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水淺王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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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眼阿澤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白魚機的鼻子罵道:「姓白的,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在這斷風峽方圓三百里,誰人不知道我阿澤是說一不二!老子幹這行二十年,黑吃黑的事兒一件沒幹過!我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話音剛落——

  咔嚓。

  白魚機手中摺扇一開,扇骨展開的聲音清脆利落,如同骨骼斷裂,在這死寂的大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白魚機身上瀰漫開來,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阿澤的胸口上。

  那不是殺氣,不是戾氣,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東西。

  那是武道境界的碾壓,是螻蟻仰望蒼鷹時本能感受到的恐懼。

  獨眼阿澤看著大堂內滿地的屍體,一時間也有些發怵。

  他不過是個二境武夫,在這方圓百里算得上是一號人物,可放在真正的江湖裡,二境武者只能算剛剛摸到井邊兒。

  從剛才白魚機那幾手殺人技來看,此人的武道造詣遠在自己之上——

  至少也是三境。

  甚至可能是四境通玄境。

  那已經是能夠以氣馭物、隔空傷人的層次。

  若白魚機真的是通玄境,他們這幾個人捆在一起,也未必比地上那些斬金客好到哪裡去。

  想到這裡,阿澤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行走江湖靠的可不是硬碰硬的打打殺殺,審時度勢也是,知難而退才是保命的關竅。

  有句話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錢是賺不完的,可是小命兒只有一條,尤其是當他已經失去了一隻眼睛之後,這幾乎成了他阿澤的行事準則。

  於是他咽了口唾沫,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服軟的意味:

  「那……那你想怎麼辦!」

  白魚機輕搖摺扇,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納涼。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將桌上那把匕首捏起來,隨手一甩。

  匕首在空中翻了幾圈,精準地落在了阿澤面前的桌面上,刀尖扎進木頭裡,刀身嗡嗡顫動。

  「一隻手,一句話。」

  白魚機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自己切下一隻手來,我便相信你今日所說的話。」

  書生的笑容依舊溫和,像是想起了什麼,用扇尾點了點桌上的兩根金條,補充道:

  「哦對了——這兩條小黃魚你可以留著,就當是……養老錢。一隻手換五兩黃金,這買賣不虧。」

  養老錢。

  這三個字說得輕飄飄的,可落在阿澤耳朵里,無異於赤裸裸的羞辱。

  「白魚機!你欺人太甚!」

  獨眼阿澤猛地站起身來,雙拳緊握,指骨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聲。

  他的幾個手下也跟著站了起來,刀已出鞘。

  雖然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可到了這個份上,老大都站出來了,誰要是還縮在後面,以後就別想道上混了。

  一時間,大堂內的氣氛再次劍拔弩張,比之前斬金客圍殺白魚機時更加緊張。

  二樓欄杆上,老闆娘終於按捺不住了。

  「打打打!打什麼打!」

  她憑欄探出身子,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樓下,潑辣得像是個罵街的潑婦,哪裡有半點方才風騷入骨的模樣?

  「非要把我這店都拆了才能消停!真當這是你自家山頭,沒有王法了是吧!

  不過她罵到一半,馬上轉身看向身後的錦衣男子,臉上瞬間堆起了諂媚的笑容,「大人,您說是吧?」

  楚七嘴角向下微微一撇,雙臂環胸,露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態。

  似乎並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老闆娘等了片刻,見求助無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轉過身去不再多言。

  如果不是礙於這幾個人的官家身份,她哪裡需要這般低聲下氣地求人?

  早就自己動手,把這些不省心的混帳東西全都扔出去了。

  可她不能。

  因為她摸不清這夥人的底細,更摸不清他們的來意。


  就在樓下的獨眼阿澤和白魚機僵持不下的時候——

  咣、咣、咣。

  驛站大門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不是尋常的叩門,而是用刀柄或者拳頭砸門,力道很大,每一下都砸得門板劇烈震動。

  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破了大堂內的僵局,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距離大門口最近的,正是鏢局一行人。

  秦烈、李狗蛋、王二三人就坐在離門口不到兩丈的地方,那砸門聲簡直像砸在他們心口上,震得三人齊齊一哆嗦。

  秦烈心中暗罵: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驛站,今晚到底還要來多少人!

  然而,老闆娘聽到外面的叫喊聲,臉色卻陡然一變,那雙桃花眼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探頭朝樓下後廚方向扯著嗓子喊道:

  「幹什麼呢!是沒長耳朵還是沒長胳膊腿兒!還不快去開門!耳朵聾了還是怎的,要老娘親自下去請你們不成!」

  後廚里傳來慌亂的腳步聲,一個夥計一路小跑到大門口,手忙腳亂地拉開門栓。

  轟隆——

  門外一道驚雷炸響,慘白的閃電將整座驛站照得亮如白晝。

  只見大門外一隊兵士魚貫而入,足足十幾個人,個個披甲帶刀,甲冑上的鐵葉隨著步伐嘩嘩作響,雨珠順著盔檐不斷滴落。

  為首的那人三十來歲,生得麻杆一樣,一張長臉拉得老長,像是誰都欠他幾百兩銀子。

  他一隻手來回摩挲著手腕上的護腕,另一隻手按在刀柄上,大踏步跨過門檻。

  目光一掃,便看見了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那驢臉軍官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臉上的戾氣如同烏雲壓頂,濃得化不開。

  「嗯?老闆娘呢!這是什麼情況!本將軍的地界上,誰給的膽子動刀子殺人!」

  老闆娘見著那驢臉軍官,眼睛一亮,提起裙擺就小跑著下了樓梯。

  「馬校尉!您可算是來了!」

  而楚七站在二樓欄杆旁,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

  馬校尉。

  難不成這人就是老闆娘念叨過的當地督軍校尉?

  楚七看了一眼身後的錦衣男子。

  此次北上,若是同鄴北的軍卒打上交道,豈不是自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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