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里亞蒂!還沒登場!但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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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寫恍若隔世。」

  查爾斯最終說,「被拋入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被迫適應,被迫改變,但永遠無法真正成為其中一部分的痛苦。」

  道奇森教授安靜了很長時間。

  「我明白了。」他最終說,聲音柔和,「不是完全一樣,但我明白。」

  「我想起來,去年當你病得很重,學院要取消你的學籍時,我堅持保留。並不是因為我認為你是個模範學生——

  「說實話,你上課經常走神,作業字跡潦草得像密碼,而且你似乎對某些基礎定理有奇怪的牴觸,好像它們冒犯了你。」

  查爾斯感到臉在發燒。

  「我保留你的名額,」教授繼續說,聲音更溫和了,「是因為在你病中那次討論里,我看到了一種罕見的品質:

  「你不害怕矛盾。你對康托爾的工作有疑問,出於一種更深層的直覺,而不是無知——我能看出來,這一點很好。」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筆記本,翻到某一頁,走回來遞給查爾斯。

  那是查爾斯去年與他對話的記錄。

  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道奇森教授的批註,有些是數學符號,有些是問題,有些是驚嘆號。

  「看這裡。」教授指著一段,「你說:『如果我們承認實無窮的存在,那麼「全體自然數的集合」這個概念本身就包含一個悖論:它既是一個完整的整體,又在不斷生成新的元素。』

  「然後你用了一個很美的比喻:『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河流,但我們卻要談論「這條河流」本身。』」

  查爾斯看著自己去年的話,感到一陣恍惚。那時他剛穿越不久,還在努力適應這個身體和這個世界,高燒和咳嗽間歇性發作。

  但在清醒的片刻,他會思考數學,因為數學是唯一讓他感到熟悉和安全的領域——

  無論在哪個世紀,無論在哪個身體裡,勾股定理還是勾股定理,素數還是無窮多。

  但他沒想到,這些零碎又混亂的思考,會被如此認真地對待。

  「我去年退休,」道奇森教授說,坐回椅子,雙手指尖相對,像一個祈禱的手勢,「不是因為他們讓我退——雖然有些人確實暗示我該給年輕人讓位了。

  「我退休是因為我發現,比起教二十個學生證明定理,我更想給兩個孩子講故事。比起在學術會議上爭論符號的精確性,我更想在下午茶時,和聰明人聊『無用的想法』。

  「你那個比喻,那條河——」

  道奇森說,聲音輕緩了許多,「我一直在想它。說實在的,那個下午你走了之後,我在書桌前坐了很久,把那條河畫了下來。」

  他從桌上那疊手稿里翻出一張紙,遞給查爾斯。紙上是潦草的鉛筆速寫:一條彎曲的線條蜿蜒穿過紙面,兩側標註著奇怪的數學符號,像是某種不完全的坐標系統。

  線條的末端延伸出紙頁之外,像一條真正沒有盡頭的河流,漫出了紙的邊緣。

  「我一直想問你,」教授說,眼睛在圓鏡片後面閃爍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光,「你畫出的那條河,它是直線還是曲線?是確定的還是隨機的?如果你站在河岸上,你是在河的這一邊,還是在河的那一邊?還是你本身就是河水的一部分?」

  查爾斯看著那張速寫,感到心跳正在加速。

  「我不確定。」他誠實地說,「有時候我覺得我是站在岸上看河的人,有時候我又覺得自己已經被沖走了。」

  「啊。」教授點了點頭,仿佛這個答案正是他期待的,「這就是有趣的地方。

  「我退休前一年的最後一次課,講了無窮。我沒有講集合論,也沒有講康托爾。

  「我講了我畫的那條河。我告訴學生們——我們一生都在試圖測量河的寬度、長度、流速,但真正重要的問題,其實是:為什麼我們站在岸上?」

  他笑了,那笑容讓他看起來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沒有人回答我。大家忙著記筆記,忙著應付考試。但我總覺得,你或許會回答。至少,你會聽懂這個問題。」

  「我仍然沒有答案,教授。」查爾斯說。

  「不必有答案。」教授溫和地說,語氣變得輕快了一些:「我喜歡你的思路。思維不該被學科框住。數學,文學,哲學,神學……它們都是探索真理的不同路徑,有時這些路徑會交叉,在交叉處,我們會看到最奇怪的風景。」


  他看著查爾斯:「所以,不要道歉,查爾斯。你病了,你離開,你寫了奇怪但有趣的小說來謀生。

  「這些都是生命的一部分。重要的是,你沒有停止思考。而你思考的方式很有趣。混亂,但有趣。像萬花筒,每次轉動都會出現新的圖案。」

  查爾斯感到一陣酸澀襲擊了他的上顎,他不得不咬緊牙才把情緒壓下去。

  「教授……我……」

  「茶涼了。」道奇森教授走回桌邊,示意他需要重新斟滿,「現在,說點實際的。你的學籍恢復了,債務結清了,身體在恢復。你打算怎麼繼續?」

  「我想完成學業。但我已經落下很多。」

  「數學像騎自行車,一旦學會,即使忘了,身體也會記得。」

  教授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過來,「這是我為你制定的補課計劃。到學期末,你需要補上這些內容。我已經和幾位同事打過招呼,他們會給你行方便。但最終,要靠你自己。」

  查爾斯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書單和問題集,感到既惶恐又感激。

  「還有,」道奇森教授說,語氣變得謹慎,「你的導師。我去年退休了,所以不能繼續指導你。學院為你安排了一位新導師。他年輕,但才華橫溢。有些人說他是這個時代最純粹的數學頭腦之一。」

  「是誰?」

  「詹姆斯·莫里亞蒂教授。」

  查爾斯的手一抖,茶水濺了出來,在紙上暈開一小塊濕痕。

  「小心。」道奇森教授遞過手帕,但眼睛敏銳地看著他,「你聽說過他?」

  「我在期刊上讀過他的論文。」查爾斯的聲音有點干,「《二項式定理的通解及其在天體力學中的應用》。他二十一歲就發表了。」

  「是的。那篇論文震驚了數學界。有些人稱它為『十年內最重要的貢獻』。」教授的語氣里有讚賞,但也有一絲奇怪的感覺。

  查爾斯不確定,是謹慎?是保留?

  「莫里亞蒂是個天才,毫無疑問。他對分析學和幾何的洞察力,我教書四十年,沒見過可比的。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的純粹有時會灼傷人。他對數學之美的追求是絕對的,不容任何雜質。如果你的思考不夠嚴謹,或者犯了愚蠢的錯誤,他的批評會很直接。」

  「我明白。」查爾斯說。

  他其實不明白自己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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