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建議賈寶玉去工地打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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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母連轎子都沒坐。

  在元春、鴛鴦和抱琴的攙扶下,緩緩走出榮國府,走出寧榮街,沿著金水河漫無目的地散心。

  春日的晚風拂過河面帶來一絲微涼。

  兩岸的柳樹剛抽了新芽,在暮色里搖曳得像一團團淡綠的霧。

  擱在往常,賈母是最喜歡這般時節出來走動走動的。

  可今日她心裡頭壓著事,再好的景致也無心欣賞。

  這半年來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從賈赦奪扇構陷開始,到石猛帶兵圍府,再到如今兩府的爵位被削得乾乾淨淨……

  哪一樁不是縱容兒孫縱出來的禍?

  她活了大半輩子,自以為持家有道,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只會一味高樂、一味護犢子,把兒孫縱成了這般模樣。

  如今兩府爵位都沒了,若再這麼下去,等自己一蹬腿,賈家怕是連個撐門面的人都找不出來。

  所以今日賈政痛打寶玉,她心裡雖疼得像刀割,卻硬是咬著牙出了府,只讓丫鬟去傳話說請二老爺狠狠責罰。

  不是不疼孫子了,是疼怕了。

  「寶玉這孩子忒也荒唐了。」

  賈母嘆了口氣,將手搭在元春的手臂上:

  「太上皇的聖旨剛下來,他就敢說出那種混帳話,讓你父親好好教育教育他也好。」

  元春扶著祖母,沉默了片刻才輕聲應道:

  「祖母說的是。」

  「寶玉年紀也不小了,慢慢總要出去社交應酬,倘若當著外人的面也這般不知輕重地渾說,豈不是要拖累整個家族。」

  她疼愛這個弟弟不假,可今日聽探春說了寶玉那些話,她心裡也是又氣又急。

  更何況那聖旨賜婚的對象……她臉微微有些發燙,不敢再往下想了。

  祖孫二人正說著話,忽聽得前方有人朗聲笑道:

  「喲——!」

  「這不是賈府的老太太嗎?」

  「好久不見,今兒怎麼有空出來遛彎了?」

  賈母和元春定睛一看,對面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忠武郡王石猛。

  這小子向來不喜歡穿官袍,今日自然又是一身玄色便裝,腰間掛著那柄從不離身的螭龍劍。

  他身旁站著巴圖蒙克,身後跟著棠紅紫影和王府的四名衛隊長。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從河對岸走過來,顯然是剛從哪個勾欄瓦舍逛完出來。

  賈母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帶元春和鴛鴦等人上前行跪禮。

  石猛卻連擺了好幾下手,大步流星地走到近前道:

  「免了免了,都是出來遛彎的,又不是什么正式場合,不必拘那些個禮數。」

  賈母見他這般說,便沒有行跪禮,但還是帶著元春和鴛鴦、抱琴屈膝福了一禮。

  石猛見狀笑道:「老太太,咱這以後都是實在親戚了,本王既然說了免禮,你們還真不用那麼客氣。」

  一旁的賈元春聽到「實在親戚」四個字,耳根子刷地紅了,低下頭去不敢看人。

  賈母垂著眼皮道:「不敢。」

  石猛歪著頭打量了她一番,忽然說道:「老太太,你是不是還介意從前那些事呢?這賜婚聖旨都下來了,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日子還得繼續往下過不是?」

  賈母只得點頭:「王爺說的是。」

  「哎呀,老太太,你就是太客氣了。」

  石猛往前湊了半步,一臉自來熟的表情:

  「這我以後跟元春成了親,咱這都是正經親戚,你還……還這麼見外。」

  賈元春聞言臉又是一紅,頭埋得更低了。

  石猛渾然不覺,又問道:「老太太吃了嗎?」

  賈母腦子裡正翻來覆去地想著賈政揍寶玉的事,哪裡有心思跟他嘮家常。

  她只想趕緊應付幾句回府去,便隨口道:「年紀大了吃不了多少,這會子還不覺餓。」

  「那就是還沒吃嘍?」

  石猛眼睛一亮,繼續道:

  「真巧,我們也沒吃。」


  「走走走,咱們下館子,本王請客!」

  賈母還沒反應過來,石猛已經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老太太活了七十多歲,身為榮國公夫人,平日裡便是在皇太后跟前也是彬彬有禮、進退有度,什麼時候被人這麼上來就扯胳膊硬拽過?

  她下意識想要掙脫,可石猛那雙在戰場上握過大戟、劈過可汗的胳膊豈是她一個老太太能掙得動的?

  「王爺,老身——」

  賈母又急又窘,又不敢對石猛動怒,只好勉強笑著推辭:「謝王爺美意,天色不早了,老身該回府了。」

  「哎——!」

  「咱們都實在親戚,你跟本王客氣你m……你跟本王客氣個啥呀?」

  石猛不依不饒,一邊拽著她往前走一邊伸手指向前方道:

  「沒多遠,前面拐個彎就到,松鶴樓,他家醬板鴨賊好吃了!」

  兩人正拉扯之間,沿著金水河又溜溜達達走來兩個老頭。

  賈母抬眼一看,差點沒當場跪下去!

  那不是太上皇和戴權嗎?

  如今皇城裡已經圈不下他倆了。

  倆老頭天天微服出來遛彎,今日好巧不巧剛好拐到這條河邊來了。

  賈母正要率眾人行大禮,太上皇連忙擺手,語氣比石猛還隨意:

  「免了免了。」

  「你們這一群人搞這麼大動靜,今晚上就轉不成了。」

  老頭當了近四十年皇帝,如今退了位反而覺得這身便裝穿著比龍袍舒坦多了,最煩的就是走到哪兒都有人跪。

  石猛見了太上皇也不行禮,反而像是碰見了另一個遛彎的老頭一般隨口問道:「老爺子,你們吃了嗎?」

  太上皇愣了一下:「在宮裡用過一點,怎麼了?」

  石猛一手拽著賈母的胳膊,另一隻手直接拉住了太上皇的袖子,大大咧咧地說道:

  「吃一點哪能吃飽?」

  「剛好史老太君和我們都沒吃呢,我正準備請她們去松鶴樓吃醬板鴨……」

  「要不你老人家也一起?」

  太上皇被他這麼拉扯著也不生氣。

  他看了看石猛那隻拽著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石猛另一隻手裡拽著的賈母,心裡非但沒有惱,反而生出一絲欣慰。

  他把元春賜婚給石猛,盼的不就是這個嗎?

  賈代善的孫女和他最倚重的愛將成了親家,兩家的舊怨一筆勾銷,往後見了面能熱熱絡絡地說話,能坐到一張桌子上吃飯。

  他心裡高興啊!

  這也是他能為賈代善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走!」

  太上皇大手一揮,語氣雷厲風行。

  賈母心中徹底無語了……

  她本來只是想出來散散心透透氣,現在倒好,被石猛生拉硬拽去吃飯不說,連太上皇都摻和進來了。

  這下子想不去也由不得她了。

  石猛就這麼一手拽著太上皇、一手拽著賈母,大步流星地往松鶴樓方向走。

  跟在後面的戴權、賈元春、巴圖蒙克等人直接看呆了……

  一個大小伙子,左胳膊挎個老頭,右胳膊挎個老太太,三個人就這麼沿著金水河邊哐哐地往前沖。

  那畫面,簡直辣眼睛……

  躲在暗處的幾名龍禁衛高手更是面面相覷,露出了一副副黑人問號臉?

  不過,好在太上皇走了幾步也意識到了不太對勁,趕緊呵斥了石猛幾句讓他鬆了手。

  石猛這才笑嘻嘻地放開老頭老太太,改為在前面帶路。

  眾人沿著金水河剛拐過彎。

  迎面又碰上了老秦業夫婦。

  這老兩口剛搬到皇帝賜的伯爵府,今晚也是出來遛彎熟悉周邊環境的。

  石猛眼尖,老遠便揚起手臂喊道:「喲,前面那不是我未來老丈人、丈母娘嗎!」

  秦業夫婦聽見這聲音抬頭一看,好傢夥!太上皇、忠武郡王、榮國府老太君、工部侍郎巴圖大人、大明宮內相戴公公……一群人在河邊站了個齊整。


  兩撥人碰了面免不了又是一通行禮寒暄。

  石猛不等眾人客套完畢便大手一揮:「一起一起,人多熱鬧。」

  轉眼間又把秦業老兩口也拉進了隊伍里。

  松鶴樓是開在西城貴人圈裡最豪華的酒樓,三層木樓臨河而建,飛檐翹角,燈火輝煌。

  掌柜的能在這種地段經營這樣的產業,自然不是一般人,一雙眼睛毒得很。

  他站在櫃檯後頭往外一瞥,只看了這群人一眼,兩條腿便開始打哆嗦……

  那個穿灰布舊袍的老頭,不就是龍首原上那尊大佛嗎?他旁邊的是忠武郡王!

  後頭還跟著戴內相、巴阿鄰小王子、新封的忠意伯、榮國府的老封君……

  掌柜的差點當場嚇尿,正要跪下山呼萬歲,戴權已經搶上一步連連擺手:「別聲張,別聲張,趕緊安排樓上雅間。」

  掌柜的連連點頭:「懂,懂,小的懂。」

  三樓靠窗最好的雅間被迅速收拾了出來。

  臨河的一排長窗推開便是金水河的夜景,河面上零星的漁火倒映在水波里,涼風習習,倒是個難得的好所在。

  大家都是微服出行,到了這裡也不再講究什麼太多的禮法規矩了。

  太上皇早已習慣了石猛的胡鬧,也不以為意,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任由這小子發揮。

  他一個退休老頭,骨子裡本就有些闊朗灑脫的性子,況且這又不是什么正式場合,開心就好。

  太上皇不介意,旁人更沒有話說。

  很快眾人便落了座。

  太上皇坐了主位,左手邊是賈母、秦母和賈元春,右手邊是石猛和秦業,巴圖蒙克挨著老秦業坐下,戴權在下首作陪。

  棠紅、紫影、鴛鴦、抱琴和王府衛隊長們則在旁邊的另一張桌上另開了一席。

  落座之後,沏茶聊天。

  戴權坐在下首打量著這一桌子人,世界觀都快被顛覆了。

  嘖嘖稱奇之下,心中感慨道:

  這忠武郡王是個人物!

  要不是他生拉硬拽,這群人怕是到死都湊不到一張桌子上吃飯。

  不過,坐是坐到一起了,話卻不怎麼好說。

  賈母正為寶玉的事堵著心,元春又是未出閣的姑娘不好多言,秦業夫婦本就拘謹,太上皇又是個讓人不敢主動搭話的主兒……一時間桌面上竟有些微妙的尷尬。

  石猛倒像是毫無察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朝賈母問道:「老太太,你那最疼愛的孫子賈寶玉,怎麼沒跟著一塊出來?」

  賈母正為這事心煩意亂,偏偏這位爺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勉強擠出一絲笑來打了個哈哈:「那孩子身子有些不爽利,在家中歇著呢。」

  石猛哪裡是這麼好打發的?

  他放下茶杯,繼續追問道:「我說,老太太,這以後咱都是一家人了。賈寶玉呢,也算是我的小舅子,依你老人家看,我這當姐夫的能說他兩句不?」

  賈母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滿桌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賈元春聽到「姐夫、小舅子」這話,更是羞得連脖頸都紅了,恨不得把頭埋進茶碗裡去。

  賈母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但礙於太上皇在場也只得點著頭道:「自然可以,往後還請忠武郡王多多指教寶玉才是。」

  石猛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往椅背上一靠,大大方方地開了口:「老太太,我聽說你這個孫子……不是,我是說你孫子……賈寶玉,有一句名言,在勛貴圈裡傳多少年了,說什么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他一見了女兒便覺清爽,一見了男兒便覺濁臭逼人。有沒有?」

  賈母和賈元春幾乎同時閉上了眼睛……

  快尷尬死了!

  這是能當著太上皇說的話嗎?

  石猛卻渾然不覺似的,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覺得他這句話說得不對。」

  「嗯,不對。」

  他頓了頓,賈母的心便跟著懸了一懸。

  滿桌人都屏息等著他的下文,連太上皇都饒有興致地放下了茶盞。


  「我跟他不一樣。」

  「我敬佩的人不分男女,只要是對國家、對百姓有功有利的,在我石猛心目中就是大英雄,我就打心眼兒里敬佩。」

  話音未落,太上皇便用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中氣十足地叫了一聲:「好!」

  這一聲好來得突然。

  滿桌的人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喝起彩來。

  賈母僵在座位上跟著拍了兩下手。

  她臉上還掛著笑,心裡卻臊得恨不能把頭埋到桌子底下去。

  石猛得了太上皇的喝彩底氣更足了,繼續說道:「像……兩代榮國公,源公和代善公,那都是國家的大功臣,是我石猛真心敬佩的大英雄。」

  這話一出賈母和元春才微微鬆了口氣,總算提到了自家祖宗的光榮事跡。

  可石猛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困惑:「不過我就想不明白了——榮國公何等英雄人物,他的嫡親孫子,怎麼偏偏就只知道在脂粉堆里逞英雄呢?」

  賈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

  她偷偷瞧了一眼太上皇的臉色,老爺子倒是一臉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表情分明是在說,這小子今天說的話,每一個字朕都同意。

  石猛倒不是有意要為難賈母和賈元春。

  他真心就是這麼想的。

  賈寶玉這小子,你要說他有多惡吧,那倒不至於。

  可是他也沒啥用。

  正所謂,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

  銀樣鑞槍頭,純純大廢物一個!

  石猛是真心想看看,把賈寶玉這種人扔到工地上打三個月灰,對他能不能有所改變。

  當然,就因為真誠,所以說出口時語氣反而格外坦誠,石猛一臉認真地繼續道:

  「老太太,我覺得吧,你這個孫子就是富貴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從沒見識過真正的人間疾苦。」

  「你像我,從小到大,除了這半年跟著老皇爺之外,前二十年就沒過過什麼好日子。」

  「想當年,我像賈寶玉這麼大的時候,那是三天餓九頓啊!」

  「蹲在街頭,跟個丐幫叫花子似的,一天不挨打就算過年,哪有他這般錦衣玉食丫鬟環繞的好福氣?」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石呆子從前的日子確實苦,但也沒苦到三天餓九頓的份上。

  不過滿桌的人都被他這語氣逗得有些忍俊不禁,連秦業都不自覺地跟著笑了笑。

  石猛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聽聞吶,這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

  「這男人要想干成點事業,他必須得腳踏實地,從最底下一步一步往上爬。」

  「老是高高在上的,那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一輩子也成不了材。」

  太上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石猛身上,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老爺子今天心情格外好——

  石猛這小子平日裡油嘴滑舌沒個正形,沒想到正經起來還真能說出幾分道理來。

  石猛看著賈母,語氣真誠得像是真心實意在替賈寶玉的前程操心:

  「老太太,我給你個建議——」

  「這個賈寶玉啊,你就該讓他出去吃點苦、歷練歷練。」

  「俗話說,百鍊才能成鋼嘛!」

  「俗話又說,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嘛!」

  「俗話還說,不吃苦中苦,難為人上人嘛。」

  「這俗話……」

  賈母端著茶盞點頭不語。

  她承認石猛說得有道理,可若讓她把那個從小就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碎了的心肝寶貝送出去吃苦,光是想一想都讓她揪心。

  石猛卻不給她猶豫的時間,眼睛忽然一亮,身體往前傾了傾:

  「老太太,我不妨把這個建議說得更具體一點——」

  「我那老丈人不是在工部當員外郎嗎?」

  他朝賈元春努了努下巴,意思是說的她父親賈政。


  「那工部最近有什麼工程?完全可以讓寶玉去歷練歷練嘛。」

  此時賈政還在家裡揍兒子揍得正起勁呢,當然沒有在這裡。

  太上皇便看了看秦業,那意思是,你跟賈政同部為官,你說說最近有什麼大工程?

  秦業會意,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說道:

  「呃……如今距此最近的大工程,便是皇城康寧宮的修繕工程。」

  「康寧宮年久失修,去年便提了方案,今年開春剛開工不久,工地就在皇城西側,離寧榮街也不算遠。」

  石猛一拍大腿道:

  「這個好!」

  「離家又近,工錢又高,還有比這更合適的嗎?」

  「完全可以讓賈寶玉去工地上打灰搬磚嘛!」

  「時間也不用太長,就三個月。」

  「等三個月下來,等這小子親身體驗了老百姓是怎麼一磚一瓦一鍬一鏟地過日子,見識了真正的民生艱辛……」

  「我敢保證,他整個人會有一個脫胎換骨的變化!」

  太上皇始終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將目光緩緩投向了賈母。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

  這是忠武郡王給賈家指的路,走不走,你自己看著辦。

  賈母攥著茶盞的手指節都泛紫了。

  讓寶玉去工地上搬磚打灰?

  她那銜玉而生的寶貝孫子,從小到大連碗都沒自己端過,手指頭被針扎一下都能鬧上半天的脾氣……

  你現在讓他去和泥搬磚扛木料?

  老太太連想都不敢想那個畫面。

  可太上皇正看著她,忠武郡王正看著她,滿桌子的人都在等著她表態。

  賈母臉上微微抽了抽,但還是點頭道:

  「忠武郡王建議得好啊。」

  「老身回去便跟政兒說,讓寶玉這孩子到康寧宮修繕工地上去歷練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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