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華生,你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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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德森太太的話音剛落,坐在沙發上的華生醫生便聞聲抬起了頭。

  當他看到站在起居室門口的查爾斯時,那雙方友善眼睛微微一亮。

  「凱普萊特先生!」華生立刻合上膝頭的書,將它放在一旁,臉上露出真摯而關切的笑容,「您回來了。我們還在談論,不知您今早的會面是否順利。快請坐,您看起來需要休息。」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指向壁爐旁另一把舒適的椅子——那位置既暖和,又恰好在他和福爾摩斯之間,形成一個便於交談的小圈子。

  查爾斯確實感到疲憊,不僅僅是身體的,更有精神上高度緊張後的鬆懈。

  他沒有推辭,向華生頷首致意後,便走過去坐了下來。柔軟的椅墊和爐火傳來的暖意讓他輕輕舒了口氣。

  「看您的神色,似乎沒什麼壞消息?」 華生的觀察力雖不及身邊那位諮詢偵探敏銳,但他注意到查爾斯雖然面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卻少了昨晚那股沉甸甸的緊繃,眼神也清亮了些。

  沒等查爾斯回答,端著茶盤走回來的哈德森太太接過了話頭,語氣里滿是憐惜:「肯定是累著了,瞧瞧這臉色。來,凱普萊特先生,先喝點熱茶,暖暖身子。我這就去把燉著的湯盛一碗來。」

  「太感謝您了,哈德森太太。」

  查爾斯露出笑容,接過溫熱的茶杯,瓷杯的暖意透過指尖傳來。

  他先啜飲了一小口,讓紅茶的熱氣在口中瀰漫,這才轉向華生,回答道:「承您關心,華生醫生。我想,結果比預期要好一些。」

  「叫我華生就好!」華生說,「您……」

  「哦?」一個簡短的音節,來自壁爐另一側。

  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不知何時已經轉過頭,並未改變那指尖相抵,肘部支在扶手椅上的姿勢,但整個人的注意力顯然已從無形的思維謎題轉移到了查爾斯身上。

  「《蓓爾美街報》的亨利編輯留下了您的手稿?」

  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查爾斯的大衣——肩部殘留著室外潮濕的微痕,手提箱被隨意放在腳邊而非緊緊攥在手中,最重要的是,年輕人周身縈繞的那種微妙鬆了口氣的氛圍。

  查爾斯對福爾摩斯這種洞察能力早已有了準備,但親身體驗時,震撼感依然強烈。

  每次一想到在這個沒有監控錄像,沒有DNA檢測,沒有犯罪心理側寫理論的時代,福爾摩斯僅僅通過視覺、嗅覺和邏輯,就完成了他的演繹法,查爾斯都感到一種不可置信。

  他腦海里閃過前世看過的刑偵紀錄片和科普文章,那種將福爾摩斯方法與現代法醫學對比的新鮮感再次湧現。

  他強行按下這些紛亂的聯想,點點頭:「是的,福爾摩斯先生。編輯那邊說需要進一步審閱和內部討論,基本上可以說是差不多了。」

  「這真是太好了!」華生醫生由衷地高興道,他身體坐直了些,臉上洋溢著一種分享朋友喜悅的神情,「我就知道,那樣精彩的故事一定能引起編輯的興趣。亨利先生還說了什麼嗎?他對故事的看法如何?」

  「他提出了一些關於行文風格的細微建議,」查爾斯如實說道,「此外,他對我提到的其他幾個構思梗概也表示了興趣,希望我能儘快完善它們。」

  「啊!這簡直是明確的鼓勵了!」華生醫生的笑容更加燦爛,他幾乎要搓起手來,仿佛是自己得到了認可,「恭喜您,凱普萊特先生!這第一步走得非常穩當。看來,我們貝克街221B,很快就要有一位真正的作家了。」

  「別這樣,叫我凱普萊特就好,兩位,」 查爾斯立刻回應道,華生醫生那種毫不做作的熱情讓他感到一陣溫暖。「說到真正的作家,那還差得遠呢。」

  「我很期待。」華生微笑著,「不瞞你說,凱普萊特,我自己在閒暇時也偶爾嘗試寫點東西,主要是記錄一些有趣的經歷,或者閱讀札記。當然,遠未達到可以發表的水平,純粹是個人消遣。」

  查爾斯看著眼前這位未來將用樸素而精準的筆觸,將一位諮詢偵探的傳奇帶給全世界的醫生,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感慨湧上心頭。

  「華生,」查爾斯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種超越此刻情境的瞭然與真誠,「按照這個說法,其實我感覺你比我更像是一個作家。」

  壁爐里木柴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華生醫生顯然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臉上帶著被朋友善意調侃的無奈:「你太抬舉我了。我那些隨筆,怎能與你這樣構思精巧的故事相提並論?我記錄的不過是些個人見聞罷了。」


  「我是認真的。」查爾斯真誠地看著華生。

  華生張開嘴,顯然被震驚得不輕,連福爾摩斯都饒有興致地湊近了。

  就在這時,哈德森太太端著一個托盤迴來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和幾片麵包。「湯來了,趁熱喝,凱普萊特先生。哦,正好,茶壺也該續了。」

  「謝謝您。」三人都說道。

  「看來我們將會有兩個偉大的作家。」哈德森太太笑起來,「噢!那可太好了!順帶一提,凱普萊特先生,冒昧一問,你今年年齡多大了?我這兒有一個不錯的聚會,要是合適你們都可以去看看……」

  「這話不假。」查爾斯笑了笑,坦然回答:「我剛滿二十歲不久。」

  「二十歲!」華生醫生驚訝地挑高了眉毛,「老天,你看上去,恕我直言,你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沉穩一些。」

  「當然,我絕無他意,只是你談論起那些科學構想和文學話題時的老練,讓我以為你至少還要年長几歲。」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善意的驚奇。

  「或許是因為生病的緣故,疾病有時會讓人過早地思考一些事情。」查爾斯應承了一句,「非常感謝,只不過我的身體實在無法支撐聚會這樣的活動,不能參加是我的遺憾。」

  「可惜,多好一個小伙子!」哈德森太太感嘆道,「你們呢?」

  「對不住,我的身體也不太好。」華生眨了眨眼,爽快地回答:「我今年二十六歲。」

  他頓了頓,略帶自嘲地笑了笑,「我曾經是個軍醫,剛從軍隊退役回來不久,正在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行醫地點。至於我們的福爾摩斯先生嘛,其實我也在好奇呢!」

  福爾摩斯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點,那幾乎算不上一個笑容:「我比華生大一歲。」

  「嗯?」查爾斯心中確實掠過一絲驚訝。

  在他的認知里,或者說在後世普遍接受的印象中,華生醫生通常被描繪得比福爾摩斯年紀稍大,更穩重,如同一位可靠的記錄者與年長的友人。

  但此刻,華生親口承認自己二十六歲,而福爾摩斯說自己比他年長一歲。

  意味著福爾摩斯現年27歲,出生在1854年——這個倒是沒錯。

  他沉吟了片刻,在腦海里開始翻起原著。

  在柯南·道爾爵士的書中,華生的生日確實從未被明確提及。

  有研究者,比如那位威廉·S·巴林-古爾德,曾在他那本《貝克街的福爾摩斯》中大膽推測華生出生於1852年。

  但,查爾斯剛剛發現,在故事裡,福爾摩斯有時會稱呼華生「my boy」(我的小伙子),而華生也曾叫過福爾摩斯「old man」(老夥計)。

  這些親昵的稱呼確實表示了,福爾摩斯很可能比華生稍長一些。

  這時,福爾摩斯看了過來。

  「原來如此。」查爾斯將這瞬間的思緒壓下,臉上露出恍然和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請原諒我的先入為主。華生看上去非常可靠,所以我下意識覺得他可能年紀稍長。」

  「年齡與知識的積累並非總是嚴格成正比,凱普萊特先生。」福爾摩斯淡淡道,似乎對這個話題興趣不大,「重要的是觀察和持續的思考。」

  查爾斯沉默。

  福爾摩斯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說他不可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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