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柯南·道爾的推理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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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社抄襲的版本,並非A社最終定稿的版本,而是三個月前一份被內部否決的初版設計。」

  福爾摩斯語氣平靜地總結著。

  「裡面有後來被畫師和自然學家糾正過的幾處常識性錯誤——比如把報春花畫成了紫羅蘭的花形,把狐狸的習性的一部分寫成了獾的。

  「抄襲版本里,這些錯誤原封不動。

  「A社這三個月人員變動不小,符合『三個月前在職』且『能接觸到存放在老闆保險柜里的初版手繪稿』這兩個條件的人有五位。

  「但為了降低難度,我會告訴你們,其中只有兩人,有機會在三個月前的那個特定星期,接觸到存放在老闆私人辦公室保險柜里的初版手繪稿。」

  「你找到泄密者了?」華生問。

  福爾摩斯微微頷首,帶著一種自得的滿足感,直接給出了更多的線索。

  「這兩人,一人是負責版面設計的助理,當時他需要參考初版稿的排版風格做新的設計草案,老闆生病前口頭允許他借用;

  「另一人是公司的勤雜工,他負責打掃所有辦公室,包括老闆那間。」

  「你查到了什麼?誰是真兇?」

  華生迫不及待。他能跟福爾摩斯成為朋友,當然不止因為這位偵探的人格魅力,也因為他本人也對解謎有著無比的熱忱。

  但,福爾摩斯賣關子似的沒有說出名字,而是將目光投向查爾斯,灰眸中閃爍著挑戰的光芒:

  「一個證據鏈清晰的小案子。不過,我很好奇,蒙太古先生,如果是你的『道爾偵探』來處理此案,他會如何著手?」

  壓力瞬間給到查爾斯。

  查爾斯感到心臟在胸腔里開始亂蹦,但思維卻在壓力下變得異常清晰。

  他閉上眼,快速復盤福爾摩斯給出的信息,將自己代入「道爾偵探」的角色。

  他有點希望有一張稿紙用來演草。

  沉吟了片刻,查爾斯還是謹慎地開口了。

  「首先,泄密者必須有機會在三個月前接觸到初稿,且之後無法或沒意識到需要獲取更正版。

  「這意味著,可能並非核心創作成員,對內容的專業準確性不敏感,或者接觸是一次性的。」

  「其次,動機。商業間諜通常為利。但B社是競爭對手,直接收買內部人員邏輯通順。

  「然而,初稿錯誤百出,抄襲這樣的稿件上市,雖然能打擊對手,但也會損害自身聲譽,除非他們急於搶占先機,或者有把握在後續印刷中悄悄修正?

  「不,如果急著上市,可能來不及。那麼,泄密者可能並非直接被對家收買,而是出於怨恨?或者,他根本沒想到對方會原樣照搬,只是想給老東家製造點麻煩?」

  「第三,我會對兩個嫌疑人進行『側寫(profiling)』。」查爾斯睜開眼,目光如炬,下意識單手抱胸,另一隻手托住下巴。

  福爾摩斯眯了眯眼,「側寫?」

  「針對版面設計助理的話,他有正當理由接觸稿件,受過一定專業訓練,能理解稿件的價值。

  「如果是他泄密,可能是為錢,也可能是對職位或薪酬不滿。

  「但他是設計助理,如果公司因畫冊成功而獲益,他也有可能獲得獎金或晉升機會。

  「他泄密,是短期利益驅動,還是長期不滿的爆發?需要了解他近期的財務狀況、工作評價、以及和上司的關係。」

  查爾斯仔細解釋著何為「側寫」,福爾摩斯和華生露出一點恍然的表情,更加仔細地傾聽。

  「然後是勤雜工,他接觸稿件是偶然的,可能看不懂畫稿的真正價值,但能認出這是公司的『重要東西』。

  「如果他泄密,動機可能更簡單——也許是急需一筆小錢,被對家臨時收買;也許是因為某些小事積怨在心,進行報復。

  「他對公司的忠誠度可能較低,但也可能因為珍惜這份工作而不敢冒險。」

  查爾斯停頓了一下,讓思路繼續延伸。

  「道爾偵探會分別與兩人談話。不過,我想的並不是盤問,反而是看似隨意的閒聊。

  「他會問助理對那套畫冊的看法,對其中錯誤的評價,看他是否注意到那些錯誤,問他當時查閱稿件的具體情形,對公司的未來有何期待。


  「他會觀察助理在談到畫冊成功可能性時的微表情,是期待還是漠然?在提到公司因泄密可能破產時,是擔憂,是愧疚,還是閃過一絲快意?」

  「對勤雜工,他會問不同的內容:工作瑣事,對老闆和同事的看法,三個多月前有沒有看到過誰動過老闆的東西。

  「它會觀察勤雜工提起『公司重要文件』時的態度,是敬畏,還是覺得『那不過是些廢紙』?

  「在暗示有人偷了東西賣錢時,他的反應是好奇,是譴責,還是不安?」

  「重點不在於他們說什麼,而在於他們怎麼說,以及無意識中流露出的情緒和認知偏差。」

  查爾斯總結道,語氣越來越肯定。

  「比如,如果助理是泄密者,並且知道對家照搬了有錯誤的版本,他在談論那些錯誤時,可能會下意識地表現出一種『我知道那是錯的,但別人不知道』的細微優越感,或者刻意迴避深入討論錯誤細節。

  「而如果勤雜工是泄密者,他可能根本記不清畫稿的具體內容,或者對『錯誤』毫無概念,但他的敘述中可能會出現時間或地點上的模糊矛盾,或者對『賣錢』這個話題過度敏感。」

  起居室里一片安靜,只有爐火的噼啪聲。華生聽得入神,眼睛閃閃發光,感覺幾乎要驚呼出聲。

  福爾摩斯則保持著指尖相抵的姿勢,灰眸深邃,看不出情緒。

  「那麼,你的結論是?」福爾摩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基於現有信息,沒有直接交談觀察,我只能做概率推斷。」查爾斯垂眼,思考了一下,最終做出了他的判斷,「如果必須選一個,我傾向於勤雜工。」

  「哦?為什麼不是有直接機會的版面設計助理?」

  「因為『錯誤』。」查爾斯飛快地回答。

  「設計助理,他或許不精通動植物學,但既然負責版面設計,至少會瀏覽內容。

  「如果他是有意泄密給競爭對手,按理應該提醒對方稿件有誤,或者至少會心裡打鼓,擔心對家照搬錯誤會引來懷疑,從而追溯到他。

  「但他沒有提醒。要麼說明他極度愚蠢或貪婪,不顧後果;

  「要麼說明他根本不知道對家會原樣照搬,他可能只是把稿子『借』給別人『看看』,沒想到會被抄襲。

  「這更符合一個非核心員工,對公司缺乏深度忠誠,又可能心懷怨憤,想小小報復一下的心態。」

  「但相比之下,一個勤雜工,很可能根本不關心畫的是什麼,也看不出錯誤。他如果撿到或偷看到畫稿,只知道這是『公司的東西』,可以賣錢。

  「至於賣給對方後對方怎麼用,是否會有錯誤,他不在乎,也可能根本想不到。

  「這種動機更簡單直接,心理負擔也更小。而且,一個被輕視的勤雜工,偶然發現『重要東西』,想用它換點酒錢或者出出氣,這種心理,在我看來,更流暢,更常見。」

  福爾摩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放下手,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混合著審視,思索,或許還有一點驚奇,以及一點挫敗。

  當然,讚賞是少不了的。

  「很有趣。」他緩緩地說,每個字都像經過稱量,「你的推理,建立在人性普遍弱點和職業心理的歸納上,跳過了具體的物證鏈條。你說對了兇手,確實是勤雜工。」

  查爾斯心臟猛地一跳,但還沒等他產生任何輕鬆感,福爾摩斯的話鋒緊接著追來:

  「但道爾先生的推理過程,存在一個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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