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疑陣
唐震受傷的第三天。
白水鎮比前兩日更蕭條了。商人們只覺得處處受制，做什麼都不行。
季昭明又輪到了早班。走在集市上，他能明顯感覺到整座鎮子都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
兩個商人在路邊低聲交談，聲音不大，卻正好飄進他耳朵里。
「唉，這生意真沒法做了。我那批貨剛收上來，就被官府扣了……說藥材現在是管制物，得有許可，還得優先供應官府。」
「可不是。聽說濟生堂都關門了。」
「不過最近療傷的藥倒是好賣。官府在收，價雖不高，但要的量大。有門路弄到的話，倒是個好買賣。」
「不好弄啊……療傷藥的價格早就躥上天了。就算有，也是往西邊運，那邊更缺。」
「我還聽說官府在收船？商船、漁船，全都要繳，統一調配？」
「不清楚，我跑北邊陸路的……」
「唉，你說，這又是收藥、又是收船的，上頭到底想幹什麼？」
「誰知道呢。」
季昭明心中微微一動，把這話記下了。
他又拐去了鎮上的徐氏藥鋪……徐家開的。聽柳無相說，當初濟生堂剛開張時，徐家還派人去找過麻煩，被原身和她擋了回去。
進了鋪子，老闆熱情地迎上來：「買藥啊？小兄弟要些什麼？」
「能促進療傷的藥，現在什麼價？」
老闆連連擺手：「不賣不賣，都供衙門了。我可不敢違禁令……以前捕頭們管事的時候，還能說道說道，現在軍爺做主，那是要砍腦袋的。」
「那來點感氣常用的補藥吧。半斤。」
「好嘞，二錢銀子。」
季昭明付了錢。這個分身已經經營出了關係，不能隨便捨棄，總得和別的武館學徒一樣，偶爾買點藥材補一補，才顯得正常。
何況他也想練出內力來。從普通人到九品，元寶能幫的忙不大。站樁的姿勢再標準，身體底子跟不上，入品也沒那麼容易。
他提著藥包，回了住處。
「嘶……輕點、輕點……」
剛進門，便聽見一陣抽冷氣的聲音。那個挨了二十軍棍的倒霉蛋正趴在長凳上，郎中用布巾蘸了藥膏，往他背上敷。屁股腫得老高，青紫一片，像發過了頭的饅頭。
這二十軍棍打下來，效果立竿見影……被徵召的人里，紀律頓時好了許多。
這人傷筋動骨，巡邏是沒法再巡了。可也沒放他回去，免得有人故意用這方法逃避應差。
「許大夫？怎麼是你啊？」那人歪著頭，齜牙咧嘴地問，「上回我挨三鞭子，給我上藥的大夫呢？」
許大夫嘆了口氣：「我師父被唐大人召進去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醫館裡少了他，好些病我都不敢看，心裡沒底。」
「哼，這些當兵的，就是蠻橫！」那人罵罵咧咧，「老子不就是在瀟湘館那小娘們的肚皮上多花了些時辰麼，回來晚了些……就打了二十軍棍！我看八成是那管事的妒忌老子比他持久！」
許大夫不敢接這話，匆匆上完了藥，收拾東西走了。
季昭明站在一旁，目光微凝。
唐震為什麼要扣著郎中不放？
……是他傷得太重，需要郎中時刻照看？
不。如果是那個程度，幽絳撤離時不該那麼平靜。差一點成功和差得遠，給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前者足以讓人捶胸頓足，懊悔不已。可幽絳只是說了句「低估了他有多難殺」，就認了。
那便是另一種可能：唐震需要隱藏自己的傷情，不讓外人知曉。這個「外人」，自然主要是指幽絳。
他的傷是幽絳親手打出來的，傷得多重，她最清楚。所以現在的局面是……幽絳知道他傷得重，鎮上的人也都傳他傷得重，他還在大量收購療傷藥，甚至列為管制物品……
等等。
療傷藥他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更像是在囤積，為接下來做準備。
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會需要大量療傷藥？
季昭明靠在廊柱上，眯起眼睛，把這幾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當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的時候，那件事其實並沒有發生……這才是最出人意料的。
若是我在唐震那個位置上呢？
真傷得那麼重，我會放出假消息，裝作傷勢不重。穩定軍心，也讓對手生疑，不敢輕舉妄動。
反過來，如果傷得不重，我才會放任「重傷」的流言四處流傳，讓對手放鬆警惕。
那麼，唐震傷得不重、故意裝成重傷的可能性，存在麼？
存在。而且不小。
他這麼做，能得到什麼？
幽絳！
如果幽絳信了他重傷的消息，大意地潛入暗殺，很可能一頭栽進陷阱里。
從上次運糧隊裡藏著一個六品、兩個七品來看，白水營的精銳應該還在。被調走的可能只是底層的士兵……人數少了，可實際戰鬥力的下降，也許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大。
一起打麻將那位老哥說過，被調走的「二狗子」刀法還沒他好。似乎也能印證這個猜測。
所以唐震身邊可用的人其實還有不少，遠非幽絳所說的「無人可用」？
如果是這樣，他以此布置陷阱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幾分。
季昭明想了想，將自己的猜測，包括能印證這些猜測的證據，發送給了本體。
同時，他也說自己還會再觀察觀察，看能不能找出更加決定性的證據來。
厲無常接收了季昭明傳來的消息，目光微凝。
「元寶，你覺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大嗎？」
【先說結論，大！根據已有信息，我對唐震的人物畫像，這是一個精明的將領。他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會主動出擊。以運糧隊做餌就是很好的例子。同樣的，他拿自己做餌，也完全符合他的行為邏輯。】
厲無常皺著眉頭，心中閃過各種念頭……
那麼問題來了，唐震的傷勢是幽絳親手造成的……如何讓一個親手打傷自己的人，相信你傷得很重，而實際上你只是輕傷？
難道他在支援運糧隊遇襲的時候，就已經在計劃現在的事了？嘶……那也太能算計了吧？
厲無常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水鎮比前兩日更蕭條了。商人們只覺得處處受制，做什麼都不行。
季昭明又輪到了早班。走在集市上，他能明顯感覺到整座鎮子都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
兩個商人在路邊低聲交談，聲音不大，卻正好飄進他耳朵里。
「唉，這生意真沒法做了。我那批貨剛收上來，就被官府扣了……說藥材現在是管制物，得有許可，還得優先供應官府。」
「可不是。聽說濟生堂都關門了。」
「不過最近療傷的藥倒是好賣。官府在收，價雖不高，但要的量大。有門路弄到的話，倒是個好買賣。」
「不好弄啊……療傷藥的價格早就躥上天了。就算有，也是往西邊運，那邊更缺。」
「我還聽說官府在收船？商船、漁船，全都要繳，統一調配？」
「不清楚，我跑北邊陸路的……」
「唉，你說，這又是收藥、又是收船的，上頭到底想幹什麼？」
「誰知道呢。」
季昭明心中微微一動，把這話記下了。
他又拐去了鎮上的徐氏藥鋪……徐家開的。聽柳無相說，當初濟生堂剛開張時，徐家還派人去找過麻煩，被原身和她擋了回去。
進了鋪子，老闆熱情地迎上來：「買藥啊？小兄弟要些什麼？」
「能促進療傷的藥，現在什麼價？」
老闆連連擺手：「不賣不賣，都供衙門了。我可不敢違禁令……以前捕頭們管事的時候，還能說道說道，現在軍爺做主，那是要砍腦袋的。」
「那來點感氣常用的補藥吧。半斤。」
「好嘞，二錢銀子。」
季昭明付了錢。這個分身已經經營出了關係，不能隨便捨棄，總得和別的武館學徒一樣，偶爾買點藥材補一補，才顯得正常。
何況他也想練出內力來。從普通人到九品，元寶能幫的忙不大。站樁的姿勢再標準，身體底子跟不上，入品也沒那麼容易。
他提著藥包，回了住處。
「嘶……輕點、輕點……」
剛進門，便聽見一陣抽冷氣的聲音。那個挨了二十軍棍的倒霉蛋正趴在長凳上，郎中用布巾蘸了藥膏，往他背上敷。屁股腫得老高，青紫一片，像發過了頭的饅頭。
這二十軍棍打下來，效果立竿見影……被徵召的人里，紀律頓時好了許多。
這人傷筋動骨，巡邏是沒法再巡了。可也沒放他回去，免得有人故意用這方法逃避應差。
「許大夫？怎麼是你啊？」那人歪著頭，齜牙咧嘴地問，「上回我挨三鞭子，給我上藥的大夫呢？」
許大夫嘆了口氣：「我師父被唐大人召進去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醫館裡少了他，好些病我都不敢看，心裡沒底。」
「哼，這些當兵的，就是蠻橫！」那人罵罵咧咧，「老子不就是在瀟湘館那小娘們的肚皮上多花了些時辰麼，回來晚了些……就打了二十軍棍！我看八成是那管事的妒忌老子比他持久！」
許大夫不敢接這話，匆匆上完了藥，收拾東西走了。
季昭明站在一旁，目光微凝。
唐震為什麼要扣著郎中不放？
……是他傷得太重，需要郎中時刻照看？
不。如果是那個程度，幽絳撤離時不該那麼平靜。差一點成功和差得遠，給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前者足以讓人捶胸頓足，懊悔不已。可幽絳只是說了句「低估了他有多難殺」，就認了。
那便是另一種可能：唐震需要隱藏自己的傷情，不讓外人知曉。這個「外人」，自然主要是指幽絳。
他的傷是幽絳親手打出來的，傷得多重，她最清楚。所以現在的局面是……幽絳知道他傷得重，鎮上的人也都傳他傷得重，他還在大量收購療傷藥，甚至列為管制物品……
等等。
療傷藥他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更像是在囤積，為接下來做準備。
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會需要大量療傷藥？
季昭明靠在廊柱上，眯起眼睛，把這幾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當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的時候，那件事其實並沒有發生……這才是最出人意料的。
若是我在唐震那個位置上呢？
真傷得那麼重，我會放出假消息，裝作傷勢不重。穩定軍心，也讓對手生疑，不敢輕舉妄動。
反過來，如果傷得不重，我才會放任「重傷」的流言四處流傳，讓對手放鬆警惕。
那麼，唐震傷得不重、故意裝成重傷的可能性，存在麼？
存在。而且不小。
他這麼做，能得到什麼？
幽絳！
如果幽絳信了他重傷的消息，大意地潛入暗殺，很可能一頭栽進陷阱里。
從上次運糧隊裡藏著一個六品、兩個七品來看，白水營的精銳應該還在。被調走的可能只是底層的士兵……人數少了，可實際戰鬥力的下降，也許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大。
一起打麻將那位老哥說過，被調走的「二狗子」刀法還沒他好。似乎也能印證這個猜測。
所以唐震身邊可用的人其實還有不少，遠非幽絳所說的「無人可用」？
如果是這樣，他以此布置陷阱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幾分。
季昭明想了想，將自己的猜測，包括能印證這些猜測的證據，發送給了本體。
同時，他也說自己還會再觀察觀察，看能不能找出更加決定性的證據來。
厲無常接收了季昭明傳來的消息，目光微凝。
「元寶，你覺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大嗎？」
【先說結論，大！根據已有信息，我對唐震的人物畫像，這是一個精明的將領。他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會主動出擊。以運糧隊做餌就是很好的例子。同樣的，他拿自己做餌，也完全符合他的行為邏輯。】
厲無常皺著眉頭，心中閃過各種念頭……
那麼問題來了，唐震的傷勢是幽絳親手造成的……如何讓一個親手打傷自己的人，相信你傷得很重，而實際上你只是輕傷？
難道他在支援運糧隊遇襲的時候，就已經在計劃現在的事了？嘶……那也太能算計了吧？
厲無常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