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英雄拔劍（求首訂）
第95章 英雄拔劍（求首訂）
「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幽幽的嘆息聲在宮殿中迴蕩。
一個女子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封信，信紙展開，已經看完了。
她穿著一件紅色長衣，紅色鮮艷，顯得有些張揚。除卻那抹鮮紅，衣裳其實是樸素的，沒有鳳冠霞幀，沒有繁複的織金紋樣。可那紅色在她身上，便壓得住整座殿宇的暗沉。
女子的面容極美，眉目間的線條卻不是柔和的，帶著一股不易親近的距離感。
那種感覺，像是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堅冰————你知道它在那裡，也知道它好看，但不敢伸手去碰。
她站了很久，隨後將信紙湊到燭台邊，火舌舔上來，紙頁的邊緣先是發黃、捲曲，隨即騰地燒起來。
火苗在她指尖跳躍，橘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讓那動人的容顏更顯明艷。
灰燼散落，飄飛開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屋外大雪紛飛。
燕州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剛過，第一場雪便落了下來。
趙國皇宮臥在雪裡，飛檐斗拱被覆了厚厚一層白，琉璃瓦只露出邊角的一線碧色，像墨色宣紙上偶一失手濺上的青綠。
殿外的廊柱下，值班的宮女和侍衛一齊躬身。她沒有看他們，只是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
她走到廊檐的盡頭，站在那裡，望著整座皇城。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沒有風，就那麼直直地落下來，像是天上有什麼人正把滿滿一捧碎玉往下傾倒。
天地間一片雪白。
紅衣女子抬頭望著暗沉沉的天空，輕聲呢喃：「贏牧野，亓戮————你們，當真想要下場廝殺麼？」
高聳入雲的山峰，一棵巨大的松樹生長在絕壁間，根扎進岩石里，樹幹沿著崖面向上延展。枝葉鋪開，在夜風中微微搖動，它沐浴著月光，吞吐著雲霧。
樹幹彎曲處，有一方天然的平台，略略向外伸出。一座小木屋建在上面，木頭已經發
深，帶著山裡的潮氣。
屋內，一個身穿道袍的老者盤坐在蒲團上。他閉著眼，呼吸輕而平。夜色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不擾動任何東西。
一隻白鶴從雲霧裡穿出來，翅膀掠過松枝，帶落幾滴露水。它落在平台邊緣，收攏雙翼，無聲地走進屋裡，將銜著的那封信放在矮几上。
老者睜開眼。拂塵輕輕一甩，信箋無聲地展開。
他看完了上面的內容，神情並未有太多變化，只是把信放在膝上。
「這個天下，又要不平靜了。」
停頓了一下，他又搖了搖頭，輕聲道：「算了，與老道無關。」
他重新閉上眼，拂塵擱在膝上。屋外的松枝在夜風裡緩緩搖動，月光照在青苔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霜色。
中州，昭王府。
暖閣里燒著地龍，窗外的雪已經停了，檐角的冰凌在日光下慢慢滴水。兩個人隔著一張小方幾相對而坐，几上擱著棋盤，黑白交錯，已經落了半局。
一者身穿金色蟒袍，身形瘦削，眉宇間帶著幾分威遠，可那威嚴之下，壓著一層沉沉的暮氣。
多年過去了，已無人再以「昭王」稱呼他。朝中上下，宮中內外，皆稱一聲「周太公」
。
他對面坐著一個穿淡青色衣袍的文士，面容清癯，頭髮灰白，用一支竹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看上去年至半百，可那雙眼睛卻如星辰般明亮。
文士的腰間掛著一枚玉環和一片龜甲，邊緣磨得溫潤，是經年累月摩挲出來的痕跡。
兩人正在下棋。
周昭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角上，響聲清脆。他開口問道：「國師，贏牧野東進，亓戮攔得住他嗎？」
文士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沒有立刻落下去。他抬眼看了看周昭王：「太公很關心這事？」
「自然是關心的。」周昭王的目光落在棋盤上，「雷州北面、南面皆是崇山峻岭，西面雖有一片平原，可過去便是茫茫大海。雷州是離國天然的囚籠，贏牧野若想奪得天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東出白骨關。」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了文士一眼。
文士這才落下那枚白子，語氣不緊不慢：「亓戮若真心想攔，該是攔得住的。」
周昭王的目光微微一沉。他聽出了文士的言外之意。
果然，文士繼續道：」但是，他未必想正面硬撼贏牧野這頭猛虎。」
棋盤上黑白交織，暖閣里一時安靜下來。窗外，一片烏雲飄過，遮住了月亮。
烏雲緩緩散開。積雲邊緣被月光鍍了一層銀灰色，翻卷著朝南邊退去。
厲無常和柳無相都坐在小樓的廳堂里，中間隔著一個火塘。
火焰在中間跳躍，讓兩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想不到這背後還有這麼多事————」柳無相低聲說，聲音被火焰的噼啪聲襯得有些輕，「那個叫蘇靜清的，可真狡猾。」
她又補了一句，「狡猾的中原人。」
語氣裡帶著一點憤恨。
話一出口，她像是才反應過來。她抬眼看了看厲無常。
「呃，大哥，我不是說你。」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帶著點訕訕的意味。
——
厲無常輕笑一聲，說道：「我倒希望你在說我。狡猾一點，也沒什麼不好的。」
柳無相也笑了笑，可那笑意並不深，很快便收斂起來。
她撥弄著爬到她身邊的小白蛇，輕輕點著它的腦袋。
「大哥，」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這次行動，你說會是義父在負責麼？這麼重大的失利————會不會對他在宮中的地位有影響？」
厲無常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火塘里一根燒到半截的木柴，看它從中間慢慢裂開，濺起幾點碎星。
半晌，他才開口：「從他與蘇靜清交手的情形來看，應該是義父作為主要負責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他也說過，這行動是他與幾名執令一起商議的，而且多半得了上頭的首肯。所以責任會有，但不至於全壓在他一人肩上。
「他後來那一戰，壓著蘇靜清一路往西打，也算是挽回了些顏面。影響肯定有，不過應當還在可控的範圍內。」
柳無相聽完，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的擔憂消去不少。
厲無常換了個話題，問道：「對了，小妹，你可曾聽說過軍陣，或者類似的東西？」
「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幽幽的嘆息聲在宮殿中迴蕩。
一個女子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封信，信紙展開，已經看完了。
她穿著一件紅色長衣，紅色鮮艷，顯得有些張揚。除卻那抹鮮紅，衣裳其實是樸素的，沒有鳳冠霞幀，沒有繁複的織金紋樣。可那紅色在她身上，便壓得住整座殿宇的暗沉。
女子的面容極美，眉目間的線條卻不是柔和的，帶著一股不易親近的距離感。
那種感覺，像是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堅冰————你知道它在那裡，也知道它好看，但不敢伸手去碰。
她站了很久，隨後將信紙湊到燭台邊，火舌舔上來，紙頁的邊緣先是發黃、捲曲，隨即騰地燒起來。
火苗在她指尖跳躍，橘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讓那動人的容顏更顯明艷。
灰燼散落，飄飛開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屋外大雪紛飛。
燕州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剛過，第一場雪便落了下來。
趙國皇宮臥在雪裡，飛檐斗拱被覆了厚厚一層白，琉璃瓦只露出邊角的一線碧色，像墨色宣紙上偶一失手濺上的青綠。
殿外的廊柱下，值班的宮女和侍衛一齊躬身。她沒有看他們，只是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
她走到廊檐的盡頭，站在那裡，望著整座皇城。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沒有風，就那麼直直地落下來，像是天上有什麼人正把滿滿一捧碎玉往下傾倒。
天地間一片雪白。
紅衣女子抬頭望著暗沉沉的天空，輕聲呢喃：「贏牧野，亓戮————你們，當真想要下場廝殺麼？」
高聳入雲的山峰，一棵巨大的松樹生長在絕壁間，根扎進岩石里，樹幹沿著崖面向上延展。枝葉鋪開，在夜風中微微搖動，它沐浴著月光，吞吐著雲霧。
樹幹彎曲處，有一方天然的平台，略略向外伸出。一座小木屋建在上面，木頭已經發
深，帶著山裡的潮氣。
屋內，一個身穿道袍的老者盤坐在蒲團上。他閉著眼，呼吸輕而平。夜色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不擾動任何東西。
一隻白鶴從雲霧裡穿出來，翅膀掠過松枝，帶落幾滴露水。它落在平台邊緣，收攏雙翼，無聲地走進屋裡，將銜著的那封信放在矮几上。
老者睜開眼。拂塵輕輕一甩，信箋無聲地展開。
他看完了上面的內容，神情並未有太多變化，只是把信放在膝上。
「這個天下，又要不平靜了。」
停頓了一下，他又搖了搖頭，輕聲道：「算了，與老道無關。」
他重新閉上眼，拂塵擱在膝上。屋外的松枝在夜風裡緩緩搖動，月光照在青苔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霜色。
中州，昭王府。
暖閣里燒著地龍，窗外的雪已經停了，檐角的冰凌在日光下慢慢滴水。兩個人隔著一張小方幾相對而坐，几上擱著棋盤，黑白交錯，已經落了半局。
一者身穿金色蟒袍，身形瘦削，眉宇間帶著幾分威遠，可那威嚴之下，壓著一層沉沉的暮氣。
多年過去了，已無人再以「昭王」稱呼他。朝中上下，宮中內外，皆稱一聲「周太公」
。
他對面坐著一個穿淡青色衣袍的文士，面容清癯，頭髮灰白，用一支竹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看上去年至半百，可那雙眼睛卻如星辰般明亮。
文士的腰間掛著一枚玉環和一片龜甲，邊緣磨得溫潤，是經年累月摩挲出來的痕跡。
兩人正在下棋。
周昭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角上，響聲清脆。他開口問道：「國師，贏牧野東進，亓戮攔得住他嗎？」
文士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沒有立刻落下去。他抬眼看了看周昭王：「太公很關心這事？」
「自然是關心的。」周昭王的目光落在棋盤上，「雷州北面、南面皆是崇山峻岭，西面雖有一片平原，可過去便是茫茫大海。雷州是離國天然的囚籠，贏牧野若想奪得天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東出白骨關。」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了文士一眼。
文士這才落下那枚白子，語氣不緊不慢：「亓戮若真心想攔，該是攔得住的。」
周昭王的目光微微一沉。他聽出了文士的言外之意。
果然，文士繼續道：」但是，他未必想正面硬撼贏牧野這頭猛虎。」
棋盤上黑白交織，暖閣里一時安靜下來。窗外，一片烏雲飄過，遮住了月亮。
烏雲緩緩散開。積雲邊緣被月光鍍了一層銀灰色，翻卷著朝南邊退去。
厲無常和柳無相都坐在小樓的廳堂里，中間隔著一個火塘。
火焰在中間跳躍，讓兩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想不到這背後還有這麼多事————」柳無相低聲說，聲音被火焰的噼啪聲襯得有些輕，「那個叫蘇靜清的，可真狡猾。」
她又補了一句，「狡猾的中原人。」
語氣裡帶著一點憤恨。
話一出口，她像是才反應過來。她抬眼看了看厲無常。
「呃，大哥，我不是說你。」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帶著點訕訕的意味。
——
厲無常輕笑一聲，說道：「我倒希望你在說我。狡猾一點，也沒什麼不好的。」
柳無相也笑了笑，可那笑意並不深，很快便收斂起來。
她撥弄著爬到她身邊的小白蛇，輕輕點著它的腦袋。
「大哥，」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這次行動，你說會是義父在負責麼？這麼重大的失利————會不會對他在宮中的地位有影響？」
厲無常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火塘里一根燒到半截的木柴，看它從中間慢慢裂開，濺起幾點碎星。
半晌，他才開口：「從他與蘇靜清交手的情形來看，應該是義父作為主要負責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他也說過，這行動是他與幾名執令一起商議的，而且多半得了上頭的首肯。所以責任會有，但不至於全壓在他一人肩上。
「他後來那一戰，壓著蘇靜清一路往西打，也算是挽回了些顏面。影響肯定有，不過應當還在可控的範圍內。」
柳無相聽完，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的擔憂消去不少。
厲無常換了個話題，問道：「對了，小妹，你可曾聽說過軍陣，或者類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