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唐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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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業九年,暮春。

  長安城東北角的唐國公府,門戶緊閉。

  意識回籠的瞬間,獨孤彥昭的大腦以最快的速度明白了兩件事。

  自己好像還活著。

  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還能聞到一股特殊香氣。

  這不對。

  他昨晚明明還在實驗室里幹活。

  四點鐘那會,他開了兩個小時的線上會議,灌了一杯美式……

  然後感覺心悸,眼前發黑,再然後就好像沒了。

  二十五歲的凝聚態博士後,手握三篇Nature Materials在投,學術前途一片光明,最後猝死了。

  獨孤彥昭不知道說什麼好,世事無常只能說是。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雙小手,細得像兩根柴火棍。

  青灰色的舊袍子套在身上空空蕩蕩。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顯然營養不良很久了,肋骨隔著衣服都能摸到輪廓。

  他吧唧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一個小孩。

  獨孤彥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信息碎片。

  原主的記憶殘留不多。

  獨孤彥昭,獨孤信曾孫,獨孤陀之孫。

  父親被祖父牽連,早亡,原身被唐國公李淵派人從并州接到長安撫養。

  也是世事無常,眼瞅著要過上好日子了,原主沒了。

  獨孤信是誰,獨孤彥昭不太清楚。

  但「唐國公李淵」四個字,倒是讓他眼皮跳了一下。

  李淵,這個名字他認得。

  隋末唐初的人物,後來當了皇帝,建立了唐朝。

  他兒子李世民更出名,貞觀之治,千古一帝。

  初中歷史課本上的重點內容,饒是獨孤彥昭上輩子不怎麼關心文科,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也就僅限於此了。

  他知道玄武門之變李世民殺了兄弟,知道武則天是女皇帝,知道安史之亂。

  但安史之亂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至於隋朝,他只記得隋煬帝楊廣,大運河,科舉制,征高麗,然後天下大亂,李淵趁機起兵……

  等等。

  大業九年。

  這是隋煬帝的年號。

  大業九年,那說明現在是隋朝,不是唐朝。

  李淵現在還是唐國公,還沒造反當皇帝。

  那李世民現在應該還是個……小孩?

  玄武門之變發生在武德九年,武德是李淵的年號,也就是說唐朝建立之後的事。

  現在是大業九年,離唐朝建立還有好幾年。

  獨孤彥昭心思活絡了起來。

  誰能不想有一番大作為。

  獨孤彥昭也是如此,不然上輩子就不會那麼卷了。

  同時,他有些惱火自己的歷史基礎。

  要是能記住更多,豈不是就更容易了。

  不過也沒辦法。

  他確實是記憶極好,過目不忘。

  可歷史這玩意只有初中那會,才學了一點。

  到了高一,他就在琢磨保送的事情,別提學文科了。

  所幸的是腦子裡這些為數不多的歷史基礎,應是不會出問題。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半舊襦裙的侍女探頭進來,微微屈膝,

  「小郎君醒了?夫人說等您醒了,帶您去前廳認人。」

  獨孤彥昭點頭,從床上爬下來。

  努力回憶原主流落在記憶里的禮儀碎片,笨拙地攏了攏衣袖。

  原主顯然沒受過什麼好的教養訓練,腦子裡壓根沒有。

  但沒關係。他會學。

  無非就是觀察、模仿、疊代優化。


  中庭的梨花正開得鋪天蓋地,白花花一片。

  竇氏站在廊下,四十出頭的婦人,面容端麗,眉目間自有一股不容輕慢的氣度。

  看著那個瘦弱的孩子被侍女牽著走過來,竇氏眼底閃過一絲憐惜。

  獨孤彥昭走到她面前,按照侍女在路上教他的,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

  「給夫人請安。」

  竇氏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襟前的衣領,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繼續發熱,才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往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不必叫夫人,叫阿娘便是。府上有幾位兄長姊妹,你慢慢就認識了。」

  獨孤彥昭乖巧地點頭。

  他在心裡快速打了一個腹稿。

  竇氏,李淵的正妻,生的幾個兒子包括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

  話說李玄霸好像就是演義里的李元霸吧。

  那個舉錘罵天的。

  獨孤彥昭忽的有些好奇了,演義里迪奧炸天,現實里也應該起碼是個猛將吧……

  ……

  竇氏牽起他的手,正要往內院走。

  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駕——讓開讓開!」

  馬蹄聲、呼喝聲由遠及近。

  一個少年大步流星地闖進來。

  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量已經很高。

  穿著一件墨綠色圓領錦袍,腰束鑲玉蹀躞帶,足蹬烏皮靴,面如冠玉,渾身透著一股張揚跋扈的氣焰。

  他一隻手拎著馬鞭,另一隻手隨意地甩著韁繩,走進來時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從頭到尾沒正眼看人。

  這是李建成?

  「阿娘!」

  李世民一進門就揚聲喊道,聲音清朗得有些刺耳,

  「孫家的馬場新到了一批突厥馬,我挑了一匹最好的,改日帶阿娘去看!」

  竇氏皺眉:「世民,又逃學了?」

  這是李世民?!

  獨孤彥昭眼睛瞪得溜圓。

  他看著眼前這位十四五歲的紈絝少年,實在很難和「千古一帝」四個字聯繫起來。

  這不就是二世祖嗎。

  鼻孔朝天,走路帶風,渾身上下寫著「我爹是李淵」五個大字。

  「今日馬場開市,那些先生講的經書什麼時候不能讀?」

  李世民理直氣壯地揮了揮手,目光落到母親身邊那個瘦小的孩子身上。

  他湊過來,彎下腰,毫不客氣地捏了捏獨孤彥昭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

  「喲,這就是阿耶說的那個獨孤家的?」

  李世民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聲,「這也太瘦了,跟個猴兒似的,會騎馬嗎?」

  獨孤彥昭搖頭。

  「會打馬球嗎?」

  搖頭。

  「會什麼?」

  「……會背書。」獨孤彥昭老老實實地說。

  過目不忘應該算是會背書吧?

  李世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哈哈笑了兩聲,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飴糖,隨手一拋。

  精準地落在獨孤彥昭懷裡。

  「賞你的,多背幾本書,以後給某當書童。」

  說完也不等回應,大搖大擺地往裡走了。

  只是走到一半,李二又回頭看了過來,

  他掃了一眼獨孤彥昭瘦弱的身板,嘖了一聲。

  似是在嫌棄。

  竇氏在身後一聲嘆氣,壓低聲音對獨孤彥昭說,

  「別理他,你二兄就是這個脾氣。」

  獨孤彥昭攥著那塊飴糖,默默把它塞進袖袋。

  李世民,未來的唐太宗,現在是長安城頭號紈絝子弟。

  這個反差還挺大的。

  不過話說回來,歷史上很多厲害人物年輕的時候都不怎么正經,劉邦年輕時就是個混混。

  劉備年輕那會賣草鞋。

  唐太宗年輕時是二世祖,這不衝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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