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人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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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園外的越野車撞開鐵門。

  車頭衝進霧裡,剎車聲刺得墓碑都在輕顫。

  駕駛座跳下來一個高大的男人,寸頭,黑夾克,右手拎著一隻舊金屬箱。箱子很沉,他卻像拎著一塊磚。

  「陸沉舟!」

  他又喊了一聲。

  骨牌在陸沉舟掌心發燙。

  活人喊名,也未必是活人。

  陸沉舟沒有應。

  秦照夜抬起白骨筆,手背黑線已經爬到腕骨。她盯著那個男人,低聲說:「他身上有狼骨味。」

  男人衝到墓園門口,看見他們不動,臉色一沉。

  「你聽不見啊?我讓你別進墓園!」

  陸沉舟看著他:「你是誰?」

  男人喘著氣,把金屬箱砸在地上。

  「熊山。熊鎮岳是我師父。」

  秦照夜眸光一變。

  墓地深處,那具顧雲生假屍忽然抬頭,空衣架咯吱作響。

  「下一筆活帳,熊鎮岳之徒。」

  熊山聽見這句話,眼睛瞬間紅了。

  「顧雲生?」

  他一步就要往裡沖。

  陸沉舟橫刀攔住他。

  「死人帶路不能跟。」

  熊山停住,額角青筋跳了跳。

  假屍用顧雲生的聲音笑了起來。

  「小熊,你師父死的時候,還在喊你的名字。」

  熊山拳頭攥得咔響。

  陸沉舟看著他:「你師父有沒有教過你,黑水河裡的人聲不能信?」

  熊山胸口劇烈起伏,最後硬生生退了一步。

  「教過。」

  假屍的笑聲戛然而止。

  秦照夜趁機寫下一枚古字。

  「閉。」

  墓園深處霧氣一震,顧雲生假屍像被壓回地底,只剩黑鱗在墓碑上亂爬。

  熊山看見秦照夜手背的黑線,皺眉:「你被門咬了?」

  秦照夜冷聲:「還沒咬斷。」

  熊山從口袋裡摸出一截白布,丟給她。

  「纏緊。狼骨粉浸過的,能擋一會兒。」

  秦照夜接住,沒有道謝。

  陸沉舟看著熊山:「你來幹什麼?」

  熊山拍了拍金屬箱。

  「替我師父還債。」

  「還誰的債?」

  「陸山河。」

  唐財財的聲音忽然從耳機里炸出來。

  「別在墓園門口敘舊!我剛恢復信號,墓園坐標在往你們腳下合攏。再不走,整片墓地都會把你們登記成顧雲生陪葬品!」

  陸沉舟問:「你在哪?」

  唐財財頓了兩秒。

  「墓園外第三輛計程車里。」

  陸沉舟回頭。

  霧外,一輛計程車正停在路邊,車窗只開了一條縫。唐財財縮在后座,抱著電腦包,臉色比墓地里的死人還難看。

  「你怎麼來了?」

  「你以為我想?」唐財財推門下車,腿還有點軟,「第七章……不是,第七次連接A-071檔案之後,我設備上彈出一行字。」

  他把平板舉起來。

  屏幕碎了一角,上面只有四個紅字。

  協查登記。

  唐財財咬牙:「我不來,它就順著網絡來找我。我現在不是幫你,我是自救。」

  話音剛落,平板忽然黑屏。

  屏幕里倒映出四個人的影子。

  陸沉舟、秦照夜、熊山、唐財財。

  但唐財財身後的影子,多了一條尾巴。

  他臉色一白:「你們看見了嗎?」

  熊山一把抓住他後領,把人拽到身後。

  「站我後面。」

  唐財財嘴上立刻罵:「你別拽我!我這外套很貴!」

  可他身體很誠實,沒再往前走半步。

  陸沉舟把骨牌拿出來。

  巨蟒纏狼的圖案在霧裡亮了一下。

  骨牌先朝秦照夜發熱。

  秦照夜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撕紙聲,她臉色一白,像有什麼名字又被劃掉一筆。

  接著,骨牌對準唐財財。

  他的平板瞬間全屏亂碼,最後跳出一行字。

  技術協查者:已記錄。

  唐財財差點把平板扔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你混沒好事!」

  骨牌轉向熊山。

  熊山掌心忽然浮出一道狼牙形紅痕,他悶哼一聲,金屬箱鎖扣自行彈開。

  最後,骨牌回到陸沉舟手裡。

  陸沉舟肩頭被封住的門灰猛地一壓,像有東西在皮膚下咬了一口。

  四個人同時被骨牌識別。

  墓園裡所有墓碑齊齊轉了半寸。

  碑面朝向他們。

  唐財財聲音都變了:「這算什麼?組隊成功?」

  秦照夜低聲說:「不,是門開始記住隊伍。」

  熊山打開金屬箱。

  箱子裡沒有武器,只有三樣東西。

  一張用防水布包著的南美前哨地圖。

  一卷黑水河舊航線。

  一張泛黃欠條。

  欠條上是陸山河的字。

  熊鎮岳,若我沒回來,讓你徒弟送箱子去陸家。

  陸沉舟看著那行字:「你師父呢?」

  熊山沉默了一下。

  「死了。」

  「怎麼死的?」

  「沒屍體。」熊山聲音發啞,「只剩一隻手,抓著這箱子。手心裡刻著一句話。」

  他攤開掌心。

  那道狼牙紅痕旁邊,舊疤組成四個字。

  替他死一次。

  唐財財倒吸一口冷氣。

  秦照夜也抬眼看向熊山。

  陸沉舟眉頭慢慢皺起。

  「替誰?」

  熊山看著他。

  「你。」

  霧裡很安靜。

  熊山把金屬箱推到陸沉舟面前。

  「師父說,黑水河認血,也認死。必要時,我替你死一次,讓門以為咬門者已經沒了。」

  唐財財忍不住罵:「你們這些老一輩是不是都有病?動不動就讓下一代替死!」

  熊山看了他一眼。

  「我沒答應死。」

  他又看向陸沉舟。

  「我來,是為了弄清我師父到底替你們陸家背了什麼債。」

  陸沉舟沒有立刻說話。

  他彎腰,把欠條拿起來。

  欠條背面還有字。

  四個人上船。

  回來時別數影子。

  陸沉舟翻到最後,發現下面還有一行被水泡淡的小字。

  如果數出四個,說明有一個不是人。

  唐財財臉色徹底垮了。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墓園深處忽然響起顧雲生的笑聲。

  「不來不及了。」

  霧氣往兩邊裂開,一條黑水痕從顧雲生墓碑下延伸出來,像河道一樣流到四人腳邊。

  黑水裡浮出一隻金色豎瞳。

  它看著四個人。

  不是看陸沉舟一個人。

  是把他們全部數了一遍。

  一。

  二。


  三。

  四。

  唐財財往熊山身後縮了半步。

  熊山抬腳踩住黑水邊緣。

  秦照夜抬筆,筆尖發顫,卻沒有退。

  陸沉舟把骨牌按在欠條上。

  巨蟒纏狼的圖案燙出一行新字。

  南美前哨。

  黑水河入口。

  歸神祭前,四人必須上船。

  陸沉舟抬頭,看向三人。

  「去不去?」

  唐財財嘴唇動了動,最後罵了一句。

  「我都被登記了,還能去哪?」

  秦照夜收起白骨筆。

  「我得知道我家刪掉的到底是什麼。」

  熊山合上金屬箱。

  「我師父的債,我自己問。」

  墓園裡,顧雲生的笑聲一點點沉下去。

  黑水痕卻沒有退。

  它貼著地面,緩慢流成一條細長的船影。

  船影里,四個人的倒影並肩站著。

  可陸沉舟數了一遍。

  船影里,有五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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