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221B的「密碼」疑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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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查爾斯刻意調整了作息。

  他強迫自己白天寫作,晚上儘可能早睡,哪怕躺在床上依舊要輾轉反側許久,也絕不輕易起身點燈。

  哈德森太太的關懷變得具體而細緻。早餐的粥煮得更加軟爛,晚餐的燉菜里總少不了據說「對肺有益」的蕪菁和洋蔥。

  她的目光時常追隨著這個蒼白安靜的年輕房客,帶著母親般的憂慮,嘴裡卻只是念叨著「穿得太單薄」、「寫字時窗戶開條縫就好,別對著吹」。

  華生則嘗試用更直接的方式提供幫助。一天下午,他敲開了閣樓的門,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藥瓶。

  「希望沒打擾你工作,凱普萊特,」他語氣輕快地說,眼神裡帶著點對查爾斯身體的擔憂,以及一絲期待。

  他拿出一個藥瓶,放在查爾斯寫作的桌上,「這是我之前為一個有類似慢性支氣管炎症狀的軍官配的藥,主要是些舒緩的酊劑,沒什麼強效成分,但對止咳平喘有些幫助。」

  華生說著,害怕他不要似的,又把藥瓶往裡推了推,「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試試,每天三次,每次十滴,飯後用。當然,這不能替代真正的診療,如果情況沒有改善或者加重,我們必須嚴肅對待。」

  查爾斯接住了它。「謝謝你,華生。總是麻煩你。」

  「千萬別這麼說,鄰居之間理應互相照應,何況我還是個醫生。」華生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書桌上攤開的手稿,看到了「莫羅」、「獸人」等字眼,他明智地沒有就創作內容多問。

  他只是叮囑,「按時吃藥,多休息。靈感很重要,但健康是承載靈感的基石。福爾摩斯那傢伙有時候一鑽進實驗就廢寢忘食,結果往往是哈德森太太和我收拾爛攤子,你可別學他。」

  查爾斯自然應下。

  至於夏洛克·福爾摩斯,他的關注則更加隱蔽,也更加沉默。他不再就查爾斯的熬夜或健康狀況發表任何直接評論,但在早餐桌上,當查爾斯因為一陣咳嗽而停下用餐時,福爾摩斯翻閱報紙的速度會幾不可察地放慢一拍。

  這種被默默關切的感覺,對查爾斯而言是陌生的。

  前世他獨自在外求學,習慣了報喜不報憂,將壓力和病痛自我消化。

  如今,在這棟1880年的倫敦公寓裡,儘管他依舊背負著巨大的秘密和經濟壓力,但,他感覺只要他們還在,他就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莫羅博士的島》的創作也在繼續,不過進展並不如他希望的那般迅捷。

  身體的拖累是其一,更主要的是心理上的重負。他越是試圖沉浸在愛德華·普倫狄克的恐怖奇遇里,那些關於「身份」、「生存」的隱喻,就越是尖銳地反刺向他自身。

  為了理清複雜的情節線索,和那些介於人與獸之間的造物們的生理與社會結構,查爾斯不得不頻繁地打草稿。

  他往往在正式的稿紙旁,攤開廉價的便箋,用更快的速度與更潦草的字跡,勾勒地圖、列出時間線、設計「獸人」的生理特徵與行為邏輯,甚至寫下一些關鍵情節的片段對話。

  問題就出在他的書寫習慣上。

  極度專注或疲憊時,他會不自覺地切換語言和符號系統。比如為了快速捕捉一個關於生物改造的靈感,他會寫下幾個中文詞彙,類似「嫁接」、「退化」、「種群壓力」,或者使用現代數學記號或簡略的公式。

  這些便箋通常寫得很亂,用完即丟,他自己也未必記得清寫了什麼。

  查爾斯通常會把它們團起來,扔進桌下一個充當字紙簍的小鐵皮桶里。哈德森太太每天早晨會來打掃房間,倒掉桶里的廢紙,換上乾淨的襯紙。

  然而,查爾斯高估了自己在疲憊和焦慮狀態下的細緻程度,也低估了哈德森太太打掃時的認真——以及福爾摩斯對環境中任何特殊信息的可怕嗅覺。

  事情始於一個尋常的周二下午。

  哈德森太太端著一托盤茶具和剛烤好的小圓餅從廚房出來,準備送往二樓起居室——福爾摩斯下午沒有預約,正在壁爐邊調試他的小提琴,華生則在寫信。

  樓梯上,一張半個巴掌大的紙片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正好停在哈德森太太腳邊。

  「哎呀,又有一張!」哈德森太太彎下腰,撿起紙片,嘴裡忍不住抱怨,「這幾天真是奇了怪了,這些紙片總是從凱普萊特的房間裡跑出來。」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紙片。

  上面用墨水寫著些東西,但既不是英文,也不是她認得的法文或德文。


  那些筆畫方方正正,結構複雜,旁邊還有些彎彎曲曲的符號,像是數字,又不太像,還有箭頭和奇怪的圖形。

  「天知道這是什麼,」哈德森太太嘆了口氣,隨手將紙片塞進圍裙口袋,繼續端茶上樓,「大概是凱普萊特研究他那什麼『島』的時候,從什麼稀奇古怪的書上抄下來的吧。」

  「真是的,一看就是窗戶沒關嚴,也不擔心再染上風寒!」她嘀咕著,把茶點擺在桌上,順口對正在起居室里的兩個人絮叨。

  「你們說怪不怪,最近偶爾會撿到些寫滿怪符號的紙片,看樣子是從凱普萊特那兒飄出來的。是不是他那些學問太高深了,用的都是咱們看不懂的記號?」

  華生接過茶杯,笑道:「很可能。數學可不是什麼平易近人的東西——我們看來,大概就像天書。凱普萊特,他正在創作的故事涉及生物學和一些超越常規的設想,有些私人的筆記草稿也不足為奇。」

  福爾摩斯本來正心不在焉地用琴弓摩擦著琴弦,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聞言動作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目光帶著好奇投向哈德森太太:「哦?寫有特殊符號的紙片?您恰好拾得了一張嗎,哈德森太太?」

  「可不是嘛,就剛剛在樓梯上就撿到一張。」哈德森太太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片,遞給福爾摩斯,「喏,瞧瞧,這畫的是什麼?」

  福爾摩斯接過紙片,專注地端詳了片刻,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愈加濃厚的興致。

  紙上確實有非拉丁字母的圖案,因為規律性應該是一種文字,大概是東亞語言,但他又不完全確定。

  旁邊是一個簡單的數學表達式,用了一些數學符號,及一些顯然是自創的變量標記。

  雖然潦草,但邏輯清晰,絕非胡亂塗鴉。

  「確實相當有趣。」福爾摩斯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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