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群情激憤!賈府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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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現場圍觀的人群實在太多,忠武郡王當街遇刺的消息,很快在神京城傳開。

  不過短短一兩個時辰之間,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販夫走卒、甚至就連宮裡的二聖都知道了石猛遇刺的消息。

  最開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到後來,從西城傳到東城,從前門大街傳到鼓樓腳下,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那箭上淬了三步倒的劇毒,沾著就死;

  有人說刺客不止一個,還有同黨埋伏在人群中沒來得及動手;

  更有甚者說刺客是北狄的餘孽,專程潛入神京城替拓跋寒報仇。

  神京城的老百姓徹底被激怒了!

  石猛是什麼人?

  那是憑一己之力先登朔州、率八千鐵騎橫掃草原、斬了北狄大可汗的大英雄!

  是把大乾從亡國邊緣硬生生拉回來的蓋世功臣!

  這樣一個剛為國流血立下不世之功的少年郡王,竟在誇功遊街時當街遇刺?

  這事兒誰能忍?

  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石王爺可是剛從北邊打了大勝仗回來的,身上還帶著傷呢!」

  「要不是他在金沙灘一刀剁了那個北狄可汗的腦袋,韃子早就打進雁門關來了!」

  「就是就是,這樣的英雄在戰場上沒死在敵人手裡,倒差點被自己人的黑箭給害了?」

  「哪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乾的,必須揪出來!」

  老百姓們越說越氣,先是青石街的街坊鄰居們自發聚在一起,扶老攜幼湧向神京府衙。

  隨後越來越多的百姓聞訊趕來,從幾條巷子匯成一條街,從幾條街匯成一片人潮。

  短短時間內,神京府衙前的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們舉著寫了「懲凶」、「雪冤」字樣的布條,高聲呼喊,要求徹查兇手、嚴懲幕後主使。

  另一邊,承天門外也聚集了大批請願的百姓,叫喊聲此起彼伏。

  「石王爺替咱們打了勝仗,保了咱們的太平日子,卻有人在背後捅刀子,這種人不查出來,天理難容!」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殺郡王,背後的主使定然不是一般人!查!必須查到底!」

  「若連石王爺這樣的功臣都護不住,往後誰還肯替大乾賣命?」

  「請聖上做主,查清真兇!保護石王爺安危!」

  承天門的禁衛手按刀柄站得筆直,面色嚴肅,如臨大敵。

  但他們面對的不是暴民,只是一群義憤填膺的老百姓,打不得也趕不得,只能硬著頭皮守住宮門。

  消息自然也是很快的傳進了宮裡。

  彼時太上皇趙烈正在暖閣中與雍慶帝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父子二人你來我往正殺得難解難分。

  戴權匆匆進來,跪在地上,語氣急切地向二聖奏稟石猛遇刺的消息,和群情激憤的民意。

  太上皇聽罷,手中的棋子啪嗒一聲掉在棋盤上,臉色驟變:「石猛遇刺?傷了沒有?」

  戴權道:「回太上皇,忠武王爺安然無恙,刺客的袖箭被他一把抓住了,刺客也被當場抓住了。」

  太上皇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撿起那枚棋子,在指尖摩挲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他當了三十九年皇帝,什麼鬼蜮伎倆沒見過?

  光天化日之下刺殺剛封的郡王,敢做這種事的人,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恃無恐。

  新皇雍慶帝趙澈已霍然起身,面色鐵青,語氣里滿是壓制不住的怒意:

  「父皇,石猛乃國朝首功之臣,馬踏龍城、勒石狼居胥山,於我大乾有不世之功。」

  「此等功臣當街遇刺,若不能徹查到底,朝廷法度何在?大乾顏面何存?」

  「傳朕旨意,」雍慶帝轉身朝夏守忠厲聲道,「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即刻聯合辦案,以最高案級嚴查此案!」

  「所有涉案人等,不論身份,不論品級,一查到底!」

  「神京府衙、五城兵馬司配合三法司,全城搜捕,不許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太上皇將棋子慢慢放回棋盒,等雍慶帝說完,才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讓錦衣衛也介入。」


  此話一出,暖閣中安靜了一瞬。

  錦衣衛是開國太祖一手創立起來的天子親軍,又連續經過太宗、元平兩朝不斷強化,專職刺探巡察,自開國以來便是懸在百官頭頂的一把刀。

  太上皇登基三十九年,錦衣衛只大規模出動過三次,每一次都掀起了一場滔天大獄。

  如今他雖禪位,錦衣衛的調令仍在他手中。

  他說讓錦衣衛介入,意味著這件事已經不是普通的刺殺案,而是上升到了動搖國本的高度。

  雍慶帝略一躬身:「兒臣遵旨。」

  一時之間,整個神京城都動了起來。

  刑部的快馬、大理寺的差役、都察院的巡城御史、神京府的衙役、五城兵馬司的快手、還有那些身穿玄色曳撒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在各條街道上穿梭如織。

  各處城門加派了人手盤查出城人等,所有客棧、酒肆、茶館、青樓一律接受排查,但凡身份不明者先行扣押。

  平日裡一更三點才開始的宵禁,今日竟足足提前到了申時初刻。

  天還沒黑透,各坊各街的柵欄門便已關閉落鎖,巡街的兵丁比平時多了三倍。

  整座神京城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外緊內更緊的鐵桶!

  …………

  寧榮街,榮國府。

  與外面的緊張肅殺不同,此處卻是另一番光景。

  賈母史老太君今日格外高興。

  她娘家侄兒史鼎封了忠靖侯,位列內閣掌戶部尚書事,還不忘送來一份厚禮孝敬她這個親姑姑。

  正巧史湘雲這幾日在榮府小住,老太太便命大開宴席,全家老小不分男女齊聚榮慶堂中飲酒作樂。

  一來為史鼎慶賀,二來給湘雲接風洗塵,三來也是借這喜慶沖一衝連日來的晦氣。

  榮慶堂中燈火輝煌。

  暖爐燒得正旺,滿桌珍饈佳肴。

  談笑間,言笑晏晏,一派富貴氣象。

  老太太坐在正中的軟榻上,滿面紅光,拉著湘雲的手不肯放。

  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李紈、賈璉、王熙鳳、迎春、探春、惜春、寶玉、賈琮、賈環、賈蘭、並湘雲……滿堂的主子。

  體面的大丫鬟們侍立在側。

  光是門外伺候的丫頭婆子就站了幾十個。

  賈母端起酒杯,笑呵呵道:「今兒是個好日子。史家一門雙侯,你史鼎表叔是真不容易,跟著太上皇在前線吃了多少苦,如今可算出頭了。往後你們兄弟們都得學著點,別整日裡鬥雞走狗不務正業,要像史侯爺那樣,為國分憂,光耀門楣。」

  說到為國分憂,賈母又想起元春,對王夫人說道:「你上回托戴公公打聽大姑娘入選的事,那戴權是宮裡老資格的內相,既然他點頭說元春有福,這事准穩下來,元春一旦封妃獲寵,咱們賈家的體面就更上一層樓了。」

  王夫人欠身稱是,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

  邢夫人跟著附和了兩句好話,李紈也難得露出幾分喜色。

  眾人聽到元春消息都神色振奮,席間稱讚聲此起彼伏。

  探春笑道:「到底是老太太疼大姐姐,才讓她自小進宮,如今總算盼出頭了。」

  湘雲也接話:「大姐姐封妃那一日,老太太可得再擺一頓比今日更大的酒。」

  「那是一定的。」

  賈母笑得合不攏嘴,轉頭看向賈寶玉:

  「不過光靠宮裡的娘娘還不夠,咱們賈家的爺們也得爭氣。」

  「珠兒走得早,如今這些兄弟里,就數寶玉最聰明靈秀。」

  「依我看,這孩子有慧根,只要肯用功,莫說舉人進士,便是日後登科入閣也未必不能。」

  滿屋子的人紛紛順著老太太的話頭誇讚寶玉。

  王夫人撫著寶玉的肩頭,眼中滿是慈愛;

  王熙鳳笑著附和說寶二爺打小就比別人通透。

  唯有賈政坐在下首,面色淡淡,只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寶玉原本低頭玩著脖子間掛的那塊通靈寶玉,聽到老太太誇他能「登科入閣」,不但沒有一點喜色,反而不耐煩地放下玉,撇嘴道:


  「讀那些書有什麼用?」

  「不過是學些八股取士的套話罷了。」

  「聖人說的經濟文章,到了他們嘴裡全變了味,都是些祿蠹罷了。」

  「寶玉!」賈政的臉沉了下來。

  但礙著老太太在場,也只是狠狠瞪了寶玉一眼,沒有當場發作。

  眼看氣氛有些僵,探春忙打圓場,笑道:

  「二哥哥性情中人,讀書習武本也確實不是唯一的正途。」

  「不過說到習武,咱們賈家也是軍功起家的開國武勛,二哥哥就是不走科舉的路,也未必不能效仿那位新封的石王爺,在戰場上立功,封王拜將,光宗耀祖,也不失為大好男兒的一條出路呢。」

  這話本是為了緩和氣氛,卻不料偏偏踩中了某個人的痛處。

  賈赦原本坐在一旁默默喝酒,聽到「石王爺」三個字,端杯的手微微一顫,幾滴酒灑在了袖口上。

  他的銀子還沒籌齊,那日在皇極殿外石猛那句「好久不見」像根刺扎在心窩裡,至今想起來脊背還冒冷汗。

  此刻侄女當著全家的面提起石猛,他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只是低下頭去沒有接話。

  寶玉卻沒注意到賈赦的異樣,他方才那股子不耐煩還沒散完。

  探春剛說完,這大臉寶便哼了一聲:

  「練武又有什麼好的?不過是打打殺殺,拿命換功名罷了。」

  「那位石王爺再厲害,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似那般刀頭舔血的日子,便是封了王、封了公,又有什麼趣?」

  賈母連連擺手,心疼地將寶玉摟在懷裡:「使不得使不得,你二哥哥這般人物,怎麼好去邊關吃那份苦?從軍戍邊,風餐露宿的,又兇險,咱們這樣的人家,斷不能讓你走那條路。」

  王夫人也緊跟著護道:「老太太說的是。這天下盡有讀書進身的,又不是人人都得去打仗。寶玉不是那塊料,也不是那命,咱們王家……呸,咱們賈家不缺那口飯吃。」

  眾人正七嘴八舌地說著,忽聽得堂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榮慶堂的門帘被一把掀開,賈珍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只見賈珍麵皮青灰,額頭上滿是冷汗,大冬天裡衣衫都被汗浸得透濕,嘴唇哆嗦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嚇掉了半條命。

  賈珍進得堂來,也顧不上滿屋子的女眷,更顧不上規矩禮數,匆匆朝賈母拜了一拜,便直著嗓子道:「大老爺,請出來一下。」

  賈赦一愣,不知道這侄子突然發什麼瘋,卻也不好當著老太太的面細問,只得放下酒杯隨他走了出去。

  兩人走到榮慶堂外的抄手遊廊盡頭,離正堂已有數十步的距離。

  賈珍一把拽住賈赦的袖子,壓低嗓子劈頭就罵:

  「大老爺!你是糊塗了還是瘋了?」

  「你……你竟敢使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殺忠武郡王?!」

  「你自己想死,還想綁著咱們寧榮兩府全給你陪葬?」

  「你是嫌賈家九族太長是吧?!」

  賈赦聞言大驚失色,兩腿一軟險些栽倒,連忙抓住賈珍的手臂:「你說什麼?什麼刺殺?誰刺殺了忠武郡王?」

  「你不知道?」

  賈珍看他這副模樣,冷笑一聲,嘴上更是怒火衝天:

  「滿京城都傳遍了!今天下午石王爺在青石街誇功的時候,有人在人群里朝他放袖箭!」

  「若不是他武藝高強徒手抓住了箭,這會子忠武郡王府都該掛白幡了!」

  「全城百姓激憤!二聖震怒!」、

  「三法司、錦衣衛全出動了,城門宵禁都提前了!」

  「你還擱這裝呢!你敢說……這事不是你乾的?!」

  「不!不是我!我怎麼可能幹這種事!」賈赦急得額頭青筋直跳,「我銀子還沒湊齊,我巴結他還來不及,怎麼敢派人去殺他?!」

  「真的不是你?」

  「天地良心!我要是敢做這種事,叫我天打五雷轟!」賈赦賭咒發誓,急得眼眶都紅了。

  兩人正爭得不可開交,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拐杖頓地的悶響。

  賈母不知何時已扶著鴛鴦的手站在了遊廊的拐角處,身後跟著王夫人、邢夫人、賈政、賈璉、鳳姐等一干人。

  老太太滿面怒容,目光在賈赦和賈珍身上掃了一個來回,冷聲道:「有什麼話,一家子不能當著面說?非要躲到這暗處鬼鬼祟祟的密謀?都給我回堂上去!」

  片刻之後,賈珍跪在榮慶堂正中的地上,滿臉是淚,聲音都在打顫:「老太太,老祖宗,咱們賈家……怕是要完了!九族……全完了!」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眾人手裡的茶盞酒杯紛紛放了下來,齊齊望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賈珍。

  賈母面色一沉,厲聲道:「什麼話!好端端的,怎麼就完了?」

  王夫人也皺起眉頭,看了邢夫人一眼,又看向賈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珍哥兒,你也是幾十歲的人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偏要在老太太跟前哭天抹淚的。」

  賈政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問道:「賈珍,到底出了什麼事?」

  賈珍跪在地上抬起頭,滿臉絕望地看向賈赦,聲音都在發抖:「今日下午,新封的忠武郡王石猛在青石街誇功遊街時被人用袖箭當街刺殺。太上皇和皇上同時下旨,三法司會審,錦衣衛出動,全城大搜捕!」

  賈政皺眉道:「忠武郡王遇刺,此事確實嚴重。但與我們賈家何干?」

  賈珍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一眼賈赦,聲音沙啞地道:「大老爺——」

  「事到如今你還瞞著大家?你當初干下的事,如今人家記著呢!」

  「大老爺,你倒是當著老祖宗的面說句實話啊!」

  滿屋子的人目光刷地集中到了賈赦身上。

  賈母面容冷峻,手微微發顫,她將手掌往茶几上重重一拍,震得茶盞都跳了一記。

  老太太一輩子,出身侯門,嫁入公府,從孫兒媳婦做到有了孫兒媳婦,一輩子大風大浪,什麼沒有經歷過?

  此刻,她只看賈赦那個表情,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當下盯著賈赦厲聲喝道:「赦兒!到底是怎麼回事!跟你有什麼關係?給我說清楚!」

  賈赦臉都嚇白了,嘴唇打著哆嗦,就是不敢開口。

  旁邊的賈璉臉上更是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賈母何等人物?

  她一看賈赦這副模樣就知道有鬼,再看賈璉那副心虛的樣子,心中更明了幾分,便轉頭問賈璉:「你父親不說,你來說。」

  「撲通」一聲!

  賈璉直接跪在了地上,顫聲將舊事道出。

  當初賈赦看上了石猛家裡祖傳的二十四把寶扇,命他上門去奪,他不肯把人逼死,沒辦成事。

  賈赦覺得丟了面子,便跟賈珍合謀,買通順天府尹,隨便編了個罪名把石猛弄進了大獄,寶扇自然被賈赦據為己有。

  賈母聽罷倒吸一口涼氣,指著賈赦的鼻子,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

  「你堂堂一個一等神威將軍!居然為了一把扇子,把良民往死里整?!」

  「你父親若還活著,知道做下了這等事,定要活活打死你這不肖子孫!」

  「你們說說,你父祖當年在戰場上拼了命才掙下這份家業,到現在……到現在……」

  賈母一手按著胸口喘著粗氣,另一隻手攥得拐杖在青磚上篤篤作響。

  滿屋子的人都變了臉色,誰敢想賈赦竟然在外頭幹過這樣的勾當?

  但,賈母畢竟是賈母。

  她強壓下怒火,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心頭飛快地盤算起來:

  賈赦當初逼石呆子下獄,這件事雖然嚴重,但也絕不至於牽連到賈家九族,憑自己的面子去王府賠個情認個錯賠點銀子,這事說不定就過去了。

  只要能把奪扇入獄的事說開,總不至於因為這一件事就把賈家滿門抄斬,更不至於嚴重到牽連賈家九族的地步。

  但賈珍方才分明說了:

  ——王駕遇刺!

  這性質可就完全變了!

  賈母猛地睜開眼,瞪著賈赦,聲音發寒:

  「赦兒!你是不是迷了心竅?!」

  「你老實告訴我,那石王爺遇刺的事,是不是你派人去乾的?!」

  「若是你做的,你就給我認!」

  「若沒做,你也給我一句話!」

  「不許再有半句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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