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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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文坊街口,一個不良人跪在青石板上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殿下,小的順著線索一路追查,在修文坊西側夾道外頭撿到了這個東西。」

  那不良人舉起一塊碎布條。

  「這是貴人府邸下人常穿的粗布料子。」

  「小的找附近倒夜香的老漢打聽過,半個時辰前確實有個慌張的小廝從張侍郎府邸的後門進去了。」

  李重潤接過碎布條看了一眼。

  粗糙的布面確實是邵王府雜役的服制。

  旁邊站著的趙全臉白了。

  他轉頭看向李重潤。

  「殿下,阿六真逃進了張府,咱們要進府抓人麼。」

  李重潤抬手打斷趙全。

  他身邊就帶了幾個侍衛,封街搜索還行,真要進張府抓人根本不現實。

  張昌宗剛剛回府。

  等張昌宗見了阿六拿到口供,下一步多半就是進宮告狀。

  讓張昌宗先開口把罪名定死,再想翻盤就難了。

  退無可退,唯有先發制人。

  李重潤轉過身看向馬長順。

  馬長順正指揮手下捆綁崔守業,見李重潤看過來,趕緊跑上前。

  「殿下有何吩咐?」

  「馬長順。」

  李重潤指了指那輛裝滿贓物和帳冊的馬車。

  「帶上你的人,押著崔守業和這車東西跟我走一趟。」

  馬長順愣住了。

  「殿下不回武侯鋪封存了?」

  「武侯鋪廟小,裝不下這樁大案。」

  李重潤翻身上馬拽緊韁繩。

  「去司刑寺。」

  馬長順雙腿發軟,差點跪下去。

  司刑寺掌管天下刑獄。

  殿下直接把張昌宗的人和帳冊拉到司刑寺,這是要去告御狀呀。

  這事鬧得太大了。

  「殿下。」

  馬長順皺著臉。

  「卑職只是個小小的鋪帥,司刑寺那地方,咱們武侯鋪的人平時連台階都不敢上。」

  「你今天拿了張府的人,砸了張府的箱子。」

  李重潤看著馬長順。

  「你以為躲回武侯鋪,張昌宗就會放過你?」

  馬長順臉皮抽動了兩下。

  「只有把案子坐實了交到三司手裡,把事情擺在明面上,你這顆腦袋才能保住。」

  李重潤調轉馬頭。

  「走。」

  馬長順咬了咬牙。

  橫豎都是死,跟著邵王拼一把說不定還能搏出條活路。

  「兄弟們!」

  馬長順扯著嗓子大吼。

  「把人犯和贓物押上,去司刑寺!」

  一行人穿過長街。

  洛陽城裡的百姓遠遠跟在後頭湊熱鬧,隊伍越聚越長。

  司刑寺位於皇城南側。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司刑寺衙署門前。

  衙署門口的守衛見一隊武侯押著人犯過來,領頭的還是親王服制,立刻上前阻攔。

  「來者何人,司刑寺重地,不得擅闖!」

  趙全大步上前推開守衛。

  「邵王殿下在此,有驚天大案要報入司刑寺,還不快去通傳!」

  守衛一聽是邵王,不敢耽擱,趕緊轉身跑進衙署。

  沒過多久,一名穿著綠袍的司刑寺丞步履匆匆迎了出來。

  「下官見過邵王殿下。」

  寺丞彎腰行禮,看了眼被綁著的崔守業和那幾口木箱。

  「不知殿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李重潤坐在馬上,指著後頭的崔守業。

  「我要報案。」

  「這……」

  寺丞有點為難。

  「殿下,司刑寺接案有規矩,需先遞狀詞方能依律勘問。」

  「狀紙沒有,人證物證都在這裡。」

  李重潤翻身下馬,徑直往衙署大門裡走。

  「把你們司刑寺卿叫出來。」

  寺丞急得跟在後頭。

  「殿下,寺卿今日在政事堂議事,不在衙署。」

  「那誰在主事。」

  「少卿桓彥范在堂上。」

  李重潤腳步不停。

  「帶路。」

  司刑寺正堂。

  桓彥范正坐在案後翻閱卷宗。

  昨夜在張柬之府上喝了半宿烈酒,聽聞長街驚馬之事後,桓彥范心裡正盤算著東宮的局勢。

  外頭傳來一陣吵鬧聲。

  李重潤大步跨入正堂。

  趙全和馬長順押著崔守業跟了進來。

  幾名武侯把那幾口裝滿金餅的木箱重重放在堂中。

  遠處傳來椅子拖地的聲音。

  桓彥范放下卷宗站起身來。

  寺丞趕緊上前湊到桓彥范耳邊,通報了李重潤的身份。

  桓彥范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皇孫。

  想起張柬之那句好聖孫的評價,桓彥范繞過長案迎上前。

  「下官司刑少卿桓彥范,見過邵王殿下。」

  李重潤看著面前的中年官員。

  「桓少卿免禮。」

  李重潤直奔主題。

  「今日我來司刑寺,是有樁牽涉朝堂和禁中的大案要告。」

  桓彥范看了一眼堂下的崔守業和那幾口箱子。

  「殿下要告何人?」

  「春官侍郎張昌宗。」

  李重潤轉身一腳踢開木箱蓋子。

  金燦燦的金餅露在堂中,幾個書吏抽了口冷氣。

  李重潤從袖中抽出那本帳冊,拍在桓彥范面前的公案上。

  「文昌台郎中崔守業打著孝敬宮中貴人的旗號,私運大批金餅和帳冊。」

  「帳冊上清清楚楚記著,崔守業和張昌宗勾結,收受外頭胡商跟各道官員的賄賂,再拿這些黑錢去買通內侍換取禁中御用之物。」

  桓彥范拿起帳冊翻開看了兩頁,眉頭皺緊。

  這帳冊要是坐實了,洛陽城怕是要大亂。

  「殿下。」

  桓彥范合上帳冊。

  「此事牽連甚廣,張侍郎乃大家身邊近臣,若無確鑿證據……」

  「人證物證俱在,這還不夠確鑿?」

  李重潤出聲打斷桓彥范。

  「不僅如此。」

  李重潤轉過身掃視堂內眾人。

  「張昌宗為了掩蓋他貪贓枉法私通內廷的罪行,怕被我邵王府察覺,竟暗中收買我王府管家李忠和下仆阿六。」

  堂內堂外一下子鬧哄哄的。

  桓彥范抬起頭看向李重潤。

  這番話直接把一樁貪腐案拔到了謀害皇親的層面。

  「昨日我回府查帳,察覺外院帳目有異。」

  「張昌宗安插的內鬼怕事情敗露,竟連夜安排那個叫阿六的小廝逃出王府,潛入修文坊張府報信。」

  李重潤走到崔守業面前指著他腫脹的臉。

  「他們不僅貪墨貢奉,還意圖捏造罪名誣陷皇孫,謀害王親。」

  崔守業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嗚咽聲,拼命搖頭。

  桓彥范胸口發堵。

  本就對二張把持朝政極為不滿,卻苦於找不到真憑實據。

  昨夜在張柬之府上聽聞東宮出了一個好聖孫。

  桓彥范當時還有些懷疑,覺得一個十九歲的皇孫能有多大能耐。

  沒想到今日邵王不僅把罪證送到了眼前,還敢直接狀告張昌宗誣陷皇孫的陰謀。


  膽子真大。

  這位皇孫哪裡是傳聞中溫吞怯懦的模樣,分明是個狠角色。

  張柬之說得沒錯,東宮這回是真的出了個能辦事的人。

  桓彥范收斂了表情。

  「殿下所言事關重大。」

  「既然人證物證已送到司刑寺,下官身為司刑少卿定當秉公辦理。」

  桓彥范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

  「來人!」

  「在!」

  兩旁衙役齊聲應和。

  「將嫌犯崔守業押入大牢嚴加看管,沒有本官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桓彥范指著那幾口箱子。

  「將贓物和帳冊貼上封條,收入司刑寺密庫。」

  崔守業被衙役拖了下去。

  李重潤看著桓彥范。

  「桓少卿,此案牽涉禁中,張昌宗必定會去御前狡辯。」

  「這帳冊還請少卿務必護好。」

  「殿下放心。」

  桓彥范拱手行禮。

  「司刑寺接下的案子,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大周律法辦。」

  桓彥范壓低聲音。

  「這樁案子下官一家斷斷拿不下。」

  「下官這就聯絡御史台和秋官三司會審,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只要案子立住,這滿朝文武總有願意站出來說話的人。」

  李重潤點點頭。

  案子立住了,接下來就看朝堂上會有多少人出面。

  這不光是自救,也是逼著那些觀望的老臣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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