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來只醬板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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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無常靜靜聽著,柳無相卻沒了下文。

  啊?就到這兒?

  小妹,你不老實啊!要不是我通「沈沉木」的視角看到了一切,還真被你騙過去了!

  厲無常在心裡嘀咕。

  柳無相確實按照幽絳說的,如實轉告了。說的也都是實話。

  可她沒把幽絳最後那句「你把話轉告給厲無常便是」給出說來……這句話的本意,是把事情告訴厲無常,讓他來做決定。

  但柳無相把這句話變成了自身的一個行為。讓整件事聽起來好像就是幽絳提出要求,她已經代表兩人拒絕了一般。

  厲無常沒有戳穿她,只是笑著說道:「除非她能拿出足夠的理由來說服我們,不然拒絕才是合理的。」

  停頓片刻,他說道:「小妹,如果沒有其它事情的話,我再躺一會兒,可能是昨天有點用力過猛了,腦袋還暈乎乎的。」

  柳無相沉吟片刻,說道:「大哥,你這門秘法,最好不要亂用,哪怕每次只分割一絲精神,休息兩天就能補回來,短時間是看不出什麼,但長久以往,怕是會對自身有影響……」

  厲無常抬頭,凝視著她的眼睛,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柳無相走了出去,厲無常重新躺下。

  回味著剛才那句話,他總覺得她有點欲言又止,但仔細想想,卻又似乎只是對這門有點邪門的秘法的不確定性的擔憂。

  唔……忘記問問小妹玄幽宮有沒有能夠增強精神的秘法了。等有機會了再問吧,不過,這種偏門的東西,小妹估計也不太清楚,或許可以問問幽絳,或者義父……厲無常昏昏沉沉地想著。

  ……

  一人一馬在官道上疾馳。遠處,一座黑沉沉的雄關遙遙在望,伏在山脊上,像一頭俯視著白水河的巨獸。

  黑山城坐落於贛州與湘州的交界線上,南詔國東南方向的最前沿。城池依山而建,北面是連綿的丘陵,南面隔著白水河遙望湘州的茫茫群山。

  此城原是大周為抵禦湘州巫民所築的軍鎮,後來南詔立國,因其扼守白水河渡口、控扼南北的要衝地位,將其擴建為正式的軍事關隘。

  行政級別高於普通郡縣,相當於府,可直接與朝廷中樞對話,不受州府節制。城中軍民約十餘萬,駐軍常年保持在五千以上,是整個東南防線的中樞。

  駿馬渾身的汗,鬃毛貼在脖子上,口鼻間噴著白氣。馬背上的人伏著身子,背後插著一面三角旗,旗子通紅,在風裡獵獵地翻卷,像一團燒著了的火。

  「軍情急報……閒人迴避!」

  城門遠遠地便望見了那面旗。

  守門的什長臉色一變,一把推開身前排隊的人群,吼了一嗓子:「讓開!都讓開!」

  幾個兵丁手忙腳亂地去搬拒馬,橫木剛挪開一條縫,馬蹄聲已到了跟前。

  那騎沒有減速。馬匹帶著風聲從門洞下一掠而過,蹄鐵敲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街上的行人紛紛向兩側躲閃,攤子翻了,筐里的果子滾了一地。

  鎮撫司的門前,那騎才猛地一勒韁繩。馬匹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幾乎直立。騎手不等馬蹄落下,已翻身跳下,靴子砸在台階上,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進去。

  「報……」

  鎮撫司的廳堂里,日光從槅扇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細長的光條。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浮沉,像無數細小的飛蟲。

  一個青年男子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紙文書,目光緩緩從字句間掃過:

  「已經是第四個遇襲的主將了……看來差不多了啊。」

  他抬起頭,目光沉靜。

  「來人。」

  門外的親兵應聲而入,抱拳聽令。

  「傳令下去,收繳沿河船隻。商船、漁船,一概在內。有反抗者,以通敵論處,生死勿論。」

  親兵微微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去。

  「另外,」青年男子頓了頓,知會北邊一聲。就說……可以動了。」

  「是。」親兵轉身,腳步聲在廊下急促地遠去。

  ……

  結束了一天的輪值,季昭明活動了一下腰肢,骨節噼啪作響。

  站崗的班次分三班:早班卯時到未時,中班未時到亥時,夜班亥時到卯時。早班與中班輪換著來,夜班全由軍中的人盯著,他不太清楚裡面的規矩。


  今天是早班,散的早,還有些時間可以去集市上逛逛。不過必須在城門關閉前必須趕回統一的住宿區,否則就要受到軍法懲處。

  第一次鞭三下,第二次鞭十下,第三次杖二十,第四次……斬立決。

  路過住宿區時,裡頭傳出幾聲慘叫,伴著板子落肉的悶響。有人在受杖刑。

  季昭明腳步微微一頓。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他這是第三次犯紀了吧?」

  「可不是。這人本來就懶散,不服管教……可杖二十,這也太嚴了。」

  「說第四次直接斬立決……也不知是真是假。」聲音壓得更低了。

  「應該不會吧……」

  「說不準。你看這杖二十,不也結結實實地打了麼?據說這邊有打仗的風險,軍法無情……」

  季昭明目光微凝,隨即又邁開步子,向東街走去。

  陳氏武館在東街。幽絳開的鋪子也在東街,一間新開不久的酒樓,客人還不算多。可武館的學徒們卻愛往那兒跑,時常點幾個小菜,打一壺酒,湊在一起打打牙祭。

  點的菜一般不多,留著肚子回去……徵召期間衙門管飯,不吃白不吃。

  除了離武館近,老闆娘也是一大因素。學徒們最盼的,便是能再睹一眼那盛世美顏。可惜老闆娘甚少露面,叫人頗為遺憾。

  季昭明走進大堂,找了張空桌坐下,喊了一嗓子:「小二,上菜……半斤酒,半隻醬板鴨。」

  「好嘞……」

  不一會兒,小二端著菜上來了,笑眯眯地湊近:「季小兄弟,今兒個早班?」

  「是啊。還是早班好,得空出來逛逛。」季昭明點點頭。

  小二壓低了聲音:「昨兒個到底怎麼回事?聽人說唐校尉出去了一趟,是帶著傷回來的……連親兵都死了個乾淨。」

  季昭明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挑了挑。

  「誰知道呢。我那天站崗,沒瞧見。不過都這麼說,大抵是真的吧。」

  小二臉上露出一絲擔憂:「那現在唐校尉他老人家好些了沒有?他可是鎮上的定海神針,萬萬不能有事啊……」

  這酒樓新開張,有意親近武館。

  武館學徒是理想的客源,給點折扣、陪聊幾句、記住名字和班次,都是尋常的生意手段。

  小二在親近中問起鎮上的大事,也不算突兀。普通學徒大約只會覺得這人熱情、八卦、會來事,不會多想。

  可季昭明知道這酒樓的底細……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口應道:

  「唐校尉吉人自有天相,應該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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