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雷
厲無常和幽絳站在船尾，與分別立於兩艘巡邏艇之上的盧望、唐震對視。
河風從東邊來，帶著水腥氣，吹得火把上的焰苗歪歪斜斜。三艘巡邏艇呈一個鬆散的品字形，壓著水面，越逼越近。
後面那些收繳來的民船已成了零零散散的小黑點，遠遠綴著，被甩開了一大截。
盧望立在左首那艘船的船頭，弓已收起，判官筆握在手中，筆尖朝下，一動不動。唐震在中間那艘船上，陌刀拄在身前，刀尾抵著船板，雙臂搭在刀柄上，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兩船之間隔著二十來丈的水面，火把的光映在兩人臉上，一明一暗。
三艘船槳起槳落，水花飛濺，距離一點一點地縮短。
幽絳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厲無常聽得見：「再拖一拖。」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厲無常說，「你有什麼想法？」
「打。」幽絳輕輕吐出一個字，「我搞定唐震。其餘的人，你有把握嗎？」
厲無常瞥了她一眼，臉上寫滿了懷疑……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被唐震打成那樣，還能搞定他？
幽絳臉上浮起一絲羞怒，深吸一口氣，壓了下去：
「單打獨鬥，我不怵他。在城裡被追著跑，是因為他有兵。現在，他身邊就只有盧望，還有船上這十幾個人。」
「可你受了傷，消耗也大。」
「我還能用一次秘法。」幽絳說，「短時間內能爆發出更強的戰力。但用過之後便會虛脫。其他人，只能靠你們了。」
厲無常掃了一眼盧望，又看了看那十幾名威遠軍，沉吟片刻：
「可以一試，我沒有必勝的把握。盧望本就不弱，那些兵裡頭，也不知有沒有藏著六品或七品……」
「六品應該沒有了。」幽絳說，「威遠軍就一個副校尉，已經折在你們手裡了。至於七品……不好說。」
她頓了頓。
「可現在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沒有的話，就只能拼了。」
厲無常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就按你說的辦吧……繼續逃，能拖多久是多久，讓唐震和他後面的大部隊再拉開些距離……免得打到一半被追上來的兵圍住。」
三艘巡邏艇劈開夜色，越逼越近。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金紅。
雙方的距離又近了幾分。唐震握住陌刀，目光灼灼，像一頭隨時會暴起撲食的猛虎。
幽絳右手探到左肩，一咬牙，將兩支斷箭一根根地拔了出來。破氣箭重在穿透，可箭頭上仍帶著細小的倒刺……這一拔，撕裂了肌肉，帶出大片血花。
劇痛讓她的面龐微微抽搐，可她沒有吭一聲。內力封住傷口，止住了涌流的血。
粗暴拔箭會讓創口擴大，可接下來是要拼命的。留著那兩支箭在身體裡，只限制她的發揮。
距離變得更近了，當只剩下十丈之時，唐震唐震暴喝一聲，右腳猛地踏下船頭。
整艘巡邏艇往水裡一沉，他借著那一蹬之力高高躍起，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子。
「給我死來！」
幽絳雙刀在身前交叉，豎瞳緊緊鎖住那道撲來的黑影。
「煌煌雷雲，聽吾號令。」
繚繞的雷光猛然炸開。天空深處傳來一聲悶雷，從遠處滾滾而至，仿佛在應和她的召喚。
厲無常下意識地退開半步，避免自己被雷電波及。
他目光有些呆滯……等等，這是什麼招數？這還是武功嗎？閃……閃電奔雷拳？
竟然還能引動天雷？
幽絳騰空而起。不似唐震那般暴烈，而是蜿蜒而上，優雅得像一條昂首的蛇，仿佛身下有一條看不見的尾巴托著她，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竟比躍起的唐震還要高出半截。
然後，她俯衝而下。
「騰蛟剪浪……」
兩者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雷光與刀鋒交織。幽絳雙刀交錯，第一刀斬斷了唐震的陌刀，鐵刃斷成兩截，打著旋飛入夜色；第二刀劈在他胸前，甲冑撕裂，一道巨大的焦黑傷口橫貫身體。
唐震眼中滿是震驚，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能施展出這樣的招數。他重重地墜落，砸向水面。
盧望縱身躍起，半空中接住唐震，腳尖在水面一點，借力掠回己方船頭。
幽絳借著與唐震相擊的反震之力向後飄退，像一片被風吹回的落葉，落向自己的小船。
厲無常伸手接住了她。
幽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輕得像一縷將散的煙：「接下來……交給你了。」
「交給我吧。」厲無常說。
她閉上了眼睛，昏迷過去。
厲無常將她放在船頭安置好，轉身走回船尾。「趙行舟」和柳無相停了槳，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後，各錯開半步。
他彎下腰，拾起幽絳遺落的一把彎刀。「趙行舟」撿起了另一把。刀柄上還殘留著雷火灼過的餘溫……幽絳的刀也是玄兵。
對面的巡邏艇上，唐震還站著，可胸前那道焦黑的傷口已讓他失去了再戰之力。他咳出一口血，強撐著沒有倒下。
「盧縣令……」
「我知道了。」盧望輕輕點頭，「唐大人好好歇息。」
盧望轉動著手中的判官筆，目光像鷹隼盯著田鼠，不疾不徐。三艘巡邏艇上，各有一人放下船槳，緩緩站了起來。
動作齊整，像是商量好的。
三名百人將！
巡邏艇追上了小船，分三個方向將其包圍。
盧望嘴角微揚：「撿了別人的刀，就以為自己也能拼命了？二位，還要垂死掙扎麼？」
「垂死掙扎？未到最後一刻，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厲無常輕笑著回答。
他的目光從三艘巡邏艇上掃過，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三個百人將，三個七品。盧望是六品，手中那支判官筆能擋幽絳的彎刀，該是件不錯的玄兵。
己方這邊，「趙行舟」也是六品，拿著幽絳的彎刀，足以拖住盧望片刻。自己拿另一把彎刀，對付兩個七品百人將，加上大成留影步，有不小的把握快速解決。柳無相對付剩下那個七品，勝負也在五五之間。
至於那些普通士兵……在這幾艘搖搖晃晃的小船上，立足點就那麼點大，他們發揮不出來……不僅能打，贏面甚至更大一些。
然而，還未等他們交手，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雷聲。
那雷聲沉悶，像是從極遠極深的地方滾過來的，震得整片大氣都在微微顫抖，帶著一股讓人心口發緊的力量。
厲無常神情一凝……這雷，不太對。
他回頭瞥了一眼船頭的幽絳。她還躺在那裡，昏迷著，一動不動。
剛才還以為是她大發神威引動了天雷。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那雷聲，只是恰好在那時候響起來了。
盧望同樣收起了嘴角的弧度，目光凝重地轉頭望向雷聲滾來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中，都陡然浮起一層不安。
河風從東邊來，帶著水腥氣，吹得火把上的焰苗歪歪斜斜。三艘巡邏艇呈一個鬆散的品字形，壓著水面，越逼越近。
後面那些收繳來的民船已成了零零散散的小黑點，遠遠綴著，被甩開了一大截。
盧望立在左首那艘船的船頭，弓已收起，判官筆握在手中，筆尖朝下，一動不動。唐震在中間那艘船上，陌刀拄在身前，刀尾抵著船板，雙臂搭在刀柄上，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兩船之間隔著二十來丈的水面，火把的光映在兩人臉上，一明一暗。
三艘船槳起槳落，水花飛濺，距離一點一點地縮短。
幽絳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厲無常聽得見：「再拖一拖。」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厲無常說，「你有什麼想法？」
「打。」幽絳輕輕吐出一個字，「我搞定唐震。其餘的人，你有把握嗎？」
厲無常瞥了她一眼，臉上寫滿了懷疑……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被唐震打成那樣，還能搞定他？
幽絳臉上浮起一絲羞怒，深吸一口氣，壓了下去：
「單打獨鬥，我不怵他。在城裡被追著跑，是因為他有兵。現在，他身邊就只有盧望，還有船上這十幾個人。」
「可你受了傷，消耗也大。」
「我還能用一次秘法。」幽絳說，「短時間內能爆發出更強的戰力。但用過之後便會虛脫。其他人，只能靠你們了。」
厲無常掃了一眼盧望，又看了看那十幾名威遠軍，沉吟片刻：
「可以一試，我沒有必勝的把握。盧望本就不弱，那些兵裡頭，也不知有沒有藏著六品或七品……」
「六品應該沒有了。」幽絳說，「威遠軍就一個副校尉，已經折在你們手裡了。至於七品……不好說。」
她頓了頓。
「可現在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沒有的話，就只能拼了。」
厲無常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就按你說的辦吧……繼續逃，能拖多久是多久，讓唐震和他後面的大部隊再拉開些距離……免得打到一半被追上來的兵圍住。」
三艘巡邏艇劈開夜色，越逼越近。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金紅。
雙方的距離又近了幾分。唐震握住陌刀，目光灼灼，像一頭隨時會暴起撲食的猛虎。
幽絳右手探到左肩，一咬牙，將兩支斷箭一根根地拔了出來。破氣箭重在穿透，可箭頭上仍帶著細小的倒刺……這一拔，撕裂了肌肉，帶出大片血花。
劇痛讓她的面龐微微抽搐，可她沒有吭一聲。內力封住傷口，止住了涌流的血。
粗暴拔箭會讓創口擴大，可接下來是要拼命的。留著那兩支箭在身體裡，只限制她的發揮。
距離變得更近了，當只剩下十丈之時，唐震唐震暴喝一聲，右腳猛地踏下船頭。
整艘巡邏艇往水裡一沉，他借著那一蹬之力高高躍起，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子。
「給我死來！」
幽絳雙刀在身前交叉，豎瞳緊緊鎖住那道撲來的黑影。
「煌煌雷雲，聽吾號令。」
繚繞的雷光猛然炸開。天空深處傳來一聲悶雷，從遠處滾滾而至，仿佛在應和她的召喚。
厲無常下意識地退開半步，避免自己被雷電波及。
他目光有些呆滯……等等，這是什麼招數？這還是武功嗎？閃……閃電奔雷拳？
竟然還能引動天雷？
幽絳騰空而起。不似唐震那般暴烈，而是蜿蜒而上，優雅得像一條昂首的蛇，仿佛身下有一條看不見的尾巴托著她，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竟比躍起的唐震還要高出半截。
然後，她俯衝而下。
「騰蛟剪浪……」
兩者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雷光與刀鋒交織。幽絳雙刀交錯，第一刀斬斷了唐震的陌刀，鐵刃斷成兩截，打著旋飛入夜色；第二刀劈在他胸前，甲冑撕裂，一道巨大的焦黑傷口橫貫身體。
唐震眼中滿是震驚，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能施展出這樣的招數。他重重地墜落，砸向水面。
盧望縱身躍起，半空中接住唐震，腳尖在水面一點，借力掠回己方船頭。
幽絳借著與唐震相擊的反震之力向後飄退，像一片被風吹回的落葉，落向自己的小船。
厲無常伸手接住了她。
幽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輕得像一縷將散的煙：「接下來……交給你了。」
「交給我吧。」厲無常說。
她閉上了眼睛，昏迷過去。
厲無常將她放在船頭安置好，轉身走回船尾。「趙行舟」和柳無相停了槳，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後，各錯開半步。
他彎下腰，拾起幽絳遺落的一把彎刀。「趙行舟」撿起了另一把。刀柄上還殘留著雷火灼過的餘溫……幽絳的刀也是玄兵。
對面的巡邏艇上，唐震還站著，可胸前那道焦黑的傷口已讓他失去了再戰之力。他咳出一口血，強撐著沒有倒下。
「盧縣令……」
「我知道了。」盧望輕輕點頭，「唐大人好好歇息。」
盧望轉動著手中的判官筆，目光像鷹隼盯著田鼠，不疾不徐。三艘巡邏艇上，各有一人放下船槳，緩緩站了起來。
動作齊整，像是商量好的。
三名百人將！
巡邏艇追上了小船，分三個方向將其包圍。
盧望嘴角微揚：「撿了別人的刀，就以為自己也能拼命了？二位，還要垂死掙扎麼？」
「垂死掙扎？未到最後一刻，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厲無常輕笑著回答。
他的目光從三艘巡邏艇上掃過，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三個百人將，三個七品。盧望是六品，手中那支判官筆能擋幽絳的彎刀，該是件不錯的玄兵。
己方這邊，「趙行舟」也是六品，拿著幽絳的彎刀，足以拖住盧望片刻。自己拿另一把彎刀，對付兩個七品百人將，加上大成留影步，有不小的把握快速解決。柳無相對付剩下那個七品，勝負也在五五之間。
至於那些普通士兵……在這幾艘搖搖晃晃的小船上，立足點就那麼點大，他們發揮不出來……不僅能打，贏面甚至更大一些。
然而，還未等他們交手，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雷聲。
那雷聲沉悶，像是從極遠極深的地方滾過來的，震得整片大氣都在微微顫抖，帶著一股讓人心口發緊的力量。
厲無常神情一凝……這雷，不太對。
他回頭瞥了一眼船頭的幽絳。她還躺在那裡，昏迷著，一動不動。
剛才還以為是她大發神威引動了天雷。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那雷聲，只是恰好在那時候響起來了。
盧望同樣收起了嘴角的弧度，目光凝重地轉頭望向雷聲滾來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中，都陡然浮起一層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