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最後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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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真的暴政嗎?

  75年出土的《睡虎地秦墓竹簡》上的《徭律》篇記載,「御中發徵,乏弗行,貲二甲。」

  「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

  簡單翻譯就是,「朝廷徵發徭役,拖拖拉拉到了時間沒出發的,罰款二甲。」

  「被徵發徭役,遲到三到五天的,訓斥。」

  「遲到六天到半個月的,罰款一盾,超過半個月的,一甲。」

  很多網友就指著這個說,「看,大秦也並不暴政。」,額,不會有人還不知道《睡虎地秦墓竹簡》吧QAQ。

  好的,我們首先先看一下,這個一盾啊,一甲的,到底是多少錢。

  一甲在秦朝約價值1300錢。

  一盾約價值400錢。

  那這是個什麼購買力呢?在秦朝,日工錢約為6~8錢,也就是說罰一盾,約為一個月半的收入,罰一甲約為半年的收入。

  在秦朝那個薄弱的生產力條件下,這個罰款。。。

  好,有人說,起碼這只是罰款啊,訓誡啊,不是暴政謠言裡的動輒殺人,連坐吧?

  好的,我們常言道,不要只看律法說什麼,更要看看這個朝代在做什麼,戰報會瞎寫,戰線不會騙人,何況拿什麼保證這個《睡虎地秦墓竹簡》就寫的一定是真的呢?

  《史記》記載,「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當斬!」

  漢朝不懂秦朝的律法這很正常,或者漢朝抹黑秦朝,漢朝的史書和秦朝的史書,我肯定相信秦朝的,但是,你就說陳勝吳廣是不是真的因為遲到就所有囚徒一起造反了吧。

  陳勝吳廣是野心家的話,那劉邦是不是也因為失期逃入芒碭山了呢?

  同時期,是不是大秦遍地狼煙,四面楚歌,到處都在造反呢?

  造反是要賭上自己的腦袋的,一旦失敗只有死路一條,而成功的概率是何等的微乎其微,在這樣的情況下,陳勝吳廣一呼百應,遍地都是造反的星星之火,除了說明大秦就是暴政,一個個早就徹底活不下去了,還能說明什麼?

  說明大家怕被罰款所以造反?

  老秦人這麼剛烈的嗎。

  戰報會瞎說,但戰線不會騙人!

  事實上就是一個遲到就把人逼反了,逼人喊出「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我們現在去也是死,造反也是死,還不如爽一吧。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兩種細節可以窺見。

  一,「戍死者固十六七」,去服徭役的,十個人要死六七個。

  二,「稅民深者為明吏,殺人眾者為忠臣」,律法從規定到執行,徹徹底底的走樣了。

  總之,事實就是大秦早就暴政到徹底活不下去了,勉強來得及等秦始皇一死,百姓就迫不及待的全部造反了,這甚至不需要辯解的,在封建時代如此薄弱的民生基礎上,大肆同時新建驪山,阿房宮,咸陽宮,復道,長城,還要想民生不崩潰,開玩笑呢。

  隋煬帝才挖了一個大運河就崩了。

  這個時候,還談律法是不是溫和?

  ——

  「大秦之患,不在六國遺民,而在這鄉野之間!」

  天牢里,扶蘇微微一震,整個人不禁久久失神,師傅說的真好啊,長久以來,他一直覺得大秦穩如泰山,只不過律法難免有點嚴苛了,要恢復三王之治,但是自從聽了師傅的講課,扶蘇才猛然意識到,如今的大秦,原來早就是千瘡百孔,岌岌可危了!

  人地之爭,土地兼併問題,引發的稅收和層層向下攤牌的問題。

  薄弱的民生,還在支持著大秦繁重的徭役,真是處處隨時都會揭竿而起!

  扶蘇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以前的認知究竟是多麼的可笑,全是一些空中樓閣,空喊口號的東西。

  不行,我要向父皇上書!

  扶蘇心中再次涌動起了渴望。

  「師傅,我大秦的江山如此,可有辦法緩解這些問題?」

  「當務之急,當然是緩解這些繁重的勞役。」方問乾笑一聲,「要是緩解民生矛盾,土地兼併問題,有沒有辦法?有,還很多,這些都一時半會說不完。」

  方問嘆息了一聲,「可惜,為師時間不多了,扶蘇,你要記住,治國要先注重大的方向,很多政策是需要無數年後才能看見效果的。」


  「往小了說,有青苗法,稅兵制。」

  「往大了說,治國你要先搞懂貨幣是什麼,財富的本質是什麼,不是拿著一種叫銀子的『石頭』,就叫擁有了財富,財富是怎麼在流通中創造價值的。」

  「要遏制貴族把持朝政,那就要科舉,科舉卻需要知識普及,知識普及知道需要什麼嗎?降低書簡成本,複製成本。」

  「什麼是第一生產力,從三王到現在,土地肥沃是因為什麼在變化的?」

  「論朝堂,繞過貴族把持朝政,為師有『軍機處』之法。」

  「解決溺嬰,為師有『盛世滋丁,永不加賦之法』。」

  「鞏固皇權,塑造神權天授,為師有『首倡必譴,殿興有福』論。」

  說到這,方問頓了頓,沉默了好久,看了看外面再一次夜色朦朧,星光斑斑,掐指一算,在大秦的日子,最多只剩下七天了。

  七天之後,秋後問斬,焚書坑儒。

  自己只不過是諸儒生之中其中一個。

  別人來到異世界,又是國師,又是一統天下,而自己只不過是來天牢一月游。

  大秦有什麼好的,羹肉不過就是用鼎煮的一些爛肉。

  這個年代沒好鹽,沒醬油和醋,肉全是腥膻味。

  庶羞這東西其實就是醬菜,只有一點鹹味。

  而這,已經是太子的飲食了。

  換個地方吧,換個地方也好。

  方問移開目光,收了收心思,這才注意到面前這位大秦的太子,丰神玉骨,星眉朗目,髒兮兮的臉上滿是求知慾,完全沒有貴為大秦太子的半分傲氣。

  「扶蘇,這些學問為師都會在這七天裡全部教給你。」

  「大秦有你這樣的太子,是他們的福分啊。」方問由衷的感慨了一聲。

  他只是好學,仁慈,他有什麼錯?

  紙上談兵,理想主義那是淳于越這些人的錯,怎麼能是太子一個學生的錯?

  老師是歪的,他只是秉著良善之心,學了儒家一堆禮儀道德的假大空道理,他是可憐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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