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平平淡淡的活著不如死了
竇氏牽著他穿過中庭，往後院走。
路過東廂房時，一個青年掀簾而出。
二十出頭，劍眉星目，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須，穿著一件白色的交領袍衫，腰間佩玉。
言行舉止規規矩矩。
他的五官與李世民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沉穩、內斂。
應該是李建成了，唐國公長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李世民。
獨孤彥昭知道這個人。
太子李建成，後來在玄武門之變中被李世民所殺。
歷史上的失敗者，被後人抹黑了很多年，也被人吹了很多年。
口碑兩極分化，有人說他打下來了半個大唐，有人說他是個草包。
不過真實的能力應該不差，畢竟是世家大族的長子。
而且李建成給他的第一印象，也還不錯。
「阿娘。」李建成先向竇氏行禮，然後目光落在獨孤彥昭身上，微微一打量，眼神溫和，
「你是彥昭？我是你大兄建成。」
獨孤彥昭規規矩矩地作揖：「大兄好。」
李建成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他，
「見面禮，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裡頭裝了幾顆棗子，討個吉利。」
獨孤彥昭雙手接過，道了謝。
李建成遞東西的姿勢很標準，雙手托著，微微躬身，令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李建成又對竇氏低聲說了幾句關於府中帳目的事情。
聲音壓得很低，但獨孤彥昭隱約聽到了「縮減用度」「今年收成不好」「父親在外……」之類的字眼。
竇氏點了點頭，面上露出幾分讚許，顯然對長子建成很滿意。
後院花園，一池淺水，幾叢翠竹。
池邊蹲著一個男孩，正拿木棍戳螞蟻。
獨孤彥昭才看清他的臉，就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這他媽哪來的妖魔。
這是西遊世界？
那吧唧小孩，五官像是被人隨手捏了一把，又揉成一團，眉眼擠在一處。
顴骨突出，嘴唇肥厚，一雙招風耳格外扎眼。
偏偏他臉上的表情還兇巴巴的，眉頭緊鎖，嘴唇緊抿。
「元吉，」竇氏喚道，「過來。」
李元吉抬起頭，把木棍一扔，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近前。
他打量了獨孤彥昭一眼，那雙擠在肉縫裡的眼睛上下掃了一遍，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
「長得跟蒼蠅似的。」
……您照過鏡子嗎？
獨孤彥昭面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還維持著乖巧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兄長好。」
李元吉顯然沒想到對方不生氣，愣了一下，覺得無趣，哼了一聲轉身跑了。
竇氏抱歉地看了獨孤彥昭一眼，
「元吉這孩子……性情有些古怪，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獨孤彥昭搖頭：「不會的，阿娘」
他當然不會。
一個心智二十五歲的成年人，跟一個丑小孩慪氣，說出去讓人笑話。
「他那張嘴，從來就說不出一句能聽的話。」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
獨孤彥昭轉頭，看見又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走出來。
她梳著雙鬟髻，穿一件鵝黃色的窄袖衫，腰間繫著銀絲絛帶，走起路來裙角翻飛。
眉眼和竇氏頗為相似，眼神明亮而銳利。
獨孤彥昭很奇怪，李元吉是撿來的嗎？
竇氏的幾個兒女，個個都相貌堂堂，唯獨李元吉……
「你就是獨孤彥昭？」
李秀寧走了過來，皺了皺鼻子，目光挑剔地掃過他瘦弱的身板和明顯不合身的青布袍子，
「這也太瘦了。」
不怪他們都這麼說。
原主是個孤兒，從小缺衣少食，如今八歲，都不過才三十斤。
風大一點都能吹跑的那種。
獨孤彥昭做好了被挑剔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這位轉頭又道，
「一會兒讓人給你多送些吃食，吃胖點，別給我們唐國公府丟人。」
然後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塊酥餅，二話不說塞進他手裡，動作又凶又快。
「順手帶的，不是特意給你的。」
說完轉身就走。
獨孤彥昭看著手裡的酥餅，愣了愣。
……
傍晚，前廳擺了飯。
竇氏坐主位。
李建成在左，李世民在右。
李元吉挨著大哥坐，李秀寧挨著二哥坐。
獨孤彥昭被安排在李秀寧旁邊。
他猜測這個位置是為了讓他遠離李元吉。
菜色不算奢侈，但勝在豐盛。
一碗羊肉羹，一碟蒸魚，幾樣時令蔬菜，還有一盤胡餅。
獨孤彥昭上輩子吃過各種菜系，但真正的唐代菜餚還是第一次見。
他不知道這些菜合不合胃口，但從香氣來判斷，至少比上輩子微波爐猛火爆炒強一百倍。
李世民吃飯也不安生。
他夾了一筷子魚肉，吃了一口就皺眉頭，
「這魚不夠鮮，是不是早上沒去鰓？回頭說一聲，換個人做。」
李建成不急不躁地喝了一口湯，
「父親不在家，府中用度要節儉些，你少挑三揀四。」
「節儉是大哥你的事，我只管吃。」李世民理直氣壯。
「那你別吃。」
這是李秀寧說的。
「我又沒跟你說話——」
「你每次跟大哥說話都會把大哥氣得吃不下飯，我看不下去！」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輪得到你看不看得下去？」
「輪得到！」
獨孤彥昭安靜地吃飯，一邊吃一邊觀察這家人的互動模式。
李建成是定海神針，負責穩住場面，李世民是火藥桶，隨時隨地可能炸。
李秀寧是那根點火的火柴，專門懟李世民。
李元吉目前看起來是個游離在外的刺蝟，誰都不理，自己吃自己的。
竇氏坐在主位上，偶爾說一句「都少說兩句」，語氣不重，但效果明顯。
每當她開口，李世民和李秀寧就會同時安靜三秒鐘，然後換一個話題繼續吵。
獨孤彥昭正埋頭吃飯，忽然碗裡多了一塊羊肉。
他抬頭，看見李秀寧正若無其事地喝湯，筷子收回去的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吃你的。」她感受到他的目光，不耐煩地說，「看什麼看？給你你就吃，哪那麼多事。」
獨孤彥昭笑了，不論如何，起碼現在的生活還挺好。
他低頭，認真地把那塊羊肉吃了。
很難吃。
還是科技與狠活適合自己。
……
夜幕降臨，獨孤彥昭被安置在後院東側的一間廂房裡。
床鋪是新鋪的，被褥帶著皂角的清香。
書案上擺著銅燈，燈火如豆。
牆上掛著一幅字，他湊近看了看，勉強認出是「勤學」兩個字。
篆書，他不太擅長辨認，但猜也能猜出來。
他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粗大的房梁發呆。
獨孤彥昭在想未來。
他想有一番大作為。
可確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起手。
上輩子雖然自己也是個孤兒，但時代好啊。
自己有點讀書天賦，從高中開始一路都有各位老師安排人生。
自己只需要研究學問。
可如今……
自己還是個孤兒，還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兒。
不懂歷史，不通文墨，甚至毛筆怎麼握的都不知道。
該怎麼讓別人覺得自己有用，該怎麼成為棋子，這成了獨孤彥昭現在最關心的事情。
獨孤彥昭不是個野心家，至少他今天沒有想過當皇帝。
他只是單純的不想平平淡淡的生活。
他覺得沒有意思，與其如此，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
路過東廂房時，一個青年掀簾而出。
二十出頭，劍眉星目，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須，穿著一件白色的交領袍衫，腰間佩玉。
言行舉止規規矩矩。
他的五官與李世民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沉穩、內斂。
應該是李建成了，唐國公長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李世民。
獨孤彥昭知道這個人。
太子李建成，後來在玄武門之變中被李世民所殺。
歷史上的失敗者，被後人抹黑了很多年，也被人吹了很多年。
口碑兩極分化，有人說他打下來了半個大唐，有人說他是個草包。
不過真實的能力應該不差，畢竟是世家大族的長子。
而且李建成給他的第一印象，也還不錯。
「阿娘。」李建成先向竇氏行禮，然後目光落在獨孤彥昭身上，微微一打量，眼神溫和，
「你是彥昭？我是你大兄建成。」
獨孤彥昭規規矩矩地作揖：「大兄好。」
李建成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他，
「見面禮，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裡頭裝了幾顆棗子，討個吉利。」
獨孤彥昭雙手接過，道了謝。
李建成遞東西的姿勢很標準，雙手托著，微微躬身，令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李建成又對竇氏低聲說了幾句關於府中帳目的事情。
聲音壓得很低，但獨孤彥昭隱約聽到了「縮減用度」「今年收成不好」「父親在外……」之類的字眼。
竇氏點了點頭，面上露出幾分讚許，顯然對長子建成很滿意。
後院花園，一池淺水，幾叢翠竹。
池邊蹲著一個男孩，正拿木棍戳螞蟻。
獨孤彥昭才看清他的臉，就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這他媽哪來的妖魔。
這是西遊世界？
那吧唧小孩，五官像是被人隨手捏了一把，又揉成一團，眉眼擠在一處。
顴骨突出，嘴唇肥厚，一雙招風耳格外扎眼。
偏偏他臉上的表情還兇巴巴的，眉頭緊鎖，嘴唇緊抿。
「元吉，」竇氏喚道，「過來。」
李元吉抬起頭，把木棍一扔，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近前。
他打量了獨孤彥昭一眼，那雙擠在肉縫裡的眼睛上下掃了一遍，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
「長得跟蒼蠅似的。」
……您照過鏡子嗎？
獨孤彥昭面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還維持著乖巧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兄長好。」
李元吉顯然沒想到對方不生氣，愣了一下，覺得無趣，哼了一聲轉身跑了。
竇氏抱歉地看了獨孤彥昭一眼，
「元吉這孩子……性情有些古怪，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獨孤彥昭搖頭：「不會的，阿娘」
他當然不會。
一個心智二十五歲的成年人，跟一個丑小孩慪氣，說出去讓人笑話。
「他那張嘴，從來就說不出一句能聽的話。」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
獨孤彥昭轉頭，看見又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走出來。
她梳著雙鬟髻，穿一件鵝黃色的窄袖衫，腰間繫著銀絲絛帶，走起路來裙角翻飛。
眉眼和竇氏頗為相似，眼神明亮而銳利。
獨孤彥昭很奇怪，李元吉是撿來的嗎？
竇氏的幾個兒女，個個都相貌堂堂，唯獨李元吉……
「你就是獨孤彥昭？」
李秀寧走了過來，皺了皺鼻子，目光挑剔地掃過他瘦弱的身板和明顯不合身的青布袍子，
「這也太瘦了。」
不怪他們都這麼說。
原主是個孤兒，從小缺衣少食，如今八歲，都不過才三十斤。
風大一點都能吹跑的那種。
獨孤彥昭做好了被挑剔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這位轉頭又道，
「一會兒讓人給你多送些吃食，吃胖點，別給我們唐國公府丟人。」
然後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塊酥餅，二話不說塞進他手裡，動作又凶又快。
「順手帶的，不是特意給你的。」
說完轉身就走。
獨孤彥昭看著手裡的酥餅，愣了愣。
……
傍晚，前廳擺了飯。
竇氏坐主位。
李建成在左，李世民在右。
李元吉挨著大哥坐，李秀寧挨著二哥坐。
獨孤彥昭被安排在李秀寧旁邊。
他猜測這個位置是為了讓他遠離李元吉。
菜色不算奢侈，但勝在豐盛。
一碗羊肉羹，一碟蒸魚，幾樣時令蔬菜，還有一盤胡餅。
獨孤彥昭上輩子吃過各種菜系，但真正的唐代菜餚還是第一次見。
他不知道這些菜合不合胃口，但從香氣來判斷，至少比上輩子微波爐猛火爆炒強一百倍。
李世民吃飯也不安生。
他夾了一筷子魚肉，吃了一口就皺眉頭，
「這魚不夠鮮，是不是早上沒去鰓？回頭說一聲，換個人做。」
李建成不急不躁地喝了一口湯，
「父親不在家，府中用度要節儉些，你少挑三揀四。」
「節儉是大哥你的事，我只管吃。」李世民理直氣壯。
「那你別吃。」
這是李秀寧說的。
「我又沒跟你說話——」
「你每次跟大哥說話都會把大哥氣得吃不下飯，我看不下去！」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輪得到你看不看得下去？」
「輪得到！」
獨孤彥昭安靜地吃飯，一邊吃一邊觀察這家人的互動模式。
李建成是定海神針，負責穩住場面，李世民是火藥桶，隨時隨地可能炸。
李秀寧是那根點火的火柴，專門懟李世民。
李元吉目前看起來是個游離在外的刺蝟，誰都不理，自己吃自己的。
竇氏坐在主位上，偶爾說一句「都少說兩句」，語氣不重，但效果明顯。
每當她開口，李世民和李秀寧就會同時安靜三秒鐘，然後換一個話題繼續吵。
獨孤彥昭正埋頭吃飯，忽然碗裡多了一塊羊肉。
他抬頭，看見李秀寧正若無其事地喝湯，筷子收回去的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吃你的。」她感受到他的目光，不耐煩地說，「看什麼看？給你你就吃，哪那麼多事。」
獨孤彥昭笑了，不論如何，起碼現在的生活還挺好。
他低頭，認真地把那塊羊肉吃了。
很難吃。
還是科技與狠活適合自己。
……
夜幕降臨，獨孤彥昭被安置在後院東側的一間廂房裡。
床鋪是新鋪的，被褥帶著皂角的清香。
書案上擺著銅燈，燈火如豆。
牆上掛著一幅字，他湊近看了看，勉強認出是「勤學」兩個字。
篆書，他不太擅長辨認，但猜也能猜出來。
他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粗大的房梁發呆。
獨孤彥昭在想未來。
他想有一番大作為。
可確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起手。
上輩子雖然自己也是個孤兒，但時代好啊。
自己有點讀書天賦，從高中開始一路都有各位老師安排人生。
自己只需要研究學問。
可如今……
自己還是個孤兒，還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兒。
不懂歷史，不通文墨，甚至毛筆怎麼握的都不知道。
該怎麼讓別人覺得自己有用，該怎麼成為棋子，這成了獨孤彥昭現在最關心的事情。
獨孤彥昭不是個野心家，至少他今天沒有想過當皇帝。
他只是單純的不想平平淡淡的生活。
他覺得沒有意思，與其如此，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