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秦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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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舊書庫上午九點開門。

  陸沉舟到的時候,門還鎖著。

  舊書庫夾在兩棟廢樓中間,招牌掉了一半,只剩「書庫」兩個字歪在雨棚下。玻璃門後堆滿舊報紙、拓片筒和封存箱,空氣里有一股紙灰味。

  唐財財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我再提醒你一遍,秦照夜這人不乾淨。她家跟刪史人有關係,黑曜會也在找她。你進去之後別亂碰字,別亂看碑,尤其別讓她寫你的名字。」

  陸沉舟推了推門。

  門沒開。

  他低頭,看見門縫裡塞著一張白紙。

  紙上只有一行手寫小字。

  來得太晚,名字已經跟來了。

  陸沉舟左肩一燙。

  那道門灰像被紙上的字喚醒,順著鎖骨往上爬了一寸。

  他剛要後退,玻璃門裡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別動。」

  陸沉舟停住。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裡面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白襯衣,黑長髮,眼神很冷,手裡拿著一支細筆。她沒有看陸沉舟的臉,第一眼落在他肩頭。

  「把衣領解開。」

  唐財財在耳機里炸了。

  「別解!陌生女人第一句話就讓你脫衣服,這不是修復師,這是詐騙!」

  陸沉舟關掉耳機外放,解開衣領。

  秦照夜看見那道黑線,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門灰。」

  陸沉舟問:「能治?」

  「不能。」

  她取出一個白瓷小盒,盒裡不是墨,而是一層幹得發白的骨粉。

  「只能讓它暫時找不到你。」

  陸沉舟沒動:「代價?」

  秦照夜抬眼看他。

  「我碰過你的污染,它也會記住我。」

  她說完,筆尖蘸上骨粉,在陸沉舟肩頭黑線周圍落下第一筆。

  黑線猛地往皮肉深處一縮。

  疼意像冷針鑽進骨頭。

  陸沉舟指節一緊,卻沒出聲。

  秦照夜第二筆落下,舊書庫里的燈忽然全滅。

  門外街對面的廢樓上,玻璃反光一閃。

  陸沉舟幾乎同時按住秦照夜肩膀,把她往書架後一帶。

  砰。

  玻璃門炸開。

  子彈穿過他剛才站的位置,打進後牆一隻銅鈴里。銅鈴沒有響,反而流出一線黑水。

  秦照夜被他壓在書架後,臉色冷得嚇人。

  「黑曜會?」

  陸沉舟說:「應該是跟著我的血頻來的。」

  秦照夜低頭看他還在滲血的指腹。

  「你讓骨牌見血了?」

  「昨晚沒得選。」

  秦照夜的眼神更冷。

  「陸家人總是這樣。」

  她第三筆落下。

  肩頭黑線被三道斷痕截住,像一條被剪斷的蛇,猛地僵在皮膚下。

  「這叫封名。」秦照夜低聲說,「刪掉的不是傷,是它對你的稱呼。十二個小時內,門找不到你的血頻。」

  陸沉舟看見她的手指在抖。

  不是怕。

  是她指腹上也浮出了一粒極淡的黑點。

  他抓住她手腕:「你被標記了。」

  秦照夜抽回手。

  「十二小時夠你活到下一條線索。」

  外面第二槍響起。

  這一次不是沖陸沉舟來的。

  子彈打碎了舊書庫上方的牌匾,「書庫」兩個字掉下來,牌匾背後露出一枚黑曜石眼紋。

  眼紋中央亮起紅點。

  唐財財在耳機里吼:「你們頭上有定位器!不是狙擊手先找到你,是書庫早就被盯上了!」


  秦照夜走到櫃檯前,一把掀開舊氈布。

  下面壓著一塊半人高的殘碑。

  碑面全是被鑿掉的字,只剩一道巨蟒纏狼的淺痕。

  陸沉舟的骨牌忽然發燙。

  秦照夜看了一眼骨牌。

  「給我。」

  陸沉舟沒有立刻遞。

  秦照夜說:「我要害你,剛才不用封名。」

  陸沉舟把骨牌遞過去。

  她把骨牌按在殘碑淺痕上,白骨筆沿著碑面斷痕快速勾勒。每一筆落下,舊書庫里的紙頁都會自己翻動,像有一陣看不見的風從十年前吹過來。

  牆上的銅鈴開始滲水。

  水裡傳出陸山河的聲音。

  「照夜家的人,不許再刪他。」

  秦照夜動作一頓。

  陸沉舟盯住她:「我父親認識你家?」

  秦照夜沒有回答。

  殘碑上的斷字一點點浮起。

  蛇是門。

  狼是鑰匙。

  下面還有一行更淺的字。

  陸家人,是咬門的狼。

  陸沉舟掌心發麻。

  不是祖訓。

  這句話被刻在刪史人的殘碑上。

  門外第三槍響起。

  秦照夜忽然把骨牌塞回陸沉舟手裡,自己轉身按下櫃檯下的暗扣。整排書架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地下通道。

  「走。」

  陸沉舟沒動:「你跟我一起。」

  「我留下處理碑。」

  「你已經被標記了。」

  秦照夜冷冷看他:「你現在是在救我,還是怕線索斷了?」

  陸沉舟伸手,把她剛才掉在地上的白骨筆撿起來,塞回她手裡。

  「都有。」

  秦照夜怔了一瞬。

  唐財財在耳機里小聲罵:「都什麼時候了還撩?快跑!」

  書庫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秦照夜咬牙,跟著陸沉舟衝進地下通道。她反手拉下鐵閘,閘門合上的一刻,外面傳來黑曜會線人的聲音。

  「秦照夜,交出陸沉舟。」

  鐵閘上浮出一隻黑色眼睛。

  秦照夜抬筆,在鐵閘內側寫下一個古字。

  眼睛瞬間閉合。

  她臉色白了一分。

  陸沉舟看見她手背上的黑點擴大成一條細線。

  「封名的代價?」

  「不是。」秦照夜說,「這是我家欠陸家的。」

  地下通道盡頭是一間修復室。

  桌上堆滿拓片、舊照片和封存袋。秦照夜打開保險柜,取出一隻牛皮檔案袋,封口處寫著四個字。

  陸沉舟。

  已刪。

  陸沉舟盯著那四個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秦照夜低聲說:「我不是第一次聽說你。」

  「什麼意思?」

  她拆開檔案袋,裡面是一張十年前的刪名記錄。

  對象:陸沉舟。

  年齡:十七。

  刪名執行:秦氏照夜支。

  原因:防止第一門提前識別。

  陸沉舟看著她。

  秦照夜的聲音很輕。

  「我不是不認識你。」

  「是我家裡人,刪過你。」

  修復室里死一樣安靜。

  唐財財在耳機里也沒再插話。

  陸沉舟把檔案拿起來,發現刪名記錄背面還有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是陸山河當年的探險隊。

  七個人站在黑水河前。


  其中一個男人的臉被黑墨塗掉,胸口卻貼著一張倖存標籤。

  A-071回收例外。

  姓名:顧雲生。

  狀態:已死亡。

  備註:屍體未確認。

  照片下方還有一個墓地坐標。

  秦照夜看著那行字,臉色變了。

  「死去的倖存者。」

  陸沉舟收起照片。

  肩頭的門灰被封住,可骨牌又燙了起來。

  這一次,骨牌背面浮出的不是禁忌。

  是一句話。

  親人叫名不能應。

  死人帶路不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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