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忠武王府,刺王殺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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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石猛出了皇城。

  立時便有兩名身著緇衣的小黃門迎上前來,躬身行禮道:

  「奴婢給忠武郡王請安。」

  「奉太上皇和陛下口諭,引王爺回府。」

  關千劍、曹千曲、陳威、郭震、龔箭、羅雲虎等一眾將領正愁沒地方去,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曹千曲咧嘴笑道:「正好正好,咱們也跟去認認門。」

  眾將亦笑著附和道:「往後進京辦差,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

  「是啊,是啊,終於不用再窩在驛館裡聞那股子霉味了。」

  石猛翻身上了炭龍駒,回頭看了眾人一眼,笑道:「落腳的地方?往後忠武王府就是你們的家。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住,不用跟老子打招呼。」

  眾人轟然叫好,紛紛上馬,簇擁著石猛跟著兩名小黃門往城西而去。

  神京城西城區是有名的貴人聚居地。

  很多王公勛貴的府邸都在此處,便是很多沒有爵位的京官、富商、各省豪紳也都在此處斥巨資安家置業。

  金水河兩岸,垂柳雖已落盡了葉子,但枝條上掛著霜花,反倒另有一番景致。

  沿河走了二三里,轉入朱雀大街。

  一座嶄新巍峨的府邸赫然出現在眼前。

  新建的忠武郡王府就在朱雀大街上,坐北朝南,占據了大半條街。

  正門前一對石獅子威武雄壯,朱漆大門上鑲著碗口大的銅釘,門楣上懸著一方金字匾額。

  ——敕造忠武郡王府。

  此時,王府長史楊浦已率著一干屬官在門口恭候多時,身後黑壓壓站了一百名身段窈窕的妙齡美婢和一班下仆。

  楊浦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淨,三綹長髯,一看就是老成持重的王府屬官。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下官楊浦,忝任王府長史,率王府一眾屬官恭迎王爺回府。」

  身後教授、錄事、典儀、典膳、典樂、典醫、典乘、司庫、司匠、牧長等王府屬官齊齊躬身。

  小黃門指著門前寬闊的朱雀大街,賠笑道:「回王爺,按規制,王府周邊四條街道以及臨街的房屋、商鋪,都歸屬王府所有。王爺可以自用,也可以租賃給商戶百姓,全憑王爺處置。」

  石猛點了點頭。

  小黃門又取出一疊厚厚的名冊和清單,當著石猛的面與楊浦一一交接完畢,而後便微笑著拱手告辭。

  只是這倆小太監嘴上說著告辭,腳下卻一步也捨不得挪,四隻眼睛帶著笑意,巴巴的望著石猛。

  石猛一愣,不知何意。

  楊浦看在眼裡,心知這位年輕的石王爺邊關殺敵出身,初封爵位,定然不懂神京城勛貴圈子裡的這些門門道道。

  遂湊近石猛身邊,低聲提醒道:「王爺,按宮裡的規矩,領路傳旨的內侍,須賞些茶錢。」

  石猛微微點頭,伸手往懷裡摸了摸……

  ——草!沒錢!

  他身上從來不帶銀錢,在軍中一切吃穿用度都由軍需官打理,到了神京城更沒想過還要隨身揣銀子。

  遂轉頭看向關千劍,眼神里充滿求助之意。

  老關跟石猛差不了多少,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摸出幾枚銅板。

  石猛又看向曹千曲。

  老曹更是咧著嘴,直接聳肩攤手。

  其餘眾將更是面面相覷……

  一幫在戰場上斬將奪旗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悍將,此刻卻被幾兩銀子的賞錢難倒了。

  楊浦微微一笑,準備自掏腰包替石王爺解困。

  但石猛擺了擺手,他實在不好意思剛見第一面,就跟大管家借錢。

  想了想,又是徒手又從炭龍駒的馬鞍上一頓摳,把另一邊的金鞍扣又給摳了下來,遞給那小黃門:「拿去拿去拿去,走走走,快別煩我了……」

  小黃門雙手接過,入手沉甸甸的,定睛一看竟是純金打造的鞍扣,眼睛都直了。

  「呀,金的!」

  「謝王爺賞!謝王爺賞!」

  「奴婢告辭……」

  倆小黃門連連躬身道謝,這才歡天喜地地告辭去了。


  可憐這炭龍駒的馬鞍本是一整套鎏金嵌玉的御賜之物,先前在正陽大街上已被石猛摳了一塊下來給了二狗,今日又摳一塊賞了太監……

  好端端一副華貴馬鞍,缺了兩塊,看著格外扎眼。

  炭龍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

  待小黃門走遠,楊浦一一向石猛介紹王府屬官。

  教授掌講書教習,錄事掌王府文書往來,典儀管禮儀祭祀,典膳負責王府飲食,典樂掌宴樂歌舞,典醫管王府醫藥,典乘管車馬出行,司庫掌銀錢出納,司匠管府內營繕,牧長負責王府田莊牧場……

  石猛一一點頭,又問了各人幾句來歷,心中大略有數。

  楊浦又道:「太上皇有口諭,王府一百二十名侍衛,准許王爺於京營內親自挑選,兵部那邊已經知會過了,只等王爺定下日子。」

  石猛點了點頭,目光又掃過那一百名美婢。

  只見站在最前一左一右的兩個女子,生得明眸皓齒身段窈窕。

  雖是寒冬臘月,兩人卻穿了一身裁剪得宜的輕薄冬衣,看上去十分惹眼。

  「嗯?有點眼熟……」

  石猛看她們時,兩個女子也在悄悄打量他,眼神里又是激動又是羞怯。

  「啊……是你們倆!」

  石猛恍然大悟,認出她們來了。

  正是朔州戰後他在小院休養時被派來伺候自己的那兩名美婢——棠紅和紫影。

  「幾個月不見,你們怎麼也在這兒?」

  石猛微微有些意外。

  棠紅上前一步,福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回王爺,是戴公公安排奴婢們過來的,說王爺在京城沒有家眷,王府里總要有幾個知冷知熱的人才行。」

  紫影也跟著行禮:「半個多月前就有人把奴婢們從朔州接過來了,只說讓到王府伺候新王爺,並沒說是哪一位,今日見了王爺才知道,原來還是將軍,奴婢……奴婢當真歡喜的緊……」

  石猛點頭,又往旁邊看了一眼。

  果然在人群里還瞧見了好幾個熟面孔。

  朔州小院裡的管家老李,和那四名下仆,都在。

  老李見石猛望過來,連忙躬身,臉上已笑得滿是褶子。

  「老李。」石猛招呼了一聲。

  「參見王爺。」李管家忙躬身回應。

  石猛衝他點了點頭,順勢想起還有幾樁小事要吩咐下去,便扭過頭對棠紅和紫影說道:

  「從今往後,你姐妹二人就是我王府里的這個這個……女婢之首,所有丫鬟婆子都歸你倆管。」

  「你們先帶人去把內宅收拾出來。」

  「我今兒來了不少弟兄,你們先過去叫廚房多備些酒菜,今晚就在王府設宴。」

  棠紅和紫影原本是罪官之女,容貌、出身、見識遠非尋常女子可比。

  家中犯了事後,原本按律是要發賣到教坊司或充做軍技的,幸而朔州剛破就遇到了石猛。

  命運的齒輪就此開始轉動。

  如今雖然還是奴籍,但顯然得到了石王爺的信賴重用,從此再也不必擔心悲慘的命運了。

  當下自是歡喜不已,連聲應下。

  而後招呼一干婢女下仆歡歡喜喜地進去了。

  楊浦取出一大串銅鑰匙和一份厚厚的財產清單,雙手捧到石猛面前:「王爺,這是王府各院落的鑰匙和內庫的財產清單,請王爺過目。」

  石猛接過來略略翻了幾頁。

  王府占地極廣,分東西中三路。

  中路是正殿、議事廳、書房、寢殿。

  東路是演武場、馬廄和侍衛營房。

  西路是花園、暖閣和賓客居住的跨院。

  內庫清單上密密麻麻列著金銀器皿、綢緞布匹、家具陳設、古玩字畫,光是各類器物就有上千件之多。

  他簡單翻看之後將清單交還楊浦,說道:「往後這些事俱由楊長史掌理,府里的細務你們自己看著辦,不必事事問我。」

  關千劍在一旁笑道:「楊長史,你就多擔待些吧。咱們王爺軍務繁忙,哪有空操持這些家中細務?」


  曹千曲哈哈一笑道:「要說這王府什麼都給配齊了,唯獨還缺一位掌家主母。」

  其他幾位將領也湊過來起鬨:「楊長史,趕緊帶咱們參觀參觀,讓咱們也開開眼,看看王府到底有多氣派!」

  楊浦笑著應了,親自引著眾人一路參觀過去。

  從正殿到議事廳,從演武場到馬廄,從花園暖閣到後宅正院,樓台水榭層層遞進,抄手遊廊連通各院,便是大冬天裡暖閣外的小片竹林也仍帶著幾抹未褪的綠意。

  演武場寬闊平整,足夠百餘號人同時操練,兵器架上刀槍劍戟一應俱全。

  旁邊馬廄的規制也不小,炭龍一進去就顯得精神了幾分,仿佛對這新棚十分滿意。

  幾位將領看得連連咋舌,直說比他們老家的縣衙還大。

  當晚,石猛便在王府正廳設宴。

  棠紅和紫影領著婢女們將熱騰騰的酒菜流水般端上桌來。

  關千劍、曹千曲、陳威、郭震、龔箭、羅雲虎、馮塵、楚煒、張小五、李季……等一干心腹將領圍坐了三大桌。

  石猛招呼著弟兄們敞開了吃喝,不必拘束。

  一群軍中漢子,本就沒那麼多講究。

  一路轉戰三千里,建立的袍澤情誼更是過命一般。

  此時,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朵頤之間,好不快活。

  曹千曲舉著酒碗吹噓他在金沙灘上如何一槍挑翻了三個北狄兵,說得唾沫橫飛……

  龔箭喝了一口,說那兀顏惡爾多麼皮糙肉厚,自己射了十幾箭都射不死,最後還是石王爺撂翻了那頭人熊……

  眾人正鬧得起勁,楊浦進來通稟,說是一位草原王子不請自到,還說是石王爺的結義兄弟。

  「啊?我義弟也來了?」

  石猛驚喜不已,忙令快請。

  話音未落,一陣爽朗大笑聲便傳了進來。

  「好大哥,你請客喝酒竟不叫我?」

  巴圖蒙克大步走了過來,也不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只見這位爽朗的巴阿鄰部小王子拿起酒自己倒了一碗,仰頭灌下,這才舒了一口氣,繼續用生硬的漢話說道:

  「那驛館實在憋悶得要命,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悶死人。」

  「我一路打聽過來,找了半天才摸到大哥你這王府。」

  「你們喝酒不叫我,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石猛自己端了一杯酒,又笑著給巴圖蒙克滿上:「是為兄的不是,來,哥敬你一杯!」

  兩人碰杯飲盡,石猛又道:「實不相瞞,為兄也是今天才搬進來,兄弟若在驛館住不慣,可以搬為兄這兒暫住幾日,咱們兄弟在一塊也熱鬧。」

  巴圖蒙克眼睛一亮:「說話算數?」

  石猛笑道:「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巴圖蒙克也不客氣,當即表示明天就把行李搬過來。

  眾人歡笑飲酒,暢所欲言。

  從朔州先登一直聊到狼居胥山刻石,又從草原上的京觀聊到神京城的繁華街市,一直熱鬧到大半夜。

  直到酒桌上撂倒了一大半人,這才依依不捨的散了。

  第二日起,按朝廷規制,有功之將需騎馬遊街、誇功三日。

  一大清早,禮部官員便送來了絳紗袍和金花烏紗帽。

  石猛換上誇功袍服,帶領關曹等一眾將領,在儀仗隊的簇擁下沿神京城主要街道緩緩行進。

  街道兩側早已擠滿了百姓,人人手裡揮著彩旗鮮花,歡呼聲此起彼伏。

  有些婦人在人群中高舉起自家孩子,只為讓孩子看一眼這位馬踏龍城的大英雄。

  也有上了年紀的老兵攔在馬前深揖到地,石猛便回以馬上抱拳,從不吝嗇。

  三日誇功,風光無限,自不必提。

  到了第三日下午,誇功隊伍走到了青石街。

  這裡是石猛的老家,街道狹窄,路面也不如正陽大街平整,但熱鬧程度反而比前兩日更甚。

  老街坊老鄰居們傾巢而出,扶老攜幼夾道圍觀。

  有人搬了板凳站在上面踮著腳張望,還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被兒孫攙著顫巍巍地站在巷口,臉上笑得滿是褶子。


  「看見沒有?那就是石家那個小子!打小我就看他有出息!」

  「石呆子……石王爺!我是你孫嬸!小時候你還吃過我家的棗糕呢!」

  「石猛哥哥好威風!」

  石猛騎在馬上,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街坊面孔,心裡也難得有些感慨。

  他回頭看了楊浦一眼,楊浦早已會意,命人將提前準備好的金瓜子和銀瓜子遞了上來。

  石猛抓起一把又一把朝人群中撒去,金光銀光在冬日的陽光下閃成一片。

  人群歡呼著哄搶,笑聲幾乎掀翻了街上的老屋檐。

  就在這時,歡騰的人群中忽然閃出一絲極不正常的寒光。

  石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征戰殺伐,對這種光芒再熟悉不過!

  那是金屬被磨光了表面之後在太陽底下的反光。

  不是銅錢,不是金銀。

  是箭頭!

  但見那支短箭「嗖」的一聲,從角落裡直朝石猛面門疾射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石猛只是將手微微一抬!

  千軍萬馬、槍林箭雨也不能奈何他半分,區區暗箭焉能傷他分毫?

  只聽「啪」的一聲輕響!

  那支射來的短箭被他穩穩抓在手中。

  鋒利鋥亮的箭頭上帶著一絲烏黑,泛著不祥的光澤,顯然淬過劇毒!

  「有刺客!」

  「保護王爺!」

  人群中炸開了鍋。

  曹千曲和關千劍反應極快,直接從馬背上躍起,跳過人群,撲向短箭射來的方向。

  百姓們尖叫著四散躲閃,場上頓時亂作一團。

  馮塵、楚煒、張小五等衛兵也早已拔刀在手,三步兩步衝進人堆里。

  巴圖蒙克正要拔刀,石猛舉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關曹二人都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將,何等身手?

  頃刻間就按住了人群中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

  那人被壓在地上,嘴角淌下一道黑血,已經開始抽搐。

  「咬毒了!」

  關千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但已經晚了。

  那人眼皮上翻,身子軟了下去。

  「死了?就這麼讓他死了?」

  曹千曲恨得一掌將旁邊的青石磚地面拍裂了一道縫。

  石猛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

  「沒有傷到百姓吧?」

  待聽到無人受傷之後,石猛這才蹲下身查看那刺客的屍體。

  只見那人面色青紫,呼吸已幾乎停止。

  石猛也不猶豫,當即從系統空間裡提取出一枚小還丹,指尖一彈送入刺客口中,掌心在他喉間輕輕一推,逼其將藥力順下去。

  靈藥入腹,不過幾息的工夫,那人胸口的起伏便重新平穩下來,臉上的黑氣漸漸褪去,片刻之後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石猛站起身,將那支毒箭隨手遞給關千劍,喝道:

  「綁了!」

  「連人帶箭一起送刑部,讓他們驗一驗箭頭上的毒是什麼來歷。」

  「小五,你也跟著去,這幾天你就住在刑部盯緊了這人,不要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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