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辯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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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黃公這麼說,是說,秦是無道之邦了?」方問不卑不亢的在問。

  這話就多少有點扣帽子,而且帽子非常大了。

  但夏黃公還是回答的不疾不徐,「在下可沒這麼說,然而,二世爭位,天下皆反,我商山四皓不過還只是避世而已,方先生為相國,不問天下為何而反,反追問我等商山四皓為何躲入大山。」

  「此莫不是不追窮寇,反問失主也?」

  看著兩位神仙打架,其他人嚇的都不敢吱聲,全部屏氣凝神,看著夏黃公跟方問鬥法。

  方問不卑不亢,「天下皆反時,在下不過是天牢之中一階下囚;在下出仕,天下皆定,此又何也?儒家既稱『無道,則不仕』,就當之前的大秦無道吧,為何在下出仕,天下反而平定,無道之時,不見儒生出來做事呢?」

  「天下若有道了,還要儒生幹什麼?別人家的桃子成熟了,過來摘下,顯得自己很有能力嗎?」

  「天下無道之時,四方爭亂,要死多少人?在下平定不過三月,安民無數,若是按照儒生們這麼幹,一個個躲入大山,等數年征戰結束,天下早千瘡百孔,死者不計其數了!」

  「到時候又要說什麼……,『不破不立』?」

  「好比洪水來了,儒生們一個個躲在高山上,看著洪水衝破大堤,摧毀村莊,不去做那個站在堤壩上,用石頭去堵住缺口的。」

  「村莊都被淹沒了,出世和入世還有什麼意義?」

  「難道孔夫子所教,就教了一個『作壁上觀』,沾沾自喜嗎?」

  「楚不義攻宋,墨家尚且知道千里迢迢,守宋卻楚,儒家就這點水平嗎?往深山裡一躲?」

  這話問的就高了,可謂是傷害性很大,侮辱性也很強了,夏黃公慢慢放下了戳鬍鬚的手,呼吸也稍稍急促,不再有之前半丁點的怠慢,相反,而是呼吸微微急促,開始飛快的開動腦筋。

  大廳里,還是一片鴉雀無聲,現在,還僅僅只是夏黃公一個人開炮,其餘人還不敢隨意插話。

  「非也,此言是顛倒黑白,是非不論,不追大義,反摳小節。」夏黃公搖搖頭,不屑而回答,「先生不自稱儒生,如今看來,原來如此,儒家經義也沒讀好。」

  「願聞其詳。」方問一點也不生氣,那肯定,儒家經義自己就走馬觀花看了看,自己是學馬哲的!

  這能侮辱的到我?方問的師門在這個世界無法被選中!

  「天下征戰,乃是人心崩壞,禮樂不尊,諸侯若奉周室,謹守諸侯禮樂,天下哪來的紛爭?是,周王室也無道,烽火戲諸侯,犬戎破西周,此乃王室無道。」

  「楚伐宋,是,楚無義,以大邦侵小國,墨家千里赴宋,護宋卻楚,大義所為,然而,此事的起因,難道不是因為禮樂崩壞嗎???」

  「是因為禮樂崩壞,天下所以征戰不休,我儒家四處奔走,希望恢復周之禮樂,重建秩序,難道這有錯嗎??」

  「秩序建立,天下自然就沒有紛爭,也就不存在楚不義侵宋一事了。」

  「而墨家護宋,固然乃正當之事,但是,這不就是小節之義嗎,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並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啊。」

  「天下分崩離析,又不是我儒家惹出來的禍事,是因為天下不聽儒家的恢復禮樂,反而重用法家嚴刑峻法導致的。」

  「閣下出世平亂,在老夫看來,依舊是墨家卻宋護楚一事,固得稱讚,然而,依舊只是小節,而非大義,秦當推行禮樂,而非秦法!」

  夏黃公回答的是擲地有聲,屋子裡這些儒生,無不頻頻點頭。

  快,給我來點六個核桃,我要緊急補補腦!

  方問強忍住了自己去揉一下太陽穴的衝動。

  這就是扶蘇幾十年受到儒學教育,被教育傻了的情況,聽聽,這套理論是多麼的無懈可擊啊,吵上一千年還吵不出毛病,再過一千年,張載還在那試驗井田制,這不是沒道理的。

  毛病就在於,一,儒家這套學說忽略了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就好比,誕生奴隸制,廢除奴隸制,都是生產力變化的要求,禮樂崩壞同樣。

  儒家把禮樂崩壞歸咎為天下人心道德敗壞,這咋可能呢。

  是因為生產力的發展,各國接壤了,是土地的發展破壞了井田制,生產力的發展破壞了分封制,而分封制的固有問題,導致了戰爭(同時有軍事和經濟權)。


  而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禮樂崩壞。

  而偏偏,推行禮樂,減少紛爭,這個基本思想是好的,這部分還真是對的,只不過抽象的思想安寧,無法取代基礎的民生問題。

  儒家就是裹挾了這麼一大堆又對有錯,先射箭後畫靶子,亂七八糟,自圓其說的東西。

  這就好像進化論是「用進廢退」一樣,粗聽簡直毫無毛病,所以,儒學學說,缺乏更深刻的剖析和辯論。

  不要把儒學想的那麼高級,也別把儒學看的那麼垃圾,要高屋建瓴的看待。

  只看如何自我修養,自我成長這一塊,儒學已經走到窮盡了,甚至不需要看當代任何著作,儒家就夠用了,什麼心學,什麼慎獨,這都沒誰了。

  方問沒有就夏黃公這個話直接反駁,因為禮樂這一塊是半對不對的,理論是對的,但方法全錯,復古是不對的。

  「先生自稱儒家,為何又半途而廢了?」方問這邊正想說話,夏黃公一旁,一道平靜的聲音,再次出言問道,十分尖銳。

  方問扭頭看去,正是坐在夏黃公身邊一位,方問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剛剛的東西全部忘掉。

  「這位先生又是?」

  「在下姓孔,名鮒,字子魚,孔夫子九世孫。」

  「喔~原來是孔夫子後裔。」方問長長喔了一聲……,沒什麼很特別的印象,方問沒注意過孔鮒歷史上起兵抗秦而死的事跡,但是,孔壁藏書的典故還是知道的,只不過不知道面前這位就是當事人。

  方問甚至不清楚叔孫通其實是孔鮒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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