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唐震的召集
陳嘯風將魏子鳴來訪的事情告訴陳泊後，自己便來到廳堂，見到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魏子鳴。
「子鳴，官府有什麼通知麼？」他開門見山。
魏子鳴放下茶盞，壓低了聲音：
「唐校尉進城之後，便接管了城防。如今這白水鎮，由他說了算。他要召集鎮中有頭有臉的勢力……大家族、大商會，還有剩下的兩家武館，都在召集之列。我估摸著，是向你們要人。」
「要人？」陳嘯風眉頭一皺。
「是啊，要人。唐校尉準備全城戒嚴，可他只帶了一百人過來，人手不夠，需要各家出人。」
這時候，陳泊從內堂走了出來。
魏子鳴立刻站起來，抱拳見禮。陳泊回了禮，魏子鳴今日穿著皂服，代表的是官府。這一禮，是對官府的尊重。
魏子鳴將來意又從頭說了一遍。說完了，雙方都鬆了幾分，不再是方才那副公事公辦的架子。魏子鳴對陳泊的稱呼，也從「陳館主」變回了「師傅」。
「要我們各家出人麼？」陳泊的聲音沉沉的，「可那黑白無常，別說是這些學徒了，就是我，見了面也只有死路一條。」
魏子鳴乾笑了兩聲，帶著幾分無奈。他說他也不知道唐校尉是怎麼想的，他只是個傳話的。
陳泊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我知道了。會準時赴約的。」
寒暄了幾句，魏子鳴便起身告辭了。
陳嘯風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轉過身來，面露憂色。
「爹，我們必須去麼？」
陳泊看了他一眼：「官府都把話送到跟前了，還能不去麼？這次讓子鳴來通知，算是給面子了。若是不去，下次可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
陳嘯風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官府會不會提出些麻煩的要求，讓我們去送死？」
陳泊沉默了一瞬：「形勢比人強。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通知是早上來的，集合定在傍晚。
整個白天，陳泊都在與人通氣。
他去找了白鶴武館的館主白鶴歸，兩人關起門來談了小半個時辰，大致定下了基調……
基本配合官府，可若是對方提出太過分的要求，兩家便一同拒了。
單獨一家扛不住，兩家抱在一起，總多幾分底氣。
天黑了。
陳泊換了身衣裳，出了門。
他走到官衙門前，守門的已經不是縣衙的差役了，換成了威遠軍的士兵，甲冑在燈火下泛著暗沉的光，長矛斜斜地指著天空。
「若是得了邀請，便直接進去罷。」衛兵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了路。
會議在二堂。二堂不大，比前頭的大堂小了一半還多。正北面立著一架屏風，上頭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畫上的老虎張著大口，利爪前探，在昏暗的光線里透著一股沉沉的壓抑，像是要從畫裡撲出來。
屏風前頭擺著一把官帽椅，比尋常的椅子高出半尺，扶手和靠背都雕著雲紋，漆色烏黑髮亮。那是唐校尉的位置。
椅子兩側各站著一個親兵，腰挎橫刀，目不斜視，像兩根釘在地上的木樁，連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官帽椅前邊，有兩把椅子，空著。
再往下，東西兩側沿著牆壁各擺了一溜椅子，每把椅子旁邊擱著一隻小几，几上什麼都沒有。
陳泊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先到了。
幾家商鋪的管事，幾個家族的族長，三三兩兩地坐在廳堂里，有的低聲交談，有的閉目養神，誰也不顯得輕鬆。
陳泊看見了白鶴歸。白鶴歸比他年輕些，坐在東側第二席，臉色也不太好看。
兩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一個親兵走過來，引陳泊到他的位子上坐下。
他微微有些意外……那個位子在東側列座的第一席，算是在來賓中數一數二的位置。這麼看得起他？
他沒有表露出什麼，只是安靜地坐下了。
漸漸地，人坐滿了。差役端著茶上來，一隻一隻地擺在每個人手邊。
陳泊端起茶盞，手指觸到瓷壁……茶是涼的。他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茶水只倒了半盞，連盞沿都沒碰到。
他不動聲色地把蓋子合上，擱回了桌面。
半盞涼茶。不是忘了添水，是故意的。唐震沒打算讓他們久坐，也沒真心把他們當客人。
禮遇是面上的，威懾才是裡頭的。
縣令盧望與總捕頭周樹林走了進來。諸人紛紛起身見禮，椅子挪動的聲響、衣袍摩擦的窸窣聲混成一片。
盧望笑呵呵地擺擺手：「今兒個我可不算主角。」
他和周樹林一左一右，坐在了官帽椅前邊那兩個空著的位子上。
廳堂里安靜下來。眾人又等了一會兒，外邊的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混雜著甲片碰撞的嘩嘩聲。
「唐校尉到……」
一個親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一個身穿鎧甲、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沒有等眾人起身見禮，也沒有在人前稍作停頓，徑直走到裡邊的官帽椅前，落了座。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直接開口：「人到齊了沒有？」
縣令盧望側了側身，微微欠首：「都到齊了。」
唐震點了點頭，開口道：
「好，那我就有話直說了。白水鎮進入軍事戒嚴。從今日起，城防、政務，全部由我接手。我需要人手。你們手裡的力量，全部聽我統一調度。」
廳堂里的空氣忽然緊了。有人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有人垂下眼帘，可沒有人開口。
唐震的目光從那些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你們有什麼異議，可以現在就提出來。我醜話說在前頭……現在不說，之後再給我嘰嘰歪歪、推三阻四，那就軍法處置。」
廳堂中一陣沉默。
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慘叫，混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和斷斷續續的求饒、喊冤。
不少人的注意力被牽了過去，耳朵豎著。
總捕頭周樹林站起身來，說道：「諸位不用在意。是赤鯉幫和兩岸會的人。他們與那黑白無常勾結，殺害縣尉……死有餘辜。」
廳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個消息。
「殺害縣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西側的座位上響起來，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驚愕。
周樹林看了那人一眼，微微頷首。
「就在不久前，縣尉大人遇害了。所以才不得不請唐大人過來主持大局。」
隨後，廳堂又陷入了一片安靜。在座的都是明白人……方才外頭那一陣慘叫，不是偶然，是演給他們看的……殺雞儆猴。
唐震打破了沉默：「一個個的，有話都悶在心裡幹什麼？你，你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他看向坐在東側首座的陳泊，陳泊對上他的目光，心裡頓時一緊。
「子鳴，官府有什麼通知麼？」他開門見山。
魏子鳴放下茶盞，壓低了聲音：
「唐校尉進城之後，便接管了城防。如今這白水鎮，由他說了算。他要召集鎮中有頭有臉的勢力……大家族、大商會，還有剩下的兩家武館，都在召集之列。我估摸著，是向你們要人。」
「要人？」陳嘯風眉頭一皺。
「是啊，要人。唐校尉準備全城戒嚴，可他只帶了一百人過來，人手不夠，需要各家出人。」
這時候，陳泊從內堂走了出來。
魏子鳴立刻站起來，抱拳見禮。陳泊回了禮，魏子鳴今日穿著皂服，代表的是官府。這一禮，是對官府的尊重。
魏子鳴將來意又從頭說了一遍。說完了，雙方都鬆了幾分，不再是方才那副公事公辦的架子。魏子鳴對陳泊的稱呼，也從「陳館主」變回了「師傅」。
「要我們各家出人麼？」陳泊的聲音沉沉的，「可那黑白無常，別說是這些學徒了，就是我，見了面也只有死路一條。」
魏子鳴乾笑了兩聲，帶著幾分無奈。他說他也不知道唐校尉是怎麼想的，他只是個傳話的。
陳泊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我知道了。會準時赴約的。」
寒暄了幾句，魏子鳴便起身告辭了。
陳嘯風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轉過身來，面露憂色。
「爹，我們必須去麼？」
陳泊看了他一眼：「官府都把話送到跟前了，還能不去麼？這次讓子鳴來通知，算是給面子了。若是不去，下次可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
陳嘯風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官府會不會提出些麻煩的要求，讓我們去送死？」
陳泊沉默了一瞬：「形勢比人強。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通知是早上來的，集合定在傍晚。
整個白天，陳泊都在與人通氣。
他去找了白鶴武館的館主白鶴歸，兩人關起門來談了小半個時辰，大致定下了基調……
基本配合官府，可若是對方提出太過分的要求，兩家便一同拒了。
單獨一家扛不住，兩家抱在一起，總多幾分底氣。
天黑了。
陳泊換了身衣裳，出了門。
他走到官衙門前，守門的已經不是縣衙的差役了，換成了威遠軍的士兵，甲冑在燈火下泛著暗沉的光，長矛斜斜地指著天空。
「若是得了邀請，便直接進去罷。」衛兵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了路。
會議在二堂。二堂不大，比前頭的大堂小了一半還多。正北面立著一架屏風，上頭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畫上的老虎張著大口，利爪前探，在昏暗的光線里透著一股沉沉的壓抑，像是要從畫裡撲出來。
屏風前頭擺著一把官帽椅，比尋常的椅子高出半尺，扶手和靠背都雕著雲紋，漆色烏黑髮亮。那是唐校尉的位置。
椅子兩側各站著一個親兵，腰挎橫刀，目不斜視，像兩根釘在地上的木樁，連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官帽椅前邊，有兩把椅子，空著。
再往下，東西兩側沿著牆壁各擺了一溜椅子，每把椅子旁邊擱著一隻小几，几上什麼都沒有。
陳泊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先到了。
幾家商鋪的管事，幾個家族的族長，三三兩兩地坐在廳堂里，有的低聲交談，有的閉目養神，誰也不顯得輕鬆。
陳泊看見了白鶴歸。白鶴歸比他年輕些，坐在東側第二席，臉色也不太好看。
兩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一個親兵走過來，引陳泊到他的位子上坐下。
他微微有些意外……那個位子在東側列座的第一席，算是在來賓中數一數二的位置。這麼看得起他？
他沒有表露出什麼，只是安靜地坐下了。
漸漸地，人坐滿了。差役端著茶上來，一隻一隻地擺在每個人手邊。
陳泊端起茶盞，手指觸到瓷壁……茶是涼的。他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茶水只倒了半盞，連盞沿都沒碰到。
他不動聲色地把蓋子合上，擱回了桌面。
半盞涼茶。不是忘了添水，是故意的。唐震沒打算讓他們久坐，也沒真心把他們當客人。
禮遇是面上的，威懾才是裡頭的。
縣令盧望與總捕頭周樹林走了進來。諸人紛紛起身見禮，椅子挪動的聲響、衣袍摩擦的窸窣聲混成一片。
盧望笑呵呵地擺擺手：「今兒個我可不算主角。」
他和周樹林一左一右，坐在了官帽椅前邊那兩個空著的位子上。
廳堂里安靜下來。眾人又等了一會兒，外邊的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混雜著甲片碰撞的嘩嘩聲。
「唐校尉到……」
一個親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一個身穿鎧甲、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沒有等眾人起身見禮，也沒有在人前稍作停頓，徑直走到裡邊的官帽椅前，落了座。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直接開口：「人到齊了沒有？」
縣令盧望側了側身，微微欠首：「都到齊了。」
唐震點了點頭，開口道：
「好，那我就有話直說了。白水鎮進入軍事戒嚴。從今日起，城防、政務，全部由我接手。我需要人手。你們手裡的力量，全部聽我統一調度。」
廳堂里的空氣忽然緊了。有人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有人垂下眼帘，可沒有人開口。
唐震的目光從那些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你們有什麼異議，可以現在就提出來。我醜話說在前頭……現在不說，之後再給我嘰嘰歪歪、推三阻四，那就軍法處置。」
廳堂中一陣沉默。
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慘叫，混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和斷斷續續的求饒、喊冤。
不少人的注意力被牽了過去，耳朵豎著。
總捕頭周樹林站起身來，說道：「諸位不用在意。是赤鯉幫和兩岸會的人。他們與那黑白無常勾結，殺害縣尉……死有餘辜。」
廳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個消息。
「殺害縣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西側的座位上響起來，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驚愕。
周樹林看了那人一眼，微微頷首。
「就在不久前，縣尉大人遇害了。所以才不得不請唐大人過來主持大局。」
隨後，廳堂又陷入了一片安靜。在座的都是明白人……方才外頭那一陣慘叫，不是偶然，是演給他們看的……殺雞儆猴。
唐震打破了沉默：「一個個的，有話都悶在心裡幹什麼？你，你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他看向坐在東側首座的陳泊，陳泊對上他的目光，心裡頓時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