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編輯部的決定(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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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當沉甸甸的筆尖點在紙上時,腦子裡奔騰的思緒似乎又凝固了,墨水洇開,在廉價的紙張上暈開一小團沮喪的烏雲。

  寫下幾行,劃掉,再寫,又停住。

  煤油燈的光暈變得昏黃而固執,映著他緊蹙的眉頭和眼底濃重的倦意。

  查爾斯擱下筆,對著眼前這一片狼藉無聲地嘆了口氣。

  今晚大概率是榨不出什麼了。

  與其對著空白稿紙耗盡最後的心力,還不如保存這殘存的精神,留給或許能清醒一點的明天。

  他吹熄了煤油燈,摸黑躺在床上,閉上眼,並沒有嘗試入睡,而是讓自己沉入那種半昏半醒的迷糊狀態,直到窗外的黑暗一點點稀釋成深灰。

  他起來時,天還沒完全亮。

  倫敦冬日的黎明吝嗇而遲緩,只有一抹僵冷的灰白色漫過傾斜的天窗玻璃。

  整棟房子靜極了,沉睡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二樓的起居室門虛掩著,裡面沒有燈光,卻有一點點淺淡的日光映在地板上。

  他輕輕推開門。

  福爾摩斯已經醒了。

  或者說,他可能根本未曾入睡。

  福爾摩斯就坐在壁爐邊那把後來聞名遐邇的扶手椅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面朝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甦醒的灰色城市。

  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天光吝嗇地滲入,勾勒出他瘦削挺拔的側影。

  他坐姿端正,雙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沉思的雕塑,又像悄然融入晨霧的幽靈。

  查爾斯在樓梯口停頓了一下。

  他無意打擾這份寂靜,正打算悄無聲息地退回樓上,福爾摩斯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那聲音平穩清晰,毫無睡意,仿佛他已這樣坐了幾個小時。

  「早。看來夜晚對你並不仁慈。」

  查爾斯停下腳步。「早上好,希望我沒有打擾你。」

  「早晨空氣寒涼,你的身體需要更多休息。」福爾摩斯終於轉過頭,眼睛盯著查爾斯半隱沒在陰影中的臉,「快坐下吧。」

  「睡不太著。」查爾斯簡短地回答,走到另一張椅子旁坐下,沒有試圖寒暄。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互不打擾的靜謐。

  福爾摩斯繼續望著窗外,仿佛在閱讀城市尚未完全展露的輪廓;查爾斯則將視線投向壁爐里早已冰冷的灰燼,感受著清晨的寒意慢慢滲透單薄的衣衫。

  這時,查爾斯感覺到聲音回歸了他的腦海。

  生活的氣息開始注入這棟房子。

  華生醫生起來後的咕噥和走動時木質地板的吱呀聲逐漸靠近,哈德森太太也在樓下廚房裡忙碌起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輕響和爐火的氣味隱隱傳來。

  天光漸亮,街上的聲音也多了。送奶車的軲轆聲,報童由遠及近的叫賣,新的一天笨重地開始了。

  華生看起來休息得不錯,精神飽滿,熱情地打著招呼。哈德森太太端上早餐,照例是燕麥粥、烤麵包、黃油和紅茶。

  她絮叨著天氣,抱怨著送來的煤炭質量,又叮囑查爾斯必須多吃一些。

  查爾斯慢慢吃著溫熱的粥,食物帶來了一些暖意和安定感。他聽著華生談論起自己找工作的小小抱怨,偶爾應和幾句。

  福爾摩斯則已穿戴整齊,坐在桌邊快速翻閱著一份《泰晤士報》,禮貌性質地在對話中扮演著捧哏的角色,偶爾蹦出一兩句評論。

  早餐接近尾聲時,前門的門鈴響了,像是有人迫不及待想要進入門內,於是它不停地報告著。

  查爾斯吃飯的動作一頓。

  這個時間,通常不是福爾摩斯那些焦慮客戶來訪的高峰。他聽到哈德森太太快步去應門,一個陌生但充滿活力的男聲隨之飄了上來。

  「早上好,夫人!這裡是查爾斯·C·凱普萊特先生的住處嗎?我是《蓓爾美街報》的卡特,有要事需與凱普萊特先生面談。」

  餐桌邊的談話聲停下了,查爾斯的心跳也差點停了。

  《蓓爾美街報》?這麼快?

  他放下餐具,深吸一口氣,試圖讓過快的心率平復下來,不然在得到答案之前他就會當場嘎一下死這兒。


  他聽到哈德森太太熱情的回應和引路聲,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上,停在起居室門口。查爾斯整理了一下衣著,確認自己看上去不至過於憔悴,才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地走向門口。

  「我是查爾斯·C·凱普萊特。」他對著來人道。

  來者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紳士,衣著得體但不顯刻板,臉上帶著一種新聞從業者特有的機敏與熱切。他手裡拿著一個熟悉的牛皮紙文件夾。

  「哎呀!凱普萊特先生!」卡特編輯大步上前,伸出手,笑容燦爛,「我是理察·卡特,《蓓爾美街報》的副編輯。幸會!亨利主編讓我務必親自來一趟,有些文件需要當面交給您,並就您那篇精彩絕倫的《被盜的桿菌》聊幾句。」

  「卡特先生,幸會。非常感謝您親自前來。」查爾斯與他握手,感受到對方掌心的力度和溫度,「請坐。這兩位是我的室友,華生醫生,以及福爾摩斯先生。」

  卡特敷衍地向兩人點頭致意,目光迅速回攏到查爾斯身上:「亨利主編對您的作品讚譽有加,凱普萊特先生。我們內部——哦,尤其是負責籌劃新欄目的我——簡直把它當成了樣板。」

  「您過獎了,卡特先生。先請裡面坐吧。」查爾斯幾乎是被他的激動嚇到了,忍不住低咳了兩聲。這才讓卡特激昂的演講稍微停頓片刻,兩人先後進入起居室。

  而哈德森太太已經機靈地去準備茶點了。

  卡特編輯剛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又開了口:「凱普萊特先生,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昨天亨利主編把您那篇《被盜的桿菌》給我們幾個都看了,妙,實在是妙極了!尤其是那個結尾,那種犀利的諷刺感正是我們新欄目夢寐以求的風格!」

  他的讚譽如此直接熱烈,讓查爾斯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謹慎回應:「我很榮幸得到您的高度評價,卡特先生。但是,亨利先生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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