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起不出來名字的過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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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的安靜持續了一小會兒,然後莫里亞蒂用指尖輕叩了一下桌面,像是為一段對話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那麼,就這麼定下來。」

  他站起身,又從桌上的那幾本小冊子中抽出一本——他顯然對這些冊子的內容了如指掌——翻到某一頁,放在查爾斯的面前。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參考資料,」他說,「關於你那段推導中提到的幾處關鍵步驟,我在其中補充了驗證過程的草稿。

  「不一定完整,但可以提供一個起點。你可以在動筆之前先翻一遍,它會幫你確認哪些部分你已經有了足夠的材料支撐,哪些還需要補充。

  「如果有疑問,可以周五晚上來找我談——我不強迫你改天再來了。」

  「我會在周五之前讀完。」查爾斯跟著他的話,視線掃了一遍桌上那幾本書。

  再抬起頭時,莫里亞蒂已經走到了門口。

  「很好。」莫里亞蒂說著,一手扶著門框,微微側過頭來,又說:「關於稿費的誤會,我會考慮的,如果將來有合適的時機——我會找一位願意支付稿酬的編輯談談。」

  「您會嗎?」查爾斯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調侃。

  莫里亞蒂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那絲試探的重量。

  「如果你需要的話。」他說,「我可以。」

  然後他轉身走進了走廊,腳步在木地板上逐漸遠去,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查爾斯坐在書桌前,感覺心情意外平靜。

  他檢查了一遍《發條夜鶯》的存稿,把剛寫完的那一段重新讀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的錯漏,然後把它和前面的部分放在一起,用墨水瓶壓住。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把它封進信封里——他想等明天再讀一遍,看看那些句子在晨光中是否還保持著它們夜晚時的美好狀態。

  然後他從抽屜里抽出那疊關於素數推導的草稿,開始重新閱讀。

  當他終於抬起頭時,窗外的夜色已經從深藍轉入了一種更加凝重的墨色,那盞油燈正把自己最後的一點油燒成一小圈跳動的光。

  他看了一眼時間,不算太晚,但是時候睡覺了。

  一夜無夢。

  晨光從窗簾沒拉嚴的那道縫裡擠進來,落在枕頭上,像一個被壓扁的銅幣。

  查爾斯翻了個身,手指從被沿伸出去,觸到了窗台邊緣。

  他睜開眼。

  視線清晰得像被水洗過。

  肋骨內側那種悶悶的壓迫感消失了,呼吸時肺部的氣流路徑順暢且均勻。

  他平躺了一會兒,確認這種清爽不是錯覺,然後坐起身,把枕頭挪開,伸手碰了碰那盆薰衣草的花盆邊緣。

  泥土是微濕的,昨天傍晚他澆過水。

  有幾根細小的新芽從枝條基部冒出來,顏色比老枝淺一個色號,柔軟地向上探著。

  他湊近看了看,確認那些芽尖裹著一層極細的絨毛。

  快開花了。

  他把花盆轉了個方向,讓它在窗台上均勻採光,又把它往窗框內側挪了挪,免得被午後的直射陽光烤得太久。

  再過一周,他想。等它開了,帶去給道奇森看。教授大概會高興的。

  查爾斯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舒展了一下勞損的腰肌,過了一陣,才重新坐到書桌前。

  他翻開那疊《發條夜鶯》的稿紙,從第一章開始逐頁重讀。

  紙面上的字跡看起來比夜晚時更清晰,也沒有那麼咄咄逼人。

  他讀完最後一頁,把稿紙合攏,壓在墨水瓶下面。

  可以繼續往下寫。目前的速度大約一小時能產出五六百詞的成稿,每天如果能分出兩小時,就能寫出一千詞。

  不算快,但穩定。

  食堂里的氣味比平時醒得更早一些。

  麵包剛從烤爐里取出來,邊緣還冒著細微的熱氣,和穀物以及油脂的氣味混在一起。

  查爾斯端了一盤坐到靠窗的位置,麵包咬下去時外殼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內里軟韌,嚼久了泛出甜味。

  他坐在窗邊,讓晨光落在桌面上。


  上午有兩節課。

  中午他走出講堂,看見亞瑟正坐在老柳樹下,膝蓋上攤著一本書,手裡捏著一支筆,像是正在往頁邊寫什麼。

  「你今天居然沒逃課。」亞瑟抬起頭,用筆尾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我本來打算去圖書館二樓那個位置堵你的。」

  「我今天比較正常。」查爾斯笑了笑,在他旁邊坐下,背靠著柳樹幹。「你最近論文怎麼樣了?」

  「上周給稀飯教授看了第三版。」亞瑟放下筆,把書合上,扣在膝蓋上,「他說比前兩版好。雖然還是批了好幾處,但那種——你知道嗎——那種『你寫得根本不對』的表情不見了。變成了『你說得不夠清楚』的表情。我覺得這是一個進步。」

  「確實。」查爾斯忍不住笑了。

  「他說我下周末可以交終稿。」亞瑟仰起頭,看著柳樹枝條在頭頂晃動,「我就等著這句話了。」

  他們在河邊坐了一會兒,直到遠處傳來午課的鐘聲。

  亞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把書夾在腋下,朝查爾斯擺了擺手就走了。

  查爾斯多坐了一會兒,看著水面,什麼都沒想,只是讓風從耳朵旁邊吹過去。

  下午他回到宿舍,把那幾本莫里亞蒂給的函數論整理筆記拿出來,開始做收尾工作。

  封面上標註的編號是03,已經處理了三分之二,還剩大約十頁需要核對和重新謄寫。

  他翻開下一頁,筆尖在紙面上移動,但這一次他發現自己閱讀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那些莫里亞蒂特有的句式結構已經不再需要他額外花時間拆解了。

  當天下午,他把03號文件夾的最後一部分處理完了。紙頁被他按順序重新疊好,頁碼對齊,邊緣平整。

  接下來兩天,他保持著同樣的節奏。

  早晨上課,午間寫作,傍晚整理莫里亞蒂的材料,晚上繼續推進《發條夜鶯》的後續章節。

  周四下午,他去上了莫里亞蒂的研討課。

  教室里的光線和往常一樣,長桌邊坐著固定的幾個人。莫里亞蒂坐在桌端,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講稿。

  他講了一個關於級數收斂的命題,查爾斯聽完了全程,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筆記。

  課程結束時,他合上筆記本,朝莫里亞蒂的方向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出了教室。

  而周五傍晚最終到來。

  查爾斯帶著那疊已經整理好的函數論筆記,再次站在了那扇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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