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去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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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雲生的墓在城西舊公墓。

  導航到最後一公里時,手機信號全斷了。唐財財的聲音卡在耳機里,最後只剩一句破碎的提醒。

  「記住骨牌那句……死人帶路……別跟……」

  陸沉舟關掉雜音,看向車窗外。

  舊公墓建在山坡上,霧很低,一排排墓碑像被水泡過的牙。秦照夜坐在副駕,右手縮在袖口裡,手背那道黑線比離開書庫時深了一圈。

  陸沉舟把一卷紗布遞過去。

  秦照夜沒接。

  「省著點同情。」她說,「封名只能撐十二小時,過了時間,門會重新找你。」

  「所以先把你的手包上。」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最終接過紗布。

  兩人進墓園時,門口的守夜人正坐在亭子裡燒紙。

  火盆里沒有紙灰,只有一片片捲曲的黑鱗。

  守夜人抬頭,臉上皺紋很深,眼睛卻亮得不正常。

  「找顧雲生?」

  陸沉舟停住。

  他沒有說過這個名字。

  秦照夜的手已經按住白骨筆。

  守夜人站起來,指向霧裡一條小路。

  「跟我走。他等你很久了。」

  陸沉舟掌心的骨牌輕輕發熱。

  親人叫名不能應。

  死人帶路不能跟。

  他沒有動。

  守夜人往前走了兩步,發現他們沒跟,又慢慢轉過頭。

  這一轉,他的脖子發出咔嚓一聲,幾乎轉過了一百八十度。

  「陸沉舟。」

  那聲音忽然變成陸山河的。

  「跟上。」

  陸沉舟眼神一沉,秦照夜卻搶先一步,筆尖在空氣里劃出一個短促古音。

  「止。」

  聲音落下,守夜人的嘴像被無形的線縫住,陸山河的嗓音戛然而止。

  秦照夜臉色白了一分,手背黑線往腕骨爬去。

  陸沉舟伸手扶了她一下。

  「別硬撐。」

  「少廢話。」秦照夜低聲說,「他不是守夜人,是路標。你一跟,他就不是帶你去顧雲生墓,是帶你進門縫。」

  守夜人嘴巴張不開,喉嚨里卻冒出笑聲。他抬腳往霧裡退,腳後跟沒有落地,像被什麼東西拖著走。

  陸沉舟沒跟他。

  他低頭看骨牌。

  骨牌背面的蛇眼半睜,狼牙處滲出一滴血光,指向墓園西北角。

  「這邊。」

  兩人繞開守夜人,順著骨牌熱意往前走。霧裡不斷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前方慢慢走,速度和他們保持一致。

  秦照夜忽然說:「別看影子。」

  陸沉舟垂眼。

  地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影子。

  但第三道腳印,一直走在他們前面。

  那腳印是濕的,像剛從黑水裡踩出來。

  唐財財的聲音忽然從耳機里擠回來,雜音很重。

  「我恢復一點信號了,你們的位置不對。」

  陸沉舟問:「什麼意思?」

  「坐標還在前面,可你們已經走到顧雲生墓區了。」唐財財語速很快,「墓園地圖在變。它不是讓你們找墓,是讓墓來找你們。」

  話音剛落,前方霧氣散開。

  他們在西北角找到顧雲生的墓。

  墓碑很新,碑面卻長滿黑色水漬。

  顧雲生。

  陸山河亞馬遜舊隊隊員。

  卒於三年前。

  屍體確認。

  最後四個字被劃了很多遍,像有人反覆想讓它成立。

  陸沉舟蹲下,刀尖挑開碑底泥土。

  泥土下沒有棺材釘。

  只有一層濕漉漉的黑鱗。


  秦照夜臉色微變:「退後。」

  已經晚了。

  墓碑後的土忽然鼓起,一具「屍體」從地底坐了起來。

  它穿著舊探險服,臉部被黑鱗包住,四肢卻瘦得像竹竿。陸沉舟一刀割開它胸口,裡面沒有骨頭,也沒有內臟。

  只有一副空衣架。

  黑鱗裹著衣架,撐出一個人的形狀。

  假屍嘴裡發出顧雲生的聲音。

  「陸山河沒死。」

  陸沉舟刀鋒停了一瞬。

  假屍繼續說:「我知道他在哪。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他。」

  秦照夜一把按住陸沉舟手腕。

  她的手很冷,卻按得很穩。

  「死人帶路不能跟。」

  假屍的臉轉向她。

  「刪史人,你也想再刪他一次?」

  秦照夜瞳孔微縮。

  假屍忽然張嘴,吐出一團黑水。黑水落在墓碑上,水面浮出陸山河的臉。

  「沉舟。」

  陸沉舟咬住舌尖,沒有應。

  陸山河的臉在水裡扭曲,變成顧雲生,又變成那個守夜人,最後所有五官都塌成一隻金色豎瞳。

  秦照夜抬筆,連寫三筆。

  「封聲。」

  古音炸開,水面里的聲音被強行壓回去。她手背上的黑線卻猛地竄到小臂,疼得她悶哼一聲。

  陸沉舟反手扶住她,另一隻手把骨牌按在墓碑黑水上。

  骨牌發燙。

  黑水被吸進巨蟒纏狼的紋路里,一串殘缺名單浮出。

  陸山河。

  顧雲生。

  趙硯秋。

  熊鎮岳。

  秦照夜的目光停在熊鎮岳三個字上。

  「熊鎮岳?」陸沉舟問。

  「舊隊前排。」她聲音很低,「傳聞死在黑水河,但刪史檔案里沒有他的屍檢。」

  名單繼續往下浮。

  第五個名字剛出現一半,就被一道黑色咬痕整行咬掉。

  陸沉舟盯住那道缺口。

  缺口邊緣滲出三個字。

  餵門人。

  墓園裡所有墓碑同時震了一下。

  遠處的守夜人終於掙開封聲,發出顧雲生的笑。

  「倖存者?」

  「顧雲生從來不是倖存者。」

  假屍胸口裂開,裡面的空衣架上掛著一張濕透的紙。

  A-071活帳之一。

  餵門人:顧雲生。

  狀態:已死亡。

  用途:繼續帶路。

  陸沉舟把那張紙扯下來。

  紙背面還有一行新字,像剛被黑水寫上去。

  下一筆活帳,熊鎮岳之徒。

  秦照夜看著那行字,臉色沉了下去。

  「熊山。」

  唐財財那邊也看見了,聲音發緊:「熊山?我剛查到一個同名的人,訂了今晚到本城的車票。不對,他不是今晚到,他已經到墓園門口了!」

  陸沉舟掌心的骨牌忽然狠狠一燙。

  墓園外,一輛越野車的引擎聲撞破霧氣。

  有人在山門口大喊。

  「陸沉舟!」

  那聲音很粗,很急。

  「別進墓園!」

  陸沉舟抬頭。

  骨牌背面浮出新的禁忌。

  活人喊名,也未必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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