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湘州
第90章 湘州
船靠碼頭，一行人踏上了陸地。
岸上的火把還亮著，將碼頭區照得一片通明。
威遠軍士兵和縣衙的差役正來來往往地搬運屍體、收拾殘局，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
總捕頭周樹林早已等在岸邊，見了蘇靜清、唐震、盧望一行人，快步迎上前來，抱拳行禮。
「見過大人、唐大人、盧大人。
「，他率先對蘇靜清行禮。
哪怕不認識對方，但從其穿著以及唐震、盧望兩人的態度來看，也知道他才是最大那個。
周樹林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連日來的奔波和今夜的大亂，讓這位總捕頭看起來有些疲憊。
盧望微微頷首：「說。」
「是。」周樹林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同時口中匯報導，「卑職已命人將作亂分子的屍體盡數收攏，共計二十一具。其中在城牆上被擊殺的那些，經我手下捕快逐一辨認，身份均已查明————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抬起，看了盧望一眼。
「都是鎮外虎魚幫的人。」
「虎魚幫？」盧望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是。」周樹林解釋道，「虎魚幫是白水鎮周邊的一個小幫會，盤踞在鎮子東面的幾個村落之間。他們占了一段河面，靠捕魚、收碼頭費、替人平事過活，做的多是些灰色的買賣，不算什麼大勢力。」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此前縣尉大人查辦的王氏武館滅門案，最初線索便是從虎魚幫幾個底層幫眾口中摸到的。那幾人嘴碎，在茶棚里說漏了風聲，被我們的人聽去了。」
盧望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他心中有些疑惑————既然虎魚幫的人是那「黑白無常」的手下，之前為什麼又要透露出他們的信息來？難道是故意引鐵維信追查，從而找機會伏殺他？
這黑白無常，當真好深的算計！
周樹林繼續說道：「至於那名被盧大人在縣衙附近射殺的弓箭手，目前尚未查明身份。此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來歷的物件，估計是從湘州來的。
1
盧望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蘇靜清。
蘇靜清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的河面，神情淡然，像是對這些瑣事全不在意。察覺到盧望的目光，他擺了擺手。
「不用管我。你自己處理吧。」
「是。」盧望應了一聲，轉回頭看向周樹林，「繼續查。虎魚幫那邊，把活著的人帶回去，一個個審。另外，城中戒嚴繼續，出入城門一律嚴查，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遵命。」周樹林抱拳，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嗎？」
周樹林說道：「虎魚幫是鎮中徐家的白手套————
，盧望皺了皺眉頭，然後沉聲道：「那就查徐家————這種事情，不能有半點容忍。
，」
是。」周樹林應道。
簡陋的碼頭只是一道木板橋，幾根木樁歪歪斜斜地釘在水裡，踩上去吱呀作響。
厲無常把船系在樁上，跳上岸。
這是他第一次踏上湘州的土地。
以往天晴時站在白水鎮碼頭眺望，能看見對岸黑默的山影，但距離太遠了，始終不真切。
如今真站在這邊了，才覺出不同來。
這邊給他的感覺只有兩個字：蠻荒。
植被茂盛得不像話，離河岸沒幾步，樹便高大起來，鬱鬱蔥蔥的，遮天蔽日。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悶熱得像蒸籠，剛一上岸，脊背上便沁出一層細汗。
蚊蟲多得趕不盡，隨便一抬眼，便能瞧見草叢裡、樹幹上趴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蟲子，嗡嗡地在耳邊繞。蟲鳴聲密密匝匝，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人裹在裡頭。
明明只隔著一條白水河，兩岸的天地卻像是兩個世界。
厲無常正想讓「趙行舟」去背幽絳，柳無相卻搶先一步，彎下腰將人負在了背上————
她不想讓大哥與幽絳有更多的接觸！
天色已經微微發白，但湘州的山林里霧氣濃重，日光透不下來，四下里仍是昏沉沉的。
黎蒼走在最前面，沿著一條崎嶇的山徑向深處行去。厲無常和柳無相靜靜地跟在後面，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道旁的蟲鳴。
走了大約十幾里山路，一處隱沒在山林中的寨子露了出來。
寨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錯落有致地分部在山坡上。最深處的吊腳樓比別的更大一些，門前還立著兩根木柱，柱上刻著猙獰的圖騰，線條粗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黎蒼踏上屋外的獨木梯，木梯咯吱咯吱地響，他踩著那聲音上了二樓。吊腳樓的一樓潮濕陰暗，蛇蟲出沒，不住人，只圈養牲畜或堆放雜物。二樓以上才是人起居的地方。
柳無相跟了上去。厲無常遲疑了一下，在心中吩咐「趙行舟」在外邊等著，自己也抬腳上了樓梯。
寨子中其它吊腳樓只有兩層，這一棟卻有三層。二樓是一間寬的正堂，中央設著火塘，火苗靜靜地燃著，給人一種安定的暖意。火塘上方懸著一隻鐵壺，壺嘴冒著細細的白氣。
靠里的牆邊擺著一張長條木案，案後是一張寬大的木椅，鋪著獸皮，椅背高聳，像一張微微張開的弓。兩側靠牆各放著幾張木凳，看上去十分簡樸。
黎蒼推開右側廂房的門。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矮桌，桌上空空的，落了一層薄灰。這間屋子平常是空著的。
「把她放這裡吧。」黎蒼說。
柳無相點點頭，將幽絳輕輕放在床上。
黎蒼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說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跟阿苗走，她會給你們安排住處————先休息一下，下午再向我來匯報。」
他頓了頓，朝門外看了一眼。
「阿苗，帶他們去。另外，叫阿婆過來給她治傷。
厲無常回過頭，正堂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清秀的女子。她穿著深藍色的粗布衣裳，頭髮編成辮子盤在頭上，腰間繫著一條五彩的編織帶。
阿苗做了個手勢，示意兩人跟她走。厲無常和柳無相對黎蒼行了一禮，道了聲「孩兒告退」，便退出了屋子。
阿苗帶著他們來到最近的小樓，三棟小樓並排立著————這是距離黎蒼住處最近的三棟屋子。
她先指了指柳無相，又指了指最西邊那棟小樓，示意那是她的住處。柳無相點了點頭。
接著，阿苗看向厲無常和「趙行舟」。她指著他們兩人，將兩根食指並在一起，歪著頭，眼神裡帶著詢問。
厲無常這才注意到，她是個啞巴。
她咿咿呀呀地比劃了好一會兒，厲無常才弄明白她的意思————寨子裡空閒的屋子不多，問他能不能與「趙行舟」住同一棟。
厲無常點點頭：「可以。
「，安頓好三人後，阿苗便沿著主路向寨門口的方向走去。
船靠碼頭，一行人踏上了陸地。
岸上的火把還亮著，將碼頭區照得一片通明。
威遠軍士兵和縣衙的差役正來來往往地搬運屍體、收拾殘局，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
總捕頭周樹林早已等在岸邊，見了蘇靜清、唐震、盧望一行人，快步迎上前來，抱拳行禮。
「見過大人、唐大人、盧大人。
「，他率先對蘇靜清行禮。
哪怕不認識對方，但從其穿著以及唐震、盧望兩人的態度來看，也知道他才是最大那個。
周樹林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連日來的奔波和今夜的大亂，讓這位總捕頭看起來有些疲憊。
盧望微微頷首：「說。」
「是。」周樹林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同時口中匯報導，「卑職已命人將作亂分子的屍體盡數收攏，共計二十一具。其中在城牆上被擊殺的那些，經我手下捕快逐一辨認，身份均已查明————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抬起，看了盧望一眼。
「都是鎮外虎魚幫的人。」
「虎魚幫？」盧望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是。」周樹林解釋道，「虎魚幫是白水鎮周邊的一個小幫會，盤踞在鎮子東面的幾個村落之間。他們占了一段河面，靠捕魚、收碼頭費、替人平事過活，做的多是些灰色的買賣，不算什麼大勢力。」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此前縣尉大人查辦的王氏武館滅門案，最初線索便是從虎魚幫幾個底層幫眾口中摸到的。那幾人嘴碎，在茶棚里說漏了風聲，被我們的人聽去了。」
盧望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他心中有些疑惑————既然虎魚幫的人是那「黑白無常」的手下，之前為什麼又要透露出他們的信息來？難道是故意引鐵維信追查，從而找機會伏殺他？
這黑白無常，當真好深的算計！
周樹林繼續說道：「至於那名被盧大人在縣衙附近射殺的弓箭手，目前尚未查明身份。此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來歷的物件，估計是從湘州來的。
1
盧望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蘇靜清。
蘇靜清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的河面，神情淡然，像是對這些瑣事全不在意。察覺到盧望的目光，他擺了擺手。
「不用管我。你自己處理吧。」
「是。」盧望應了一聲，轉回頭看向周樹林，「繼續查。虎魚幫那邊，把活著的人帶回去，一個個審。另外，城中戒嚴繼續，出入城門一律嚴查，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遵命。」周樹林抱拳，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嗎？」
周樹林說道：「虎魚幫是鎮中徐家的白手套————
，盧望皺了皺眉頭，然後沉聲道：「那就查徐家————這種事情，不能有半點容忍。
，」
是。」周樹林應道。
簡陋的碼頭只是一道木板橋，幾根木樁歪歪斜斜地釘在水裡，踩上去吱呀作響。
厲無常把船系在樁上，跳上岸。
這是他第一次踏上湘州的土地。
以往天晴時站在白水鎮碼頭眺望，能看見對岸黑默的山影，但距離太遠了，始終不真切。
如今真站在這邊了，才覺出不同來。
這邊給他的感覺只有兩個字：蠻荒。
植被茂盛得不像話，離河岸沒幾步，樹便高大起來，鬱鬱蔥蔥的，遮天蔽日。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悶熱得像蒸籠，剛一上岸，脊背上便沁出一層細汗。
蚊蟲多得趕不盡，隨便一抬眼，便能瞧見草叢裡、樹幹上趴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蟲子，嗡嗡地在耳邊繞。蟲鳴聲密密匝匝，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人裹在裡頭。
明明只隔著一條白水河，兩岸的天地卻像是兩個世界。
厲無常正想讓「趙行舟」去背幽絳，柳無相卻搶先一步，彎下腰將人負在了背上————
她不想讓大哥與幽絳有更多的接觸！
天色已經微微發白，但湘州的山林里霧氣濃重，日光透不下來，四下里仍是昏沉沉的。
黎蒼走在最前面，沿著一條崎嶇的山徑向深處行去。厲無常和柳無相靜靜地跟在後面，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道旁的蟲鳴。
走了大約十幾里山路，一處隱沒在山林中的寨子露了出來。
寨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錯落有致地分部在山坡上。最深處的吊腳樓比別的更大一些，門前還立著兩根木柱，柱上刻著猙獰的圖騰，線條粗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黎蒼踏上屋外的獨木梯，木梯咯吱咯吱地響，他踩著那聲音上了二樓。吊腳樓的一樓潮濕陰暗，蛇蟲出沒，不住人，只圈養牲畜或堆放雜物。二樓以上才是人起居的地方。
柳無相跟了上去。厲無常遲疑了一下，在心中吩咐「趙行舟」在外邊等著，自己也抬腳上了樓梯。
寨子中其它吊腳樓只有兩層，這一棟卻有三層。二樓是一間寬的正堂，中央設著火塘，火苗靜靜地燃著，給人一種安定的暖意。火塘上方懸著一隻鐵壺，壺嘴冒著細細的白氣。
靠里的牆邊擺著一張長條木案，案後是一張寬大的木椅，鋪著獸皮，椅背高聳，像一張微微張開的弓。兩側靠牆各放著幾張木凳，看上去十分簡樸。
黎蒼推開右側廂房的門。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矮桌，桌上空空的，落了一層薄灰。這間屋子平常是空著的。
「把她放這裡吧。」黎蒼說。
柳無相點點頭，將幽絳輕輕放在床上。
黎蒼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說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跟阿苗走，她會給你們安排住處————先休息一下，下午再向我來匯報。」
他頓了頓，朝門外看了一眼。
「阿苗，帶他們去。另外，叫阿婆過來給她治傷。
厲無常回過頭，正堂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清秀的女子。她穿著深藍色的粗布衣裳，頭髮編成辮子盤在頭上，腰間繫著一條五彩的編織帶。
阿苗做了個手勢，示意兩人跟她走。厲無常和柳無相對黎蒼行了一禮，道了聲「孩兒告退」，便退出了屋子。
阿苗帶著他們來到最近的小樓，三棟小樓並排立著————這是距離黎蒼住處最近的三棟屋子。
她先指了指柳無相，又指了指最西邊那棟小樓，示意那是她的住處。柳無相點了點頭。
接著，阿苗看向厲無常和「趙行舟」。她指著他們兩人，將兩根食指並在一起，歪著頭，眼神裡帶著詢問。
厲無常這才注意到，她是個啞巴。
她咿咿呀呀地比劃了好一會兒，厲無常才弄明白她的意思————寨子裡空閒的屋子不多，問他能不能與「趙行舟」住同一棟。
厲無常點點頭：「可以。
「，安頓好三人後，阿苗便沿著主路向寨門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