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阿婆
阿苗來到寨子最北面的屋子，那是一間顯得兩層的吊腳樓，靠近寨門。
樓旁並排立著兩棵老樹，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枝丫密密麻麻，讓整棟屋子都被其陰影籠罩。
她踩著碎石路，繞過一顆大樹的根須，走上吊腳樓的檐廊，敲了敲木門。
門軸「吱呀」一聲響，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的姑娘，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裳。當她見是阿苗的時候，略顯詫異：
「阿苗，你怎麼這個時候來？難道是黎蒼大人……」
阿苗簡短地比劃了兩下，青衣姑娘很快弄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點頭，轉身就往屋裡走去。
屋內比外面更暗。
火塘里的火已經黯淡地快熄滅了，橘紅色的光芒只夠照亮中間一圈。四壁的木板又熏得發黑，讓人覺著逼仄，好像四面都在往中間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粗陶的、竹筒的、還有幾個瓷的，大小不一，排列得毫無章法。
火塘邊，有一個年邁的女人盤腿座著，佝僂著背，幾乎要彎到膝蓋上去。她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在削一塊黑糊糊的東西，碎屑落在她面前的麻布上，積了一小堆。
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曬乾了的橘子皮一般，一雙眼睛顯得有些渾濁。
「阿婆，阿婆……黎蒼大人找你。」
阿婆沒反應，繼續削那塊黑糊糊的東西。
「阿婆，阿婆……」青衣少女又喚了兩聲，她才反應過來。
有些遲鈍地抬起頭：「阿青……你喊我？」
「黎蒼大人找你。」
「哦……小黎找我？」阿婆似乎有些緊張，右手撐著地站了起來，「他受傷了？」
「呃……不是黎蒼大人……」阿青解釋了一句。
阿婆似乎沒有聽進去，催促道：「阿青，帶上藥箱，我們走，受傷了得趕緊治，這可不能拖……」
她絮絮叨叨的，只不過聲音有些小，後面的話很難聽清了。
阿青帶上了藥箱，攙扶著阿婆，向南邊走去。
不多時，她們便來到了黎蒼的住處。
「小黎，快，讓阿婆看看，你傷在哪兒了……」阿婆一進屋，就喊道，「你這孩子，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整天和中原人打打殺殺的……」
黎蒼正坐在那張寬大的木椅上，他的面前，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似乎在匯報著什麼。
聽到阿婆的聲音，黎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而那個單膝跪地的黑衣人，嚇得趕緊低下頭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黎蒼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你先下去吧。」
「是……」黑衣人如蒙大赦，趕緊退出了屋子。
黎蒼站起身，表情顯得有些無奈，看著走進屋的老嫗，說道：「阿婆……不是我受傷，傷員在那邊呢。」
他指了指西側的廂房。
「不是你啊……」阿婆頓時鬆了一口氣，稍後再阿苗的帶領下，緩緩地走進了幽絳躺著的房間。
阿婆一見到幽絳肩膀上的傷勢，又開始嘀咕起來：
「小黎這孩子真是的，自己打打殺殺就是了，還帶著人家女娃子也打打殺殺的……真是作孽呦……」
她說的小聲，且隔著一間屋子，但黎蒼身為宗師的感知力依然能聽到，他嘴角又抽了抽……隨即搖著腦袋走出屋子。
之前的黑衣人還在檐廊上等候，見黎蒼走出，微微彎腰：「大人……」
黎蒼走到檐廊的邊緣，然後說道：「說吧……」
黑衣人道：「南詔國突然發動突襲，兵力遠超我們之前的估計……根據目前得到的零星線索推測，那些多出來的兵力，應該是從更北面的南詔國腹地調過來的……
「他們早摸透了我們的位置，所有點位同時發動了襲擊。我們在白水河北岸建立的據點，幾乎被連根拔出……損失目前還未統計出來，但……」
他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傷亡可能達到了百人。其中不乏高階武者……」
數百人，看著不多，但這全都是武者！其中，甚至還有三品以上的存在！
如此損失，對玄幽宮這樣占據半州之地的大勢力而言，稱不上傷筋動骨，但也絕對會感到肉痛。
黎蒼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他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
厲無常簡單清理了一下屋子，又從一樓的雜物間裡抱了一捆柴火上來。
他在廳堂中央的火塘里架好柴，塞了點乾草在柴下，摸出火摺子，拔開蓋子吹了口氣，橘紅色的火苗躥起來，舔著乾燥的木柴，噼噼啪啪地響。
火光慢慢擴散，驅散了屋角的暗影，將整間屋子染上一層溫暖的橘色。
廳堂不大，一張木桌，兩把木凳，靠牆的木架上空空蕩蕩，落著一層薄灰。
湘州濕熱，點火不為取暖，是為了祛濕氣，也是為了煙燻驅趕蚊蟲。火塘里的煙裊裊地升上來，帶著松木的焦香，在屋頂下散開。
經歷了半夜的折騰，他也有些疲憊了，可精神依然亢奮。
黎蒼與蘇靜清的那場交鋒，在他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煮沸江水的火焰，遮天蔽日的黑霧，隔著老遠都能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這世界武道強者們真正的力量麼？
宗師便已是如此。那麼更之上的大宗師呢？武聖呢？
果真如仙似佛啊！
厲無常望著火塘里跳動的火苗，目光沒有焦距……不知有朝一日，我是否也能站到那樣的位置，去看看那上面的光景……
他深吸一口氣，將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閉上眼，將昨夜的事一件一件地在腦海中回想……反省自己犯下的錯誤，或者那些不夠謹慎，不夠細緻的地方。
碼頭。倉庫。
他驀地睜開眼。
早上在南關廂的酒樓遠遠看到碼頭區那些被士兵封鎖的倉庫，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當時正和幽絳商量事情，便沒有深想，現在回頭來看，那分明就是唐震露出的一個破綻。
唐震手下的威遠軍，如果總共就只有百來人的話，又怎麼會在一個不重要的區域放十幾個人站崗？
那些封鎖倉庫的士兵，應該不是從唐震帶進城的那一百人中調出來的，而是藏在倉庫里的威遠軍的一部分！
下回得再謹慎些。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厲無常的思緒繼續發散，回憶起二當家分身在佯裝奪船時，遭遇的情況。
那股能干擾元寶運算的莫名力量，又是什麼？
樓旁並排立著兩棵老樹，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枝丫密密麻麻，讓整棟屋子都被其陰影籠罩。
她踩著碎石路，繞過一顆大樹的根須，走上吊腳樓的檐廊，敲了敲木門。
門軸「吱呀」一聲響，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的姑娘，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裳。當她見是阿苗的時候，略顯詫異：
「阿苗，你怎麼這個時候來？難道是黎蒼大人……」
阿苗簡短地比劃了兩下，青衣姑娘很快弄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點頭，轉身就往屋裡走去。
屋內比外面更暗。
火塘里的火已經黯淡地快熄滅了，橘紅色的光芒只夠照亮中間一圈。四壁的木板又熏得發黑，讓人覺著逼仄，好像四面都在往中間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粗陶的、竹筒的、還有幾個瓷的，大小不一，排列得毫無章法。
火塘邊，有一個年邁的女人盤腿座著，佝僂著背，幾乎要彎到膝蓋上去。她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在削一塊黑糊糊的東西，碎屑落在她面前的麻布上，積了一小堆。
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曬乾了的橘子皮一般，一雙眼睛顯得有些渾濁。
「阿婆，阿婆……黎蒼大人找你。」
阿婆沒反應，繼續削那塊黑糊糊的東西。
「阿婆，阿婆……」青衣少女又喚了兩聲，她才反應過來。
有些遲鈍地抬起頭：「阿青……你喊我？」
「黎蒼大人找你。」
「哦……小黎找我？」阿婆似乎有些緊張，右手撐著地站了起來，「他受傷了？」
「呃……不是黎蒼大人……」阿青解釋了一句。
阿婆似乎沒有聽進去，催促道：「阿青，帶上藥箱，我們走，受傷了得趕緊治，這可不能拖……」
她絮絮叨叨的，只不過聲音有些小，後面的話很難聽清了。
阿青帶上了藥箱，攙扶著阿婆，向南邊走去。
不多時，她們便來到了黎蒼的住處。
「小黎，快，讓阿婆看看，你傷在哪兒了……」阿婆一進屋，就喊道，「你這孩子，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整天和中原人打打殺殺的……」
黎蒼正坐在那張寬大的木椅上，他的面前，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似乎在匯報著什麼。
聽到阿婆的聲音，黎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而那個單膝跪地的黑衣人，嚇得趕緊低下頭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黎蒼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你先下去吧。」
「是……」黑衣人如蒙大赦，趕緊退出了屋子。
黎蒼站起身，表情顯得有些無奈，看著走進屋的老嫗，說道：「阿婆……不是我受傷，傷員在那邊呢。」
他指了指西側的廂房。
「不是你啊……」阿婆頓時鬆了一口氣，稍後再阿苗的帶領下，緩緩地走進了幽絳躺著的房間。
阿婆一見到幽絳肩膀上的傷勢，又開始嘀咕起來：
「小黎這孩子真是的，自己打打殺殺就是了，還帶著人家女娃子也打打殺殺的……真是作孽呦……」
她說的小聲，且隔著一間屋子，但黎蒼身為宗師的感知力依然能聽到，他嘴角又抽了抽……隨即搖著腦袋走出屋子。
之前的黑衣人還在檐廊上等候，見黎蒼走出，微微彎腰：「大人……」
黎蒼走到檐廊的邊緣，然後說道：「說吧……」
黑衣人道：「南詔國突然發動突襲，兵力遠超我們之前的估計……根據目前得到的零星線索推測，那些多出來的兵力，應該是從更北面的南詔國腹地調過來的……
「他們早摸透了我們的位置，所有點位同時發動了襲擊。我們在白水河北岸建立的據點，幾乎被連根拔出……損失目前還未統計出來，但……」
他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傷亡可能達到了百人。其中不乏高階武者……」
數百人，看著不多，但這全都是武者！其中，甚至還有三品以上的存在！
如此損失，對玄幽宮這樣占據半州之地的大勢力而言，稱不上傷筋動骨，但也絕對會感到肉痛。
黎蒼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他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
厲無常簡單清理了一下屋子，又從一樓的雜物間裡抱了一捆柴火上來。
他在廳堂中央的火塘里架好柴，塞了點乾草在柴下，摸出火摺子，拔開蓋子吹了口氣，橘紅色的火苗躥起來，舔著乾燥的木柴，噼噼啪啪地響。
火光慢慢擴散，驅散了屋角的暗影，將整間屋子染上一層溫暖的橘色。
廳堂不大，一張木桌，兩把木凳，靠牆的木架上空空蕩蕩，落著一層薄灰。
湘州濕熱，點火不為取暖，是為了祛濕氣，也是為了煙燻驅趕蚊蟲。火塘里的煙裊裊地升上來，帶著松木的焦香，在屋頂下散開。
經歷了半夜的折騰，他也有些疲憊了，可精神依然亢奮。
黎蒼與蘇靜清的那場交鋒，在他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煮沸江水的火焰，遮天蔽日的黑霧，隔著老遠都能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這世界武道強者們真正的力量麼？
宗師便已是如此。那麼更之上的大宗師呢？武聖呢？
果真如仙似佛啊！
厲無常望著火塘里跳動的火苗，目光沒有焦距……不知有朝一日，我是否也能站到那樣的位置，去看看那上面的光景……
他深吸一口氣，將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閉上眼，將昨夜的事一件一件地在腦海中回想……反省自己犯下的錯誤，或者那些不夠謹慎，不夠細緻的地方。
碼頭。倉庫。
他驀地睜開眼。
早上在南關廂的酒樓遠遠看到碼頭區那些被士兵封鎖的倉庫，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當時正和幽絳商量事情，便沒有深想，現在回頭來看，那分明就是唐震露出的一個破綻。
唐震手下的威遠軍，如果總共就只有百來人的話，又怎麼會在一個不重要的區域放十幾個人站崗？
那些封鎖倉庫的士兵，應該不是從唐震帶進城的那一百人中調出來的，而是藏在倉庫里的威遠軍的一部分！
下回得再謹慎些。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厲無常的思緒繼續發散，回憶起二當家分身在佯裝奪船時，遭遇的情況。
那股能干擾元寶運算的莫名力量，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