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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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紙?」

  幾個工匠對視一眼,面面相覷,「你們可以試著用樹皮,麻布,破漁網,切碎之後加入石灰水或草木灰,再反覆捶打和打漿。」

  「你們先按照這個方向去做,做出成品『紙』了,你們就來上報我。」

  「遵命。」

  ——

  給這些工匠們扔下蔡侯紙的基本造法,方問就回去了,有些東西只要點明一個方向,相信這個時代的工匠可以造出來的。

  最後,在把技術公開,交給商人們去內卷。

  最早的資本催動技術發展的革命就開始了。

  但是,在那之前還要先改革貨幣。

  方問一個頭兩個大。

  正如前文說過的,當秦朝的貨幣單位好像只有如今的「一元硬幣」,那就幾乎不可能催生出大的商業行為。

  因為沒有人能做一筆超過1萬塊的生意,帶一萬個硬幣出門。

  只有一元硬幣,就只能滿足百元以下的小額交易。

  扔下這邊的事端不管,方問現在也覺得自己力有未逮,沒辦法,自己身為左丞相,所有的事都要自己一把抓,這部分還只是改革的,平時還有一大把的日常工作要主持。

  這就很麻煩了。

  除非想辦法弄一個班子出來,幫自己分擔壓力。

  可是,以秦現在的建制,很接近春秋戰國時期,最基本的世襲卿大夫,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來幫自己的忙。

  在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方問就要去見那些儒生了。

  這對大秦來說,不算是什麼大事,但是,在聚賢館裡那些儒生們,早就渡過了一整個忐忑不安的夜晚了。

  這一日,方問專門向扶蘇告假,然後去見了這些儒生。

  而扶蘇也知道,方問調教這些儒生究竟有多麼的重要,十分爽利的就批准了。

  聚賢館。

  一整晚,即便是商山四皓的夏黃公那樣大學問的人,一晚上都是輾轉反側,不知道此行一趟,究竟是福是禍。

  巳時,方問登門拜訪了。

  聚賢館隔壁院子裡,林林總總,按照輩分不同,大約上百位儒生,全部站在院子裡,翹首以盼,當他們看到這位年輕到不像話,頂多二十上下,,頭戴白色高山冠,身穿黑色長袍的青年走進這個大院的時候,所有人都微微窒息住。

  看著這個年輕的青年,一身裝著,尊貴無比,院子裡的儒生,無不心思複雜。

  這個院子裡的人,有當代孔家後人,孔鮒,師承浮丘伯的陸賈,商山四皓的夏黃公,還有儒生這些日子在陸陸續續趕來。

  一想到,這位一年多前還只是儒生之一,轉眼,早放棄了儒生身份,成為大秦的宰相。

  而他們,秦朝的喪家之犬,被官方取締的學說。

  地位落差,宛如天淵!

  此行,此子究竟是來耀武揚威,還是順勢對著儒生斬盡殺絕,還是專程來對著儒學羞辱的?

  方問站在院子口,看了看院子裡這些儒生,一個個穿著打扮不一,年紀大小,落差五六十歲都有,有人穿著還算乾淨,有人則衣服洗到發白,打滿布丁。

  但這些人卻多目光毫無懼色的看著自己,只有零零散散不到十幾個人,在人群里對自己揖手,算是一種禮貌了。

  其餘人,依舊是昂然而立。

  方問大概能猜到這些人的心思各異,也不見氣,站在院子門口,主動對這些人一揖手,「諸位按禮,諸位是主,我是客,怎麼有叫客人站在門口先見禮的道理。」

  「按君臣關係,在下是宰相,諸位是平民,也不該這麼托大吧。」

  方問開口說了句俏皮話,又見方問是主動見禮的那個,院子裡這些人才齊刷刷拱手了起來。

  「裡面來吧。」方問朝著屋子裡走去。

  「按主客,這裡是咸陽城的聚賢館,方丞相才是主,我等是客;按門第,先生師承荀詬,荀詬尚是我的晚輩,方丞相該見弟子禮,還是主客禮?」

  這會,人群里夏黃公綽著鬍鬚,昂然而立,面無懼色的道。

  方問詫異的向著人群里看了一眼,見是一位老儒生,但在場的人方問一個也不認識,於是,方問也不見氣,主動先走進了屋子。


  這些儒生全部跟進。

  「進來,全部進來,給每個人都拿一個蒲團,擠一擠。」方問在首座坐下,伸手招呼的道,上百位儒生,很明顯會在人群里顯得擁擠起來。

  但是,方問也不介意,沒有排資論輩,只是叫這些儒生們全進來。

  折騰了好久,終於在這個不大的大廳里,黑壓壓盤膝坐滿了上百位儒生,這些人都一個個正襟危坐,目光盯著自己,充滿了對抗欲。

  方問看了看他們,圍繞在自己身前大約六七個人,坐的最前,其中包括之前那位老儒生,這個座次方問一下就很容易判斷出,這幾個人絕對是這批儒生里地位最高的。

  「這位老先生,還未請教?」方問首先問了那個在前面的老儒生。

  「不敢,在下夏黃公。」

  夏黃公微微伸手輟須。

  商山四皓啊。

  一聽到這個名字,方問連連點頭,懂了,沒曾想,自己還驚動商山四皓派一人下山了。

  「其餘商山四賢,沒有一起來麼?」

  「他們好清靜,老夫一人來,足矣。」夏黃公依舊不卑不亢的道。

  「在下聽聞,好清靜不是道家所為嗎,儒家不是講究入世,救民倒懸嗎,怎得在山中著書立傳,不問世事了?」

  方問這話,多少有點挖苦的意思了,人家咋會這樣的,不問問朝廷?

  「在野,亦可為萬世開太平之種子;在朝,不過是一時之官吏。」夏黃公面不改色,這會好像連眼睛都沒睜開一樣,摸著鬍鬚,淡淡的道。

  「老夫子云,『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這話算是譏諷回來了,好了,方問頭開始大了,大約感覺到這次大辯經的強度之大了,難怪歷史上次次大辯經,全是轟動一時的事。

  各種什么子,什么子這類先賢,嘴皮子都磨薄了,也沒見幾個人取得最終的辯經勝利。

  老夫子云,『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這話的意思是說,朝廷做的好,那就出來做官,朝廷很昏庸,出來做官就是助紂為虐。

  這是完全把商山四皓為什麼呆在大山裡的情況,原封不動的諷刺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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