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發條夜鶯火熱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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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爾斯猶豫了一下。

  「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他說,「不是什麼劇透。我只能告訴你,故事裡那棵榆樹是存在的。」

  亞瑟看著他,眼鏡後面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那棵榆樹是真的?」

  「在故事裡是真的。」查爾斯說,「它在那裡,而且它是有意義的。」

  亞瑟思考了一下這句話,隨即露出一個「我懂了」的表情。「這意味著,那個女孩確實在樹下坐過,但她描述它是圓的——所以她坐的位置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位置?」

  「我不能確認。」查爾斯說。但他的語調裡帶了點笑意,他知道亞瑟捕捉到了它。

  「好吧,好吧。我不追問了。」亞瑟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把報紙搖得嘩啦啦響。

  他低頭又讀了一遍那個章節,仿佛在確認自己確實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對了——那個發條夜鶯,它的齒輪是銅的還是鋼的?」

  查爾斯愣住了,這正是他為後續章節做的鋪墊之一。這處伏筆如此的細微,以至於他並不對它被發現抱有期望。

  「你讀到了那一行?」

  「讀到了。」亞瑟歪了歪頭,那動作讓他看起來像一隻正在思考的鳥,「因為如果它是銅的,那它比鋼的更容易生鏽。但如果它是鋼的,那在河邊那種潮濕的環境裡它會更容易腐蝕——所以這是個有意義的選擇。」

  查爾斯感到一陣微妙的震動。「你注意到了這個。」

  「我在讀的時候,會想一些奇怪的事。」亞瑟說,他聳了聳肩,「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想表達的——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是鋼的。」查爾斯說。

  亞瑟的嘴唇輕微張開了一下,然後又合上了。

  他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確認讓他對故事的理解變得更加清晰了。

  「鋼的。好的。這很有意義。」他說。

  「說句心裡話,你寫得很好。比我見過的很多所謂『嚴肅作家』都好。那些傢伙總愛寫些讓人看不懂的東西,好像看不懂就證明自己深奧——但你寫的我能看懂,而且讓我很想看下去。」

  「謝謝。」查爾斯說。

  亞瑟又看了他一眼,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包里掏出一封信。

  「對了,這個——我昨天在圖書館看到一份新的郵件名單。有一封給你的信,寄到了學院辦公室,我順手幫你領回來了。」

  查爾斯道謝,接過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米白色,沒有抬頭,沒有回信地址。郵戳是倫敦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拆開信封,抽出內頁。

  信紙的質地比他預期的更好一些,像是某個講究的人特意挑選的。內容不長,只占據了大半頁紙,但措辭——

  【親愛的凱普萊特先生:】

  【我以《倫敦評論季刊》編輯的身份讀到了您發表在《蓓爾美街報》上的新作。恕我直言,它與我近年來讀過的絕大多數作品都不太一樣。】

  【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希望與您探討一個可能性:將《人造人會夢見發條夜鶯嗎?》擴展為一部完整的長篇,由我們出版。】

  【我們通常不向連載中的作品提出此類邀請,但我們認為,這篇作品值得一份更長久的呈現。】

  【如果您願意,請在方便時回復此信。】

  署名是一個查爾斯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查爾斯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

  亞瑟正在旁邊好奇地探頭探腦,但他克制住了追問的衝動。「好消息?」

  「差不多。」查爾斯說。

  他沒有立刻回復那封信。

  他把它放在書桌左側的抽屜里,和莫里亞蒂的手稿、福爾摩斯的短箋、來自221B和約克郡的信件都放在一起。

  抽屜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被壓住的嘆息。

  窗外天光正在從午後的明亮向傍晚的柔和過渡,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人造人會夢見發條夜鶯嗎?》的稿紙被鋪在了桌上。

  查爾斯已經寫完了格雷追蹤亨特的女學生、在河岸撿到那枚生鏽齒輪的那段。

  道格拉斯·格雷把亨特太太的委託結案了。


  那個女學生確實是人造人。她在被亨特先生收留的四年裡,學會了一種近乎完美的模仿——她閱讀詩歌,學習植物學,牢記那些關於疼痛和失去的正確表達方式。

  當亨特太太聲淚俱下地追問「你到底有沒有真正愛過我們家」時,她垂下目光,用極其精準的停頓和微微發顫的聲線回答:「我愛過那棵榆樹。」

  格雷離開亨特太太的住所時,寒風鑽進他大衣領口。

  他知道那句話是設計好的——她在什麼時刻該用什麼語調來使一個悲傷的女人感到安慰。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站在路燈下多看了她一眼。那女孩站在門廊陰影里,穿著一件舊得褪了色的深藍外套,雙手垂在身側。

  她也在看他,那目光說不上是感激還是告別,甚至可以說是某種確認——確認他確實看見了她的存在,確認他會在紙上寫下她曾活過。

  他回到辦公室,把記錄歸檔,把那張寫著她名字的便條放進信封,寄往專門處理人造人事務的部門。

  他沒有多想。

  那只是工作:追蹤,確認,上報。然後下一個委託就來了。

  回顧了一下前文,查爾斯蘸了蘸墨水,筆尖落向紙面。

  窗外最後一抹暮色正在消退,而他剛剛踏入了那座由詞語建造的城市。

  【亨特太太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攥著一塊手帕,像是在等待什麼。】

  【「她走了。」亨特太太說,聲音比上次見面時更輕,像是已經沒有力氣再讓任何情緒浮上來,「今天早上,有人來把她接走了。說是政府的人,出示了文件,她什麼也沒說,收拾了東西就跟他們走了。」】

  【格雷站在門框邊,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房間。「她走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亨特太太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告訴那位偵探先生,那棵榆樹的葉子是齒狀的。』」】

  【格雷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我知道了。您保重。」】

  【他轉身走出那棟公寓樓時,午後的陽光正從濃霧中勉強透出來,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鉛灰色。】

  【亨特太太沒有送他出門,但他走下樓梯時,聽到了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幾天後,格雷從一份內部通報上看到了那個女孩的名字。她被歸類為「未註冊人造人」,編號已被登記入冊,標註為「已回收」。】

  【通報上沒有提到她的去向,也沒有提到任何處理細節,只有幾行冷冰冰的行政記錄,像是她從未真正存在過,只是需要被歸檔的一個條目。】

  【格雷把那份通報放回信封里,沒有再看第二遍。他知道自己完成了委託,收到了報酬,這一切都符合程序。】

  【但他發現自己無法停止想那句關於榆樹葉子的話。】

  【她知道自己會被發現。】

  【她一直在等。而當那一刻到來時,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句關於植物的確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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