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鹿門關
鹿門崖下平野。
「上馬。」蘇安晴率先翻身躍上一頭通體赤紅，肌肉虬結的駿馬，抓住季弦的手臂輕輕一抬。
季弦便被拽到馬背上，穩坐在她身後。
駿馬開始飛馳，速度極快。狂風幾乎壓著季弦的臉往後仰，他得拽著馬鞍才能保持平衡。
駿馬一步百米，但沒有絲毫顛簸，十分平穩。
蘇安晴目視前方，嘴唇輕啟，聲音卻很清晰：「你真的要跟我走？」
「跟。」季弦適應了速度，鼻腔湧入一股泥土夾雜著葉綠的特殊氣味。
面前姑娘馬尾飛舞，氣質和家中那位天壤之別。同樣的名字和面容，一位莫名的對自己產生濃厚愛意，一位蹲守在地牢外，靜候時機拯救自己。
只是她或許也沒想到，自己能獨自逃出來。
蘇安晴是個好姑娘。
季弦笑了笑，開始賣慘：「不瞞你說，我失憶了。」
面前的蘇安晴握緊了韁繩，已經預料到季弦在牢里會遭受什麼非人的折磨，輕咬嘴唇：「對不起…」
「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季弦解釋，「只是我不跟著你的話，我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很大概率會被再一次抓進地牢。」
耳邊只剩風聲。
良久後，蘇安晴點頭：「跟著我的確會安全點，等我殺了狗皇帝，我會幫你找地方安居。」
「你還沒說為什麼要殺皇帝。」
蘇安晴稍稍偏過腦袋，有點左右而言他般解釋：「民不聊生，餓殍遍地，這個理由夠了嗎。」
這就是老一輩打法嗎？
天災，天子無德。
人禍，天子無能。
封建思想，宰相教育下耳濡目染的大家閨秀，或許真的會因為這種理由對皇帝生出不滿。
但季弦不信。
在這個角度能看到她偏過去的側臉，精通心理學的他明白，蘇安晴這是聽到自己失憶後，想要找理由騙過自己。
只是他有點想不通，兩人在一條船上，為何要因為一個陌生的皇帝找理由瞞著自己。
「是因為蘇家吧？我在牢里聽到過一些消息，蘇家滅亡了，而我是蘇家贅婿。」季弦緩緩開口，「是皇帝做的？」
蘇安晴扭過頭，眼神複雜地看了季弦一眼：「嗯。」
「天子沉迷煉魔丹，家父和朝堂各官上書勸誡，可他已經瘋魔。作為如今天下最強者，皇帝清掃了朝堂近九成官員，囚禁各家家眷，將他們逼成瘋子。」
「所以我就是這個瘋子之一。」季弦想起三狗說過的話。
一枚需要以瘋子做藥引煉製的丹藥。
他有點頭緒了：「是皇帝將我困在地牢的，我們如今也算有共同敵人了，往後多指教。」
「不。」出乎意料的是，蘇安晴搖搖頭，「是我將你困在地牢的。」
季弦：「？」
「解釋一下。」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蘇安晴的表情比季弦更加困惑，她又一次扭過頭，似乎在確認季弦是否真的失憶。
猶豫了很久她才嘆息開口：「你曾深受皇帝器重，甚至他還揚言，往後天下，你主社稷，他主修行。」
「天下共主。」
有點莫名其妙了。
季弦緊皺眉頭，但也想明白了蘇安晴為何要瞞著他。
皇帝至友，誰清楚「季弦」會站到哪邊呢，蘇安晴這是不想他記起某些事情。
還沒等發問，蘇安晴繼續說道：
「你的身份，不可能被囚在只有鍊氣一二層修士看守的牢房裡。是家父好友暗中計劃，將你掉包成百姓，從京城一路運到鹿門崖，我再尋找機會將你救出。」
「家父的好友自願被折磨成瘋子，但仍有一絲理智能夠保護你，他原是朝堂的諫議大夫。」
季弦：「……」
草了，是青雲劍仙。
怪不得今晚他看我的眼神那麼複雜…
「他…好像還在牢里。」季弦訕訕道，「我們要回去救他不？」
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啊。
「不必，他手段比我多，說不準現在已經逃出來了。」蘇安晴時刻謹記著，讓季弦安全才是首位，不可讓這段時間的努力白費。
想到這裡，蘇安晴又開始糾結了。
她再次對著季弦道歉：「對不起季弦，原本我是想著，用你引出皇帝的。」
這倒是解釋得通了。
季弦額首，如果只是贅婿的身份，蘇安晴沒必要費這麼大的心思救自己出來。
可自己和皇帝的關係非同尋常，是個很好的誘餌。
「但這是蘇家自己的事情。」蘇安晴嘆氣，「不管你和那個狗皇帝的關係如何，在蘇家那段時間，你沒有對不起蘇家任何人，一碼歸一碼，遷怒或利用你，我做不到。」
所以說蘇安晴是個好女孩。
她才費盡心思救自己，又只想著放生自己。
「說的我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季弦沒有發表看法，只是轉移話題，「我們要去哪？」
這種事情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的，先安穩下來再說吧。
「到了。」
駿馬的速度緩了下來。
兩人來到一座繁華的小鎮，高懸著【鹿門關】的字樣。
行人商販絡繹不絕，生機勃勃的樣子伴隨著孩童的歡笑打鬧。
酒樓茶肆飛檐斗拱，門庭若市。現在可是大晚上，這裡居然沒有宵禁，甚至季弦還聞到一股糕點混著酒香的氣味，他看爽文里的大唐不夜城都未必有這裡熱鬧。
「這就是你說的餓殍遍地？」季弦摸不著頭腦。
蘇安晴歪著漂亮的臉蛋，盯著季弦的臉良久，又轉頭看向那座破敗的小鎮。
道兩旁堆疊著百姓的屍骸，血腥腐臭令人作嘔，也只有三兩瘦骨嶙峋的將死之人晃蕩，發出刺耳的大笑。
「嗯。」蘇安晴低垂著眼眸，沒有過多作聲。
她牽著馬，和季弦並肩走著，來到一座還在開業的客棧。
季弦氣笑了，幸福指數得多高才能滿足你的要求啊？
……
「歡迎，二位住店嗎？」
客棧內，一名背著幼童的婦人堆起笑臉走到季弦面前，擦拭了下手中的水漬。
她背著的女童攥著一串糖葫蘆，在季弦面前晃蕩：「大哥哥，住店，請你吃。」
季弦露出微笑，捏捏她軟嫩的臉蛋：「真可愛。」
蘇安晴深呼吸，看著季弦伸手將一具小骨骸的臉捏出一個缺口，不忍直視看向客棧老闆。
她剛才擦拭著血漬，也不是尋常人。
但此刻這裡是附近唯一的歇息之地，能暫時躲避追兵，蘇安晴擲出兩枚銅錢：「一間房，一晚。」
「好。」老闆娘沙啞著嗓子點頭，仿佛好幾天都未進水。
「請跟我來。」
她將兩人帶到二層的小客房，蘇安晴等老闆娘離開，才率先進入房間檢查了一番。
沒有問題後，才讓季弦進門。
季弦經過一晚上緊張刺激的逃命後，此刻也是有點放鬆下來，觀察自己穿越過來的世界：「真不錯啊。」
「床都是鵝絨絲綢，還有這麼大個浴桶，還有陽台？」
季弦靠著欄杆，眺望遠方。
花燈燭火街靠著一條波光粼粼的清澈寬河，還有花船緩緩遊動，其中觥籌交錯。
這風景，看著可比一些江景房舒服太多了。
身後，蘇安晴已經懶得以自己所見去對比季弦口中描述，只瞥了一眼那條腥臭的血河，一把抓住季弦的肩膀。
認真和他對視：
「季弦……你也瘋了。」
「看清楚點！這是地獄！」
「上馬。」蘇安晴率先翻身躍上一頭通體赤紅，肌肉虬結的駿馬，抓住季弦的手臂輕輕一抬。
季弦便被拽到馬背上，穩坐在她身後。
駿馬開始飛馳，速度極快。狂風幾乎壓著季弦的臉往後仰，他得拽著馬鞍才能保持平衡。
駿馬一步百米，但沒有絲毫顛簸，十分平穩。
蘇安晴目視前方，嘴唇輕啟，聲音卻很清晰：「你真的要跟我走？」
「跟。」季弦適應了速度，鼻腔湧入一股泥土夾雜著葉綠的特殊氣味。
面前姑娘馬尾飛舞，氣質和家中那位天壤之別。同樣的名字和面容，一位莫名的對自己產生濃厚愛意，一位蹲守在地牢外，靜候時機拯救自己。
只是她或許也沒想到，自己能獨自逃出來。
蘇安晴是個好姑娘。
季弦笑了笑，開始賣慘：「不瞞你說，我失憶了。」
面前的蘇安晴握緊了韁繩，已經預料到季弦在牢里會遭受什麼非人的折磨，輕咬嘴唇：「對不起…」
「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季弦解釋，「只是我不跟著你的話，我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很大概率會被再一次抓進地牢。」
耳邊只剩風聲。
良久後，蘇安晴點頭：「跟著我的確會安全點，等我殺了狗皇帝，我會幫你找地方安居。」
「你還沒說為什麼要殺皇帝。」
蘇安晴稍稍偏過腦袋，有點左右而言他般解釋：「民不聊生，餓殍遍地，這個理由夠了嗎。」
這就是老一輩打法嗎？
天災，天子無德。
人禍，天子無能。
封建思想，宰相教育下耳濡目染的大家閨秀，或許真的會因為這種理由對皇帝生出不滿。
但季弦不信。
在這個角度能看到她偏過去的側臉，精通心理學的他明白，蘇安晴這是聽到自己失憶後，想要找理由騙過自己。
只是他有點想不通，兩人在一條船上，為何要因為一個陌生的皇帝找理由瞞著自己。
「是因為蘇家吧？我在牢里聽到過一些消息，蘇家滅亡了，而我是蘇家贅婿。」季弦緩緩開口，「是皇帝做的？」
蘇安晴扭過頭，眼神複雜地看了季弦一眼：「嗯。」
「天子沉迷煉魔丹，家父和朝堂各官上書勸誡，可他已經瘋魔。作為如今天下最強者，皇帝清掃了朝堂近九成官員，囚禁各家家眷，將他們逼成瘋子。」
「所以我就是這個瘋子之一。」季弦想起三狗說過的話。
一枚需要以瘋子做藥引煉製的丹藥。
他有點頭緒了：「是皇帝將我困在地牢的，我們如今也算有共同敵人了，往後多指教。」
「不。」出乎意料的是，蘇安晴搖搖頭，「是我將你困在地牢的。」
季弦：「？」
「解釋一下。」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蘇安晴的表情比季弦更加困惑，她又一次扭過頭，似乎在確認季弦是否真的失憶。
猶豫了很久她才嘆息開口：「你曾深受皇帝器重，甚至他還揚言，往後天下，你主社稷，他主修行。」
「天下共主。」
有點莫名其妙了。
季弦緊皺眉頭，但也想明白了蘇安晴為何要瞞著他。
皇帝至友，誰清楚「季弦」會站到哪邊呢，蘇安晴這是不想他記起某些事情。
還沒等發問，蘇安晴繼續說道：
「你的身份，不可能被囚在只有鍊氣一二層修士看守的牢房裡。是家父好友暗中計劃，將你掉包成百姓，從京城一路運到鹿門崖，我再尋找機會將你救出。」
「家父的好友自願被折磨成瘋子，但仍有一絲理智能夠保護你，他原是朝堂的諫議大夫。」
季弦：「……」
草了，是青雲劍仙。
怪不得今晚他看我的眼神那麼複雜…
「他…好像還在牢里。」季弦訕訕道，「我們要回去救他不？」
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啊。
「不必，他手段比我多，說不準現在已經逃出來了。」蘇安晴時刻謹記著，讓季弦安全才是首位，不可讓這段時間的努力白費。
想到這裡，蘇安晴又開始糾結了。
她再次對著季弦道歉：「對不起季弦，原本我是想著，用你引出皇帝的。」
這倒是解釋得通了。
季弦額首，如果只是贅婿的身份，蘇安晴沒必要費這麼大的心思救自己出來。
可自己和皇帝的關係非同尋常，是個很好的誘餌。
「但這是蘇家自己的事情。」蘇安晴嘆氣，「不管你和那個狗皇帝的關係如何，在蘇家那段時間，你沒有對不起蘇家任何人，一碼歸一碼，遷怒或利用你，我做不到。」
所以說蘇安晴是個好女孩。
她才費盡心思救自己，又只想著放生自己。
「說的我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季弦沒有發表看法，只是轉移話題，「我們要去哪？」
這種事情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的，先安穩下來再說吧。
「到了。」
駿馬的速度緩了下來。
兩人來到一座繁華的小鎮，高懸著【鹿門關】的字樣。
行人商販絡繹不絕，生機勃勃的樣子伴隨著孩童的歡笑打鬧。
酒樓茶肆飛檐斗拱，門庭若市。現在可是大晚上，這裡居然沒有宵禁，甚至季弦還聞到一股糕點混著酒香的氣味，他看爽文里的大唐不夜城都未必有這裡熱鬧。
「這就是你說的餓殍遍地？」季弦摸不著頭腦。
蘇安晴歪著漂亮的臉蛋，盯著季弦的臉良久，又轉頭看向那座破敗的小鎮。
道兩旁堆疊著百姓的屍骸，血腥腐臭令人作嘔，也只有三兩瘦骨嶙峋的將死之人晃蕩，發出刺耳的大笑。
「嗯。」蘇安晴低垂著眼眸，沒有過多作聲。
她牽著馬，和季弦並肩走著，來到一座還在開業的客棧。
季弦氣笑了，幸福指數得多高才能滿足你的要求啊？
……
「歡迎，二位住店嗎？」
客棧內，一名背著幼童的婦人堆起笑臉走到季弦面前，擦拭了下手中的水漬。
她背著的女童攥著一串糖葫蘆，在季弦面前晃蕩：「大哥哥，住店，請你吃。」
季弦露出微笑，捏捏她軟嫩的臉蛋：「真可愛。」
蘇安晴深呼吸，看著季弦伸手將一具小骨骸的臉捏出一個缺口，不忍直視看向客棧老闆。
她剛才擦拭著血漬，也不是尋常人。
但此刻這裡是附近唯一的歇息之地，能暫時躲避追兵，蘇安晴擲出兩枚銅錢：「一間房，一晚。」
「好。」老闆娘沙啞著嗓子點頭，仿佛好幾天都未進水。
「請跟我來。」
她將兩人帶到二層的小客房，蘇安晴等老闆娘離開，才率先進入房間檢查了一番。
沒有問題後，才讓季弦進門。
季弦經過一晚上緊張刺激的逃命後，此刻也是有點放鬆下來，觀察自己穿越過來的世界：「真不錯啊。」
「床都是鵝絨絲綢，還有這麼大個浴桶，還有陽台？」
季弦靠著欄杆，眺望遠方。
花燈燭火街靠著一條波光粼粼的清澈寬河，還有花船緩緩遊動，其中觥籌交錯。
這風景，看著可比一些江景房舒服太多了。
身後，蘇安晴已經懶得以自己所見去對比季弦口中描述，只瞥了一眼那條腥臭的血河，一把抓住季弦的肩膀。
認真和他對視：
「季弦……你也瘋了。」
「看清楚點！這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