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策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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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關廂,一家酒樓的二樓雅座。

  厲無常臨窗而坐,手邊擱著一杯酒,目光落在碼頭倉庫區那片被十幾個威遠軍封鎖的地帶,看了許久,才慢慢收回來,落在對面一襲紅衣的女子身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你考慮得怎麼樣?」幽絳問。

  「風險太高。」厲無常搖了搖頭,「在城裡動手,稍有不慎便會被圍住。一兩個尋常士卒不算什麼,四五個也無妨。可幾十個端著弩的弓弩手,若再配上破氣箭,便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可這是最好的機會了。」幽絳說,「等唐震養好了傷,那才真是無從下手。」

  柳無相坐在一旁,低著頭撥弄小白的腦袋,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安全大於機會。」厲無常說,「只有當回報壓得過風險,行動才有意義。你如何確定唐震是真重傷,而不是裝的?換作是我,若真受了重傷,第一件事便是封鎖消息,絕不會任流言四處飛散……這不利於穩定人心。」

  「你是說,他故意裝成重傷,引我上鉤?」幽絳眉梢一挑。她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沒想過這種可能?」他反問道。

  「我親自與他交的手,他傷成什麼樣,我會不知道?」幽絳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

  「會不會……他在被你伏擊的時候,就已經在為今天鋪路了?」

  幽絳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

  「你說他與我交手時,還有心思演戲?那一戰他若不拼盡全力,腦袋早就被我摘下來了。」

  厲無常微微一怔……好像是這個道理。

  那場伏擊是幽絳先手,唐震被動應戰。突然遭到一個五品凝甲境的刺客突襲,他只能全力以赴。

  在這種生死一線的關頭,容不得半分算計。如果分心去控制傷勢輕重,就是拿自己的命在賭。

  這不是聰明,是找死!

  他心中仍覺著有些不對,可幽絳畢竟是親歷者,她說唐震傷得重,那便應當是真的。他自己那些猜測,說到底只是旁敲側擊的推斷,拿不出鐵證。

  「我再想想。」

  他在心中聯繫季昭明,問有沒有新的發現。得到的答覆是沒有。

  沉吟片刻,厲無常還是搖了搖頭:「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風險太大,我依然不會隨你一同去殺唐震。」

  幽絳的臉色冷了下來。

  「不過……」厲無常話鋒一轉,「我可以協助。殺唐震,得靠你自己。但我會派『沈沉木』去糧倉放火,製造混亂,幫你創造機會。另外,我可以在南城牆上接應你……你若失手,便往那邊撤。城牆上的縣兵,我來清掉。」

  幽絳臉色稍霽,點了點頭。這已經符合她的心理預期了。

  「好。那就今晚動手。」

  兩人又商討了行動的時間,流程,接應的具體位置。在敲定後,幽絳起身離去。

  柳無相這才抬起頭來:「大哥,真要幫她?」

  厲無常聳了聳肩:「誰讓她有義父的手書呢。只要風險不算太大,義父的面子,總不能不給吧?」

  柳無相輕輕頷首,關於這一點,她也贊同。

  窗外日頭已經偏西,快天黑了。

  ……

  深夜,陳氏武館對面的酒樓里,還亮著一盞燭火。火苗被不知從哪兒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搖晃,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丑時將盡。

  這是一夜裡最深最沉的時辰,離天亮還遠,夜巡的人到了此刻,也最為疲憊。

  幽絳仍穿著那身暗紅,只是今夜那紅色比往日更深,像是浸了夜色的血。

  她對坐的是「沈沉木」,懷裡抱著一把素麵無飾的橫刀。

  幽絳問:「厲無常那邊怎麼樣了?」

  「沈沉木」平靜地說道:「鬼爺已就位,隨時能清掉城牆上的縣兵。退路無憂。」

  幽絳點了點頭:「好,那便動手罷。」

  四道人影從酒樓中無聲掠出,貼著牆根的陰影,朝縣衙的方向疾行。

  其中兩人是幽絳的下屬,也是玄幽宮的人……一個影差,與厲無常、柳無相同一階職;另一個是最底層的役卒。


  玄幽宮中,階職雖然錨定著基本地位,但真正地位的高低,卻不一定全看階職。

  比如同為影差,厲無常和幽絳就處於一種較為平等的合作關係,此人卻只能聽命行事……

  相比於南詔國精細的官場秩序分級,玄幽宮的宮內階職分級要粗放的多。

  這也是許多江湖勢力與國家政體的區別……經常出現許多不同品級的武者,扎堆出現在同一身份層級的情況。

  國家政體之中雖然也不會嚴格對應,但相對而言,會明確很多。

  ……

  另一邊,厲無常帶著被他做成分身的副校尉「趙行舟」,來到靠近城牆的關廂,藏在一棟民房後頭,觀察著城牆上的動靜。

  他偏頭看了「趙行舟」一眼:「你先盯著這裡。」

  隨即,他將心神沉入元寶,接管了虎魚幫二當家分身。

  這分身正與柳無相站在一起,位置更靠近碼頭。從這裡望去,既能看見城牆,也能遠眺河面。

  柳無相注意到身邊原本有些呆滯的分身忽然變得靈動起來,眉梢一挑,發出一聲輕昵。

  「小妹,這邊如何?」厲無常借著分身之口問。

  「大哥?」

  「是我。」

  「沒什麼異常。」柳無相頓了一下,「為何把我放在這兒?我想和你一起。」

  厲無常望向遠處那艘停泊在一個偏僻角落的小船,笑道:

  「你的任務很關鍵。一會兒我沒精力維持這個分身的靈動,得靠你在這裡盯著,看外圍有沒有更大的包圍圈。還有那條船……那是咱們最後的退路,也得你照看著。」

  這艘烏篷船是他前幾日藏起來的……威遠軍忽然收繳船隻,不知要做什麼,但船是撤回湘州的必備之物,他自然得留一手,早早把一艘船拖上了岸。

  唐震能用來搜船的人手不多,沿河巡查幾十里已是極限,根本沒法上岸細查。船就這樣保留了下來。

  今夜這般的行動,他自然要把船拖出來,做撤離時的工具。

  他繼續道:「一會兒有什麼動靜,就讓這分身傳信於我,如果你這裡情況危險,也可以讓他聯繫我。我可以分出精神,讓分身掩護你。」

  柳無相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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