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去信221B
「我以為你會更專注於數學。」莫里亞蒂淡淡地說，查爾斯聽不出來裡面包含了什麼情緒。
「我會的。」查爾斯點頭，「我和你有過約定。」
「那就好。」
查爾斯感覺自己有必要稍微解釋一下。
「我沒有耽誤任何約定的事——《小行星力學》的討論計劃優先級更高。我不打算這幾天讀這些書。」
他做了個手勢，指向那本關於中國語言研究的薄冊子。「但我打算未來做更多的工作。」
莫里亞蒂輕微地點了點頭。「我只需要確認它不會占用你應有的正常休息時間。」
他頓了頓，像是有什麼想說的，又咽了回去，但片刻後，他還是鬆了口：「你願意告訴我那是什麼書嗎？」
查爾斯對上莫里亞蒂的目光，感覺自己像是琥珀里掙扎不動的小蟲子。
「是一本中文詩集。我母親留下的。」
「你打算把它譯成英文？」
「是的。」
「那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莫里亞蒂用一種很輕的不贊同語氣道。
「我知道。」查爾斯說，「但我想試。」
「那你就試吧。但不要因此熬夜。」莫里亞蒂在片刻的停頓後，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給一個念頭劃下句點。
他們開始討論數學。
在話題即將結束時，莫里亞蒂突然提到了他那篇關於素數的論文。
「——本周內應該就會收到初審意見。如果通過了，它會出現在下一期的目錄上。如果沒通過——我們會修改，然後再投一次。」
正如他所說，大約在論文提交後的第六天，查爾斯收到了《倫敦數學學會報》的初審意見。
信封是淺棕色的，邊緣裁切整齊，郵戳是倫敦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坐在宿舍里拆開信封，抽出裡面那幾頁紙。
初審意見是正面的。
幾位審稿人提出的修改建議主要集中在幾處表述清晰度和引用格式上，沒有人質疑核心論證的有效性。
查爾斯把那幾頁紙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把它們放進文件袋裡，走出宿舍，沿路走向莫里亞蒂的辦公室。
「通過了。」他說，把那幾頁紙放在桌面上。
莫里亞蒂放下手中的筆，拿起那幾頁紙，快速瀏覽了一遍。
他的目光幾乎稱得上一目十行地掠了過去，像是已經在腦海中預見到了那些意見的內容。
「他們在第二節的引用格式上提出了修改建議。」他說，沒有表現出絲毫意外，「那個格式是你選的。我告訴過你，它會引發一些麻煩。」
「你確實告訴過我。但我認為那個引用格式更準確。」
「你的論文，你的引用格式，你自己處理。」莫里亞蒂說完，把紙頁放回桌面，「你有一周的時間完成修改。之後我會幫你校訂一次再寄回去。」
他用了一個下午改完了那幾處，又重新謄寫了一遍，帶著那份修改好的論文，再次走進了莫里亞蒂的辦公室。
莫里亞蒂接過論文，翻閱了大約十分鐘，然後把紙頁輕輕放回桌面。「可以寄回去了。他們不會再要求你修改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你的修改稿里看到了你在引用格式上的堅持。你在告訴他們，雖然你願意接受批評，但你在某些事情上是有自己標準的。編輯會讀到這種姿態。他們會因此更加認真地對待你。」
查爾斯沉吟片刻，覺得自己似乎並沒有這麼大的面子讓《倫敦數學學會報》讓步，但一想到莫里亞蒂的赫赫威名，不由得釋然了——同時也更加感激了這位導師幾分。
這放在他穿越前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導啊！
查爾斯帶著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和一腔莫名的感動回到宿舍，先對著那幾頁初審意見做了一個簡單的計劃——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按優先級排列，標註出哪些需要查資料，哪些只需要調整措辭。
然後他鋪開信紙，準備給221B寫信。
他想告訴他們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他只是讓筆開始自己走，讓句子一個接一個地落到紙面上。
他發現自己寫給貝克街的句子總是很短，很碎，帶著一種他自己也不完全意識到的鬆弛感——像是脫下外套坐在壁爐邊說話時的那種狀態。
【親愛的華生、福爾摩斯，還有哈德森太太。】
【這裡是牛津。我剛被數學期刊的審稿人教訓了一頓引用格式，因此比平時更想念你們。】
他簡述了一下自己的近況——課業進展順利，身體比上個月好了一些，那盆薰衣草快要開花了。他寫了一些關於莫里亞蒂的片段，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模糊。
【還有一件事，牛津的數學比我想像的更殘酷。】
【難度當然存在，但更讓人疲憊的是它的精確性。】
【每一句話都需要被驗證，每一個步驟都需要被交代。】
【你不能像寫小說那樣留白，不能像寫詩那樣跳躍。】
【你必須沿著一條被嚴格測繪的路走，每一步都落在已經被標記過的點上。】
【這對我這種習慣了跳躍式思考的人來說，簡直是一種馴化！】
【我最近完成了一篇數學論文的初稿，關於素數分布的一些推演。】
【這聽起來很抽象，事實上它也確實很抽象。】
【但完成它的過程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數學和寫作在某些深處是相通的。】
【它們都在試圖用不同的工具描述同樣一種東西——那種「世界本應如此」的感覺。】
【但我還是很想你們。】
【想念貝克街的壁爐，想念哈德森太太燉的湯，想念華生醫生每次走進房間時那種「你是不是又忘記吃飯了」的審視目光，想念福爾摩斯拉琴拉得很難聽然後假裝什麼都沒做。】
【唉，牛津。】
【這裡的一切都很合理，很有序，很乾淨——但有時候，乾淨得太安靜了。】
【我在做一些新的嘗試，有一些進展，也有相當多的困惑——等我把它們理的更清楚一些，我會寫一封更長的信。】
「我會的。」查爾斯點頭，「我和你有過約定。」
「那就好。」
查爾斯感覺自己有必要稍微解釋一下。
「我沒有耽誤任何約定的事——《小行星力學》的討論計劃優先級更高。我不打算這幾天讀這些書。」
他做了個手勢，指向那本關於中國語言研究的薄冊子。「但我打算未來做更多的工作。」
莫里亞蒂輕微地點了點頭。「我只需要確認它不會占用你應有的正常休息時間。」
他頓了頓，像是有什麼想說的，又咽了回去，但片刻後，他還是鬆了口：「你願意告訴我那是什麼書嗎？」
查爾斯對上莫里亞蒂的目光，感覺自己像是琥珀里掙扎不動的小蟲子。
「是一本中文詩集。我母親留下的。」
「你打算把它譯成英文？」
「是的。」
「那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莫里亞蒂用一種很輕的不贊同語氣道。
「我知道。」查爾斯說，「但我想試。」
「那你就試吧。但不要因此熬夜。」莫里亞蒂在片刻的停頓後，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給一個念頭劃下句點。
他們開始討論數學。
在話題即將結束時，莫里亞蒂突然提到了他那篇關於素數的論文。
「——本周內應該就會收到初審意見。如果通過了，它會出現在下一期的目錄上。如果沒通過——我們會修改，然後再投一次。」
正如他所說，大約在論文提交後的第六天，查爾斯收到了《倫敦數學學會報》的初審意見。
信封是淺棕色的，邊緣裁切整齊，郵戳是倫敦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坐在宿舍里拆開信封，抽出裡面那幾頁紙。
初審意見是正面的。
幾位審稿人提出的修改建議主要集中在幾處表述清晰度和引用格式上，沒有人質疑核心論證的有效性。
查爾斯把那幾頁紙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把它們放進文件袋裡，走出宿舍，沿路走向莫里亞蒂的辦公室。
「通過了。」他說，把那幾頁紙放在桌面上。
莫里亞蒂放下手中的筆，拿起那幾頁紙，快速瀏覽了一遍。
他的目光幾乎稱得上一目十行地掠了過去，像是已經在腦海中預見到了那些意見的內容。
「他們在第二節的引用格式上提出了修改建議。」他說，沒有表現出絲毫意外，「那個格式是你選的。我告訴過你，它會引發一些麻煩。」
「你確實告訴過我。但我認為那個引用格式更準確。」
「你的論文，你的引用格式，你自己處理。」莫里亞蒂說完，把紙頁放回桌面，「你有一周的時間完成修改。之後我會幫你校訂一次再寄回去。」
他用了一個下午改完了那幾處，又重新謄寫了一遍，帶著那份修改好的論文，再次走進了莫里亞蒂的辦公室。
莫里亞蒂接過論文，翻閱了大約十分鐘，然後把紙頁輕輕放回桌面。「可以寄回去了。他們不會再要求你修改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你的修改稿里看到了你在引用格式上的堅持。你在告訴他們，雖然你願意接受批評，但你在某些事情上是有自己標準的。編輯會讀到這種姿態。他們會因此更加認真地對待你。」
查爾斯沉吟片刻，覺得自己似乎並沒有這麼大的面子讓《倫敦數學學會報》讓步，但一想到莫里亞蒂的赫赫威名，不由得釋然了——同時也更加感激了這位導師幾分。
這放在他穿越前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導啊！
查爾斯帶著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和一腔莫名的感動回到宿舍，先對著那幾頁初審意見做了一個簡單的計劃——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按優先級排列，標註出哪些需要查資料，哪些只需要調整措辭。
然後他鋪開信紙，準備給221B寫信。
他想告訴他們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他只是讓筆開始自己走，讓句子一個接一個地落到紙面上。
他發現自己寫給貝克街的句子總是很短，很碎，帶著一種他自己也不完全意識到的鬆弛感——像是脫下外套坐在壁爐邊說話時的那種狀態。
【親愛的華生、福爾摩斯，還有哈德森太太。】
【這裡是牛津。我剛被數學期刊的審稿人教訓了一頓引用格式，因此比平時更想念你們。】
他簡述了一下自己的近況——課業進展順利，身體比上個月好了一些，那盆薰衣草快要開花了。他寫了一些關於莫里亞蒂的片段，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模糊。
【還有一件事，牛津的數學比我想像的更殘酷。】
【難度當然存在，但更讓人疲憊的是它的精確性。】
【每一句話都需要被驗證，每一個步驟都需要被交代。】
【你不能像寫小說那樣留白，不能像寫詩那樣跳躍。】
【你必須沿著一條被嚴格測繪的路走，每一步都落在已經被標記過的點上。】
【這對我這種習慣了跳躍式思考的人來說，簡直是一種馴化！】
【我最近完成了一篇數學論文的初稿，關於素數分布的一些推演。】
【這聽起來很抽象，事實上它也確實很抽象。】
【但完成它的過程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數學和寫作在某些深處是相通的。】
【它們都在試圖用不同的工具描述同樣一種東西——那種「世界本應如此」的感覺。】
【但我還是很想你們。】
【想念貝克街的壁爐，想念哈德森太太燉的湯，想念華生醫生每次走進房間時那種「你是不是又忘記吃飯了」的審視目光，想念福爾摩斯拉琴拉得很難聽然後假裝什麼都沒做。】
【唉，牛津。】
【這裡的一切都很合理，很有序，很乾淨——但有時候，乾淨得太安靜了。】
【我在做一些新的嘗試，有一些進展，也有相當多的困惑——等我把它們理的更清楚一些，我會寫一封更長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