說到這些，國平都考慮到了，他想到了最關鍵的一點。
「你想過沒，這個石橋鎮廠，要的量正好是八百到一千，這基本上是目前咱的上限了。要是咱給石橋供了貨，按他說的這個量的話，長海那邊咱就供不了了。」國平慢慢開口，「就算是長海公司現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可咱和他們打了一年多交道，還是挺靠譜的。長海畢竟是地區大公司，不是石橋這種鄉鎮廠子能比的。」
玉梅點了點頭，國平說的這兩點沒錯，尤其是地區大公司的牌子在那，今年行情不好，也許明年行情就好了呢。
現在就把長海這條路關了，一門心思投到石橋那邊，可石橋這種小廠子萬一就這麼一桿子，明年不行了咋辦。
「不過我覺得咱咋著也得走這條路。」玉梅抬頭說道。
「為啥？」
「那個李滄和今天說了，他是一路上轉過來的，臨走還要去跑其他的點。你想過沒有，要是咱不接，周圍有接的，就這一片兩毛的差價，就能把咱打趴下。我看，李滄和這也是逼著咱來接這個活。」
聽玉梅說完，國平不得不承認玉梅考慮的有道理，「是這個事，咱不接還真不行。不說別人，家勝叔要是接了這個，就能在村里擠死咱。」
「我覺得，咱還是兩條腿走路。長海的繼續干，找上門來的石橋也不能讓他跑了。」國平拿定主意。
「那你打算咋辦？李滄和說的可是每月八百到一千的量。」
「他是那麼和你說的，我琢磨著也有唬的成分。我看這樣，大後天他不說在廠里麼，我去和他談談，我覺得一個月給他供個五六百片，再給長海供三四百，這樣一個月不超過一千，就在咱的範圍內。」
「那行，就這麼定了，大後天我去找李滄和，探探底。」
第四天的上午，石橋鎮工藝品廠李滄和的辦公室。
「李主任，你好，我是清河越前鄉小王村的王國平，前幾天你去過我家。」國平自我介紹。
「哎呀，國平，你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回來。」對國平的到來，李滄和很熱情，繞過桌子給他搬了把椅子。
國平點點頭，笑了笑：「李主任，你都親自跑到我家了，我能不過來和您見個面麼。」
「那天我去你家，」李滄和重新坐下，給自己和國平各倒了一杯水，「弟妹在家，沒見到你。弟妹人實在，句句都問到了點子上。」
國平喝了口水，看著李滄和，「我到家後都和我說了，李主任，我今天來......」
「你今天來了，」李滄和打斷他，「就說明有一塊乾的意願。」
李滄和這句話說得輕鬆，國平心裡卻一動。這幾年，他打過交道的業務員，從地區公司到鄉鎮廠子，得有幾十個。
大多數人，上來就是「我們廠實力雄厚」、「這個單子多少人搶著要」、「你能接是你的運氣」之類的話，端著架子難打交道。
不夠這個李滄和不是這個路子，這「一塊乾的意願」直接讓國平心裡一暖。
國平把缸子放下，「李主任，是有這個意願。」
李滄和點點頭，沒再說客套話。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沓紙，推到國平面前。
「這是訂貨合同副本，」他說，「十萬片，分三批，9個月，第一批三萬片，後面兩批都是四萬片。要趕海輪，船期定了，延誤一天都有罰金。」
國平接過那沓紙，仔細看了一遍，最後一頁看見一個手寫的中文簽名，周聯升。
看了這就是周廠長的名字。
國平把合同還回去，「李主任，代收這塊？」
「對，廠里的意思，是多找靠譜的點，分散供貨，量倒是其次的，關鍵要穩定。你那個點我看過，還是很穩當的。」
「質量、規格、價格啥的，我都和弟妹說了，你都知道吧？」
「嗯，我都知道。」
「那你那邊，一個月能供多少？」
到了最重要的環節了，國平緩緩開口，「一個月能穩定在六百片左右，多了我控制不好質量」。
國平把產量歸結到了質量上。
李滄和沒說話，拿筆在桌子上點了兩下。
國平繼續說道，「如果前期穩當的話，我可以再增加些，一個月八百平問題也不大。多了我就不敢接了。」
「不敢接，為啥？」李滄和沒行到國平會這麼說。
「主要就是規格，再就是質量。李主任，也不瞞你，畢竟頭次打交道，你們要的質量我沒數，再就是結款啥的，咋著咱得磨合磨合。再說，我現在喊出一個月一千，到時候交不上來，或者質量不行，不耽誤了你們的事麼。」
李滄和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把鋼筆帽擰上，又擰開，擰上，又擰開，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顯出猶豫。
「國平，我在石橋廠幹了十二年。」
國平聽著。
「我自己發展了不下二十個代收點，包括這次我轉的不少點，我問他們能供多少的時候，都會說我要多少、他們供多少。像你這樣的，我還是頭次見。不過，就沖這個，你說的一個月六百片，我應了。」
「來，咱看下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