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秦?國祚有個20年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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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室里,聽著這個狂生的再一次『神奇』的論調,嬴政久久不語,昨天,這個狂生系統性的反駁了『井田制』為什麼不對,讓他耳目一新,他只是朦朧的知道大秦回不去了,儒生們就是在白日做夢,但是他真說不出一二三來,井田制為什麼不對。

  今天白日他考察考察了相國李斯,結果李斯說的是很神情自若,很自信,但嬴政聽完,很失望,竟沒有這位狂生一般的洞若觀火。

  分封制,有沒有比郡縣制好的地方?

  這是方問這會反問扶蘇的一句。

  許多人只機械的知道,郡縣制優於分封制,一切搞分封制的都是開歷史的倒車,前有漢初封國,搞出吳楚七國之亂,後有明初封國,鬧出靖難之役;清初三王,三桂起兵。

  歷史好像在重申這麼一句話,『人類能從歷史上學到的,那就是永遠不會吸取教訓』

  那麼問題來了,快問快答,既然郡縣制那麼優於分封制,為什麼郡縣制下的封建王朝的國祚,最長不過兩漢四百年,被嘲笑糊弄的周朝,混了八百年?

  為什麼?

  扶蘇沉吟了一下,然後回答道,「天下權利如果完全集中在了王朝手裡,那麼朝廷的腐朽與否,將直接動搖全國的腐朽與否,而不如分封制,一位君王的昏庸,至多影響一處封地。」

  「是的。」方問感慨的點了點頭,「集權,就要承擔集權的代價,集權的代價就是朝廷一處,將直接動搖全國上下。」

  「但是,郡縣制終究還是優越於分封制,分封制一定會帶來無止境的戰爭災難,只不過這些戰爭災難變相反覆在消耗過剩的人口,而郡縣制下,戰爭災難雖然被消滅了,但是人口的隱患去繼續埋藏了下去,直到某一天更快的爆發出來。」

  漢武窮兵黷武,但漢宣輕易修生養息。

  漢末承平兩百年,卻鬧出黃巾之亂。

  「儒家可笑的地方就在於,單純把周朝末年,戰爭不斷歸咎於人心,歸咎於禮樂崩壞,卻不知道分封制本身就是戰爭的導火索,是制度設計下決定了存在這個缺陷。」

  「儒家的追求就是終結亂世,但是他們卻反反覆覆要求再開分封制,重啟禍亂之源,扶蘇啊,這就是讀書讀的一知半解導致的。」

  「人丁繁衍,土地有限,一定會導致部落的戰爭。」

  「炎黃驅逐蚩尤跟周末七國爭霸,本質上是一個病症,這是土地和人口決定的。但是儒家只強調『禮樂維持秩序』,把現實發生的一切,強行往上面靠。」

  「於是,說出還能恢復井田制這麼荒謬的話。」

  「歌頌炎黃戰爭,而否定戰國爭霸,這麼自相矛盾的事。」

  「這叫什麼?這叫射完箭後,再去畫靶子,這就是儒家理論。」

  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一個個被氣到臉色發白,鬍鬚發抖,但是更誇張的是,其中有幾個人早就恍恍惚惚,對自己畢生所學的儒家經典起了動搖了。

  但是,方問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

  「扶蘇,你問為師是哪一個學派的,那為師就幾句話給你說通,什麼是諸子百家。」

  「諸子百家是什麼?戰國紛爭後,人人都想終結亂世,結束這持續了數百年接連不斷戰爭的痛苦,於是,道家說,『只要無為而治』人人沒有欲望,自然就沒戰爭。」

  「儒家說,要遵守禮樂,人人遵守禮樂,怎麼還會打仗呢?」

  「法家說,要立規矩,嚴刑峻法,只有人人按照規矩做事,天下才不會亂。」

  「兵家說,打仗才是硬道理,只有一統六國,戰爭自然平息。」

  「墨家說,打仗無可避免,只要反對霸凌弱者,支持正義對抗。」

  「農家說,不要打仗了,大家一起來好好種地吧,有吃的就不會打仗了。」

  「縱橫家說,只有通過弱者跟弱者之間的結盟,對抗強者,形成恐怖平衡,戰爭就不會出現了。」

  「扶蘇,你說諸子百家是什麼?諸子百家就是在戰國的戰爭痛苦陰影下,你說一個方面,他說一個方面,一共把全天下每一個角度統統說了一遍,這就是諸子百家。」

  「所以,你問我是哪一派?我哪一派都不是。」

  這一句話,別說是扶蘇了,內內外外,從淳于越到明室內的嬴政,白衍,全部聽呆了好嗎!

  尤其是淳于越,本人更是傻了。


  他們第一次聽說,這樣子解釋百家爭鳴的。

  真就是兩百個字,把諸子百家的底褲掀了個底掉,什麼都不剩下了!就這麼簡單!你說一種情況,他說一種可能,每個人把每一種可能全說完了,這就是諸子百家。

  實際上呢?

  實際上一個都不對。

  戰爭因為分封制的設計開始,人地之爭爆發,最終一定會有一個強者勝出,跟哪個理論終結了亂世毫無關係。強者一定會靠戰爭終結亂世,這個是結果。

  結果都擺在這了,那只能是兵家或者法家在幫忙。

  所以……,是兵家和法家是對的?

  因果顛倒了吧。

  扶蘇大為震撼,奇人,這才是真奇人啊,他頓時覺得自己從小聽從儒家的教導,真是幼稚到了極點!

  張嘴冠冕堂皇大道理,一看結果,戰國百家爭鳴下的敗犬。

  滿口仁義道德,卻跟現實處處割裂的彆扭!

  「扶蘇,非要為師說的話,儒家解決不了人地之爭,就空談不了仁義道德,儒家自己都說了,『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解決不了這個,就解決不了戰爭。」

  「那是黃老學的觀點 ,管仲不是儒家人!」淳于越咬著牙給方問做科普。

  「噢,抱歉。」

  「治國的話,應該以法家為骨,但法家的問題也一大把,嚴刑峻法是不對的,只要解決了吃飽肚子的問題,犯罪就會大幅度減少,這句話還真是對的。」

  「人人都吃不飽飯了,靠嚴刑峻法來威脅,這是解決問題,還是火上澆油?」

  「但是,糊弄百姓,糊弄人心要靠儒家,告訴天下人,人人要遵守禮樂,講道德,不講道德的民族是沒有前途的。」

  「而治國呢,實際上要用黃老學,民生是那麼脆弱,真的經不起折騰好嗎,糧食本來就不夠,還大搞基建,你爹那些什麼修長城,馳道、靈渠、阿房宮、驪山陵墓,哪能同時修那麼多??」

  「你爹就是啥也不懂,以為有軍隊在手,六國都打敗了,他想怎麼折騰都行,天下是他一個人的。」

  「天下是老秦人的,你拉的壯丁是老秦人的父老族弟,過不下去的是他們的家鄉人。」

  「等到人人都活不下去了,你要老秦人用刀砍向他們自己的父兄?」

  「這不是在開玩笑呢嗎?」

  「還國祚千秋萬代,以為師目測,就大秦現在這千瘡百孔,人力幾乎用到枯竭,有案底的老秦人比例過高,土地兼併極其嚴重,現在已經到了烈火亨油,隨時要爆炸的階段。」

  「國祚能有個二十年都不錯了。」

  「你爹既是帝國的奠基人,又是不折不扣的帝國的掘墓人,等他一咽氣啊,大秦各地都會立馬造反打仗,為師都不知道你要怎麼辦才好哦。」

  「唉!」方問眼神憐憫的看著扶蘇。

  「大秦之患,不在六國遺民,而在這鄉野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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