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拒絕
縣衙的一間屋子裡，唐震盤膝坐著，面色難看，陰沉地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一次運糧，原是他親手設下的局。
從武館、商會、家族裡徵召人手……那黑白無常若想安插眼線，這正是最好的機會。他又故意把糧食的消耗往上推了推。
缺糧不是假象，多了一百名威遠軍，又添了各處徵召的協從者，吃用自然緊。他只是加大了消耗，讓「缺糧」看上去來的更早一些。
然後他通過手下人，將運糧的日子「不經意」泄露出事情，如果那兩人在白水鎮有耳目，這便該上鉤了。
鐵維信的死他反覆推敲過，估摸著那黑白無常至多不過內壯境。他讓趙行舟和兩個百人將埋伏在運糧隊裡，這個陣容，拖住他們綽綽有餘。軍營離白水鎮不過兩里路，他策馬馳援，片刻便到。
他沒有提前調動大部隊集合，怕動靜太大打草驚蛇，只悄悄知會了六名親衛。這樣目標小，不易察覺。
可沒想到的是，釣魚竟釣出了一條更大的魚……差點把他連人帶竿都拖下水。
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損失了一個副校尉，兩個百人將，一個押糧官，六名親衛。
這些人的名字，他每一個都叫得出來。
唐震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懊悔與憤怒像螞蟻一樣爬在心頭，咬得又癢又疼。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讓自己冷靜下來。
面前的案几上擱著一隻小木盒，他將其打開。
木盒中，有一株通體瑩白的藥草，光澤溫潤。一股清冽的香氣頓時漫開來，在密閉的屋子裡聚而不散。
唐震盯著那株藥草看了片刻，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起，放進嘴裡，慢慢地嚼了起來。
……
「趙行舟」被賦予了一個名額的算力，他在恢復行動能力後，第一時間換了身衣服，悄無聲息地藏進了一間偏遠的屋子裡。
對於柳無相，厲無常可以信任並且在她面前展現出這種獨特的分身能力，但在幽絳面前卻不能，必須留一手。
一整天過去。次日早晨，幽絳已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走到厲無常屋前，抬手叩門。
門開了。出來的是柳無相。
幽絳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什麼事？」柳無相的語氣不大客氣，透著幾分不耐煩。
幽絳眉頭微微一挑：「厲無常呢？」
「大哥還在歇息。有話與我說便是。」柳無相雙臂環在胸前。
「那個俘虜呢？問出什麼了沒有？」幽絳並不知道趙行舟的身份，只當是順手抓來的舌頭。
「寧死不從。殺了。」
「你的審訊手藝退步了？」
「有話快說。」
幽絳道：「唐震傷得不輕。我先回城看看他的情形，若有機會，再下一回手。」
柳無相微微蹙眉：「你還不死心？這回過後，你的存在已經露了。他必定嚴加防範，哪還會給你機會。」
幽絳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執拗：「他傷得重，不能等他緩過來。」
「要殺你自己殺去。若想我們幫忙……我拒絕。」柳無相答得乾脆。
「你……」
「我什麼我？我們已經替你冒了一回險，是你自己沒拿下。沒用的傢伙。」
幽絳額角青筋一跳，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柳無相嚇了一跳，退後半步，聲音里多了幾分色厲內荏：「你想做什麼？別亂來啊……」
幽絳深吸一口氣，把涌到胸口的火氣壓了下去，冷著臉道：「你把話轉告給厲無常便是。」
說罷，轉身便走。
「喂，你就這態度？不怕我瞞著不說？」柳無相見她克制，又抖擻起來。
幽絳腳步一頓，頭也不回：「你不會的。」
柳無相哼了一聲。
等她走遠，才看見不遠處「沈沉木」正倚在一棵柳樹上，懷裡抱著刀，安安靜靜地看著這邊。
她說道：「剛才的事，不許告訴大哥。」
雖然知道這就是厲無常的分身，但見慣了厲無常將分身當成工具人消耗，她也開始將他們當成工具了，而非厲無常意志的延伸。
「沈沉木」在心裡嘀咕：小妹啊，我其實就是你大哥來著。
過了兩個時辰，厲無常幽幽醒來。
人是醒了，腦袋卻依然難受得緊，昏昏沉沉的，像灌了半缸漿糊。想睡，又睡不著，睜著眼難受，閉著眼也難受。
【季昭明傳來信息，是否接收。】
厲無常強打起精神：「信息量大不大？緊急不緊急？」
【元寶判斷：信息量不大，緊急程度不高，但有價值。】
「接收。」
他腦海中多了幾幅畫面，都是季昭明的所見所聞……這些信息是精簡版的，在傳過來之前，分身已經提前篩選過了。
「唐震重傷麼……」厲無常輕聲呢喃。
【「沈沉木」傳來訊息，是否接收……元寶分析，此訊息包含冗餘，有垃圾信息的嫌疑。】
厲無常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柳無相與幽絳在門口的對話。
啊這……小妹，你這麼挑釁一個凝甲境的高手真的好麼？人家一隻手就能打我們兩個！
不過幽絳是不是太克制了？她可是冥女候補唉，地位比肩執令，實力強、天賦好，怎麼對小妹的挑釁這麼容忍？
還是說她脾氣太好了？
厲無常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似乎也正常。
一是她們是被同一批培養的，過去認識，關係可能比自己之前猜測的更好一些。
二是幽絳雖然貴為冥女候補，但冥子、冥女候補之間的競爭激烈，她可能是想要拉攏義父，取得他的支持。面對柳無相，在理虧的情況下，自然得保持克制。
三是之後想再一次襲殺唐震，還需要柳無相和自己的支持，因而只能先忍一忍。
正想著，門被推開了。
柳無相走了進來，見厲無常醒著，臉上頓時綻開一層驚喜。
「大哥，你醒了。」
「嗯。」厲無常輕輕點頭。
「覺得好些了麼？」
「除了還有些頭疼，沒什麼大礙。」
柳無相猶豫了一下，說道：「早上……幽絳來找過你，當時你還睡著，我就把她擋回去了。」
她偷瞄他的神情，見他神色如常，才繼續道：
「她說唐震重傷，想趁他恢復之前，再組織一次襲擊。我拒絕了……」
這一次運糧，原是他親手設下的局。
從武館、商會、家族裡徵召人手……那黑白無常若想安插眼線，這正是最好的機會。他又故意把糧食的消耗往上推了推。
缺糧不是假象，多了一百名威遠軍，又添了各處徵召的協從者，吃用自然緊。他只是加大了消耗，讓「缺糧」看上去來的更早一些。
然後他通過手下人，將運糧的日子「不經意」泄露出事情，如果那兩人在白水鎮有耳目，這便該上鉤了。
鐵維信的死他反覆推敲過，估摸著那黑白無常至多不過內壯境。他讓趙行舟和兩個百人將埋伏在運糧隊裡，這個陣容，拖住他們綽綽有餘。軍營離白水鎮不過兩里路，他策馬馳援，片刻便到。
他沒有提前調動大部隊集合，怕動靜太大打草驚蛇，只悄悄知會了六名親衛。這樣目標小，不易察覺。
可沒想到的是，釣魚竟釣出了一條更大的魚……差點把他連人帶竿都拖下水。
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損失了一個副校尉，兩個百人將，一個押糧官，六名親衛。
這些人的名字，他每一個都叫得出來。
唐震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懊悔與憤怒像螞蟻一樣爬在心頭，咬得又癢又疼。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讓自己冷靜下來。
面前的案几上擱著一隻小木盒，他將其打開。
木盒中，有一株通體瑩白的藥草，光澤溫潤。一股清冽的香氣頓時漫開來，在密閉的屋子裡聚而不散。
唐震盯著那株藥草看了片刻，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起，放進嘴裡，慢慢地嚼了起來。
……
「趙行舟」被賦予了一個名額的算力，他在恢復行動能力後，第一時間換了身衣服，悄無聲息地藏進了一間偏遠的屋子裡。
對於柳無相，厲無常可以信任並且在她面前展現出這種獨特的分身能力，但在幽絳面前卻不能，必須留一手。
一整天過去。次日早晨，幽絳已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走到厲無常屋前，抬手叩門。
門開了。出來的是柳無相。
幽絳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什麼事？」柳無相的語氣不大客氣，透著幾分不耐煩。
幽絳眉頭微微一挑：「厲無常呢？」
「大哥還在歇息。有話與我說便是。」柳無相雙臂環在胸前。
「那個俘虜呢？問出什麼了沒有？」幽絳並不知道趙行舟的身份，只當是順手抓來的舌頭。
「寧死不從。殺了。」
「你的審訊手藝退步了？」
「有話快說。」
幽絳道：「唐震傷得不輕。我先回城看看他的情形，若有機會，再下一回手。」
柳無相微微蹙眉：「你還不死心？這回過後，你的存在已經露了。他必定嚴加防範，哪還會給你機會。」
幽絳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執拗：「他傷得重，不能等他緩過來。」
「要殺你自己殺去。若想我們幫忙……我拒絕。」柳無相答得乾脆。
「你……」
「我什麼我？我們已經替你冒了一回險，是你自己沒拿下。沒用的傢伙。」
幽絳額角青筋一跳，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柳無相嚇了一跳，退後半步，聲音里多了幾分色厲內荏：「你想做什麼？別亂來啊……」
幽絳深吸一口氣，把涌到胸口的火氣壓了下去，冷著臉道：「你把話轉告給厲無常便是。」
說罷，轉身便走。
「喂，你就這態度？不怕我瞞著不說？」柳無相見她克制，又抖擻起來。
幽絳腳步一頓，頭也不回：「你不會的。」
柳無相哼了一聲。
等她走遠，才看見不遠處「沈沉木」正倚在一棵柳樹上，懷裡抱著刀，安安靜靜地看著這邊。
她說道：「剛才的事，不許告訴大哥。」
雖然知道這就是厲無常的分身，但見慣了厲無常將分身當成工具人消耗，她也開始將他們當成工具了，而非厲無常意志的延伸。
「沈沉木」在心裡嘀咕：小妹啊，我其實就是你大哥來著。
過了兩個時辰，厲無常幽幽醒來。
人是醒了，腦袋卻依然難受得緊，昏昏沉沉的，像灌了半缸漿糊。想睡，又睡不著，睜著眼難受，閉著眼也難受。
【季昭明傳來信息，是否接收。】
厲無常強打起精神：「信息量大不大？緊急不緊急？」
【元寶判斷：信息量不大，緊急程度不高，但有價值。】
「接收。」
他腦海中多了幾幅畫面，都是季昭明的所見所聞……這些信息是精簡版的，在傳過來之前，分身已經提前篩選過了。
「唐震重傷麼……」厲無常輕聲呢喃。
【「沈沉木」傳來訊息，是否接收……元寶分析，此訊息包含冗餘，有垃圾信息的嫌疑。】
厲無常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柳無相與幽絳在門口的對話。
啊這……小妹，你這麼挑釁一個凝甲境的高手真的好麼？人家一隻手就能打我們兩個！
不過幽絳是不是太克制了？她可是冥女候補唉，地位比肩執令，實力強、天賦好，怎麼對小妹的挑釁這麼容忍？
還是說她脾氣太好了？
厲無常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似乎也正常。
一是她們是被同一批培養的，過去認識，關係可能比自己之前猜測的更好一些。
二是幽絳雖然貴為冥女候補，但冥子、冥女候補之間的競爭激烈，她可能是想要拉攏義父，取得他的支持。面對柳無相，在理虧的情況下，自然得保持克制。
三是之後想再一次襲殺唐震，還需要柳無相和自己的支持，因而只能先忍一忍。
正想著，門被推開了。
柳無相走了進來，見厲無常醒著，臉上頓時綻開一層驚喜。
「大哥，你醒了。」
「嗯。」厲無常輕輕點頭。
「覺得好些了麼？」
「除了還有些頭疼，沒什麼大礙。」
柳無相猶豫了一下，說道：「早上……幽絳來找過你，當時你還睡著，我就把她擋回去了。」
她偷瞄他的神情，見他神色如常，才繼續道：
「她說唐震重傷，想趁他恢復之前，再組織一次襲擊。我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