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廟小妖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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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站二樓。

  老闆娘已經走出天字號房,雙手扶著欄杆,身體微微前傾,本是傲人的身姿擠得更是傲然聳立。

  借著樓下那幾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看著大堂內橫七豎八躺著的幾具屍體,她的視線最終落在大堂中央那個正大聲叫嚷的白衣書生身上。

  老闆娘眉頭一皺,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市井潑辣的勁兒:

  「大半夜的在這裡鬼叫什麼!說了打壞東西是要賠的!你們這些走江湖的,一個個都當老娘這裡是閻王殿不成?打打殺殺也不看看地方!」

  楚七皺著眉頭一同走了出來,他站在老闆娘身側,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樓下大堂的情形。

  從那地上躺著的幾人的打扮來看,應該是那些斬金客不會錯了。

  他心中微微一沉,目光在大堂內快速搜索,最終落在那個悠然自得搖著摺扇的白衣書生身上。

  此人好生了得。

  七八個斬金客,雖然算不上什麼一流高手,但能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將這些人全部斬殺,且身上不見半點傷痕,這份實力……

  楚七在心裡暗暗掂量了一下,發現即便是自己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做到這般乾脆利落。

  聽見動靜的錦衣男子此時也走了出來,剛要往欄杆邊探身去看樓下的情形,楚七便側身一擋,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過來。

  錦衣男子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悅,遠遠地觀察著樓下的動靜。

  樓下,白魚機抬起頭來,直直地落在樓上幾人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不緊不慢地從腰間摸出一枚金元,隨手往桌上一扔。

  金元落在木桌上滾了兩圈,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幾灘血跡之間。

  意思再明白不過。

  老闆娘看見那枚金元,臉上的怒色這才稍緩,但嘴上依舊不饒人:「這還差不多!不過一碼歸一碼,洗地的錢還要另算。」

  然而,從樓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有一件事卻格外蹊蹺——

  鏢局那兩間客房的大門,始終緊閉。

  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出來。

  秦烈在大堂角落,目光從那兩扇緊閉的房門上掃過。

  他是個心思活絡的人,遇事喜歡多想幾步,片刻之間便理出了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樓上的人已經遭遇了不測。

  也許在樓下這場廝殺開始之前,或者是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白魚機和斬金客吸引之時。

  若是如此,那樓上的寂靜便說得通了。

  可秦烈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陳武師一身外家功夫更是實打實的硬底子,而且也是名老江湖了。

  就算真遇到了強敵,總不至於連個響動都沒有就被人放倒了吧?

  更何況還有周魁——那位據說已經踏入三境的老鏢師,雖然看著行將就木、半截身子入了土。

  可三境武者就是三境武者,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秦烈搖了搖頭,那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樓上的人並非遭遇不測,而是刻意不出來。

  若是後者,說明他們不想暴露。

  那麼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上面的人可能要比下面這些藥材更為重要。

  秦烈腦海中靈光一閃,不由得聯想到了那個女扮男裝的「李清」。

  那「少年」一路上騎馬而行,不干粗活,不吃粗糧。

  陳沖對她頗有耐心,周魁時不時地也會多注意兩眼。

  這一路上,那些零散的、不起眼的細節,突然間像是一顆顆珠子被穿了起來。

  李清為什么女扮男裝?

  掌柜的為什麼要把一個鄉下本家塞進鏢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秦烈心中浮現——

  難不成,這次走鏢真正押送的,根本不是什麼草藥,而是那個「李清」!

  可李清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丫頭片子,就算是掌柜的本家親戚,值得長盛鏢局如此大動干戈?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什麼掌柜的本家。

  秦烈想到這裡,倒也沒有深究下去。


  畢竟在當下,他最關心的還是那個名叫白魚機的白衣書生。

  不僅僅是因為他近乎於恐怖的功夫,更是因為他手中那塊玉珏。

  秦烈下意識地將手伸入懷中,指尖觸到了那本破舊的《摧山拳》拳譜。

  而在拳譜的夾頁之中,正靜靜地躺著另一塊一模一樣的玉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自己當初反殺的那名鄴北邊軍伍長,根本就不是什麼邊軍,而是那匪首獨眼阿澤的手下?

  而那塊本應該送到這裡、交給白魚機的玉珏,竟陰差陽錯地落到了自己手中?

  如果真是這樣,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但同時,事情就麻煩了。

  白魚機為了這半塊玉珏,不惜重金僱傭匪徒買軍籍出關,不惜當眾斬殺七八名斬金客。

  他若知道另半塊玉珏就在這大堂之中、就在一個毫不起眼的鏢局雜役的身上……

  秦烈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

  樓下,白魚機已經坐回了原位。

  他重新將那柄摺扇展開,不緊不慢地搖著。

  獨眼阿澤雖然身為匪首,可剛剛見識過了對方的狠戾功夫,還是心有餘悸的。

  只不過混江湖的人,講究的就是一個臉面——頭可斷,血可流,面子不能丟。

  所以他強撐著沒有後退,甚至還故意把一隻腳踩在長凳上,擺出一副「老子不怵你」的架勢。

  白魚機自然注意到了這些小動作,只是笑了笑,慢悠悠地開口:

  「阿澤當家,礙事的人清理乾淨了。現在——可以繼續談我們的事情了嗎?」

  獨眼阿澤看了看面前的白衣書生,又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欄杆旁站著的幾個人。

  「沒什麼好談的!」

  他咬了咬牙,一拍桌子,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我這個人最講信用!拿錢辦事,天經地義!既然少了兩塊兒破玉,那我就退還給你兩條算了!」

  說著,獨眼阿澤便真的從懷裡摸出兩根小黃魚,「啪」地拍在桌面上。

  可白魚機看都沒看一眼,目光依舊平靜如水,嘴角的笑意甚至沒有一絲變化。

  「白老闆,我兄弟的命也是命啊!」

  阿澤見對方不為所動,咬了咬牙,又補了一句。

  白魚機終於開口,語氣不疾不徐:「錢你可以收著。我白魚機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只不過——當家的,你該讓我如何信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

  白魚機摺扇一合,扇骨輕輕敲打著桌面,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我怎知你不是暗自私藏,待價而沽?」

  「放你娘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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