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今晚之後，再無邵王府
修文坊張府。
砰的一聲巨響。
紫檀長案被張昌宗一腳踹翻。
案上擺著的琉璃盞砸在青磚上，碎了一地。
「李重潤！」
張昌宗胸口劇烈起伏，身上那件孔雀裘被扯得鬆散，露出裡頭的中衣。
他在正堂里來回踱步，一腳將擋路的碎琉璃踢飛。
「這小崽子今天吃錯藥了？敢在街上咬我！」
堂內伺候的奴婢們全跪在地上，腦袋貼著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管家張全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歸攏地上的碎片。
「阿郎息怒。」張全壓低嗓音。「邵王今日行事確實反常，莫非是受了東宮的指使，故意來找咱們的晦氣？」
「東宮？」
張昌宗轉過身，一腳踹在張全肩膀上，直接把人踹翻。
「李顯那個窩囊廢，借他十個膽子，他敢找我的麻煩？」
張昌宗咬著牙，臉色難看。
今天在街上，李重潤半步不退，把崔守業和那車金餅全扣在武侯鋪。
張府缺那點金餅錢嗎？根本不缺！
要命的是帳冊。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他跟內侍省幾位管事倒騰宮中御物的爛帳。
這事若是讓政事堂那幫老頭子拿到檯面上，大家再寵他，也免不了一番責罰。
「崔守業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豬！」張昌宗破口大罵。「讓他把東西悄悄送出城，他非要打著我的旗號招搖過市，還被人抓了個現行！」
張全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肩膀上的疼，重新跪好。
「阿郎，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邵王把東西扣在武侯鋪，擺明了是要把事情鬧大。」
「咱們得趕緊想個對策，把那幾本帳冊毀了，或者另作打算。」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房連滾帶爬的衝進正堂，撲通一聲跪下。
「阿郎！外頭來了個人！」
張昌宗正滿肚子煩躁沒處發，抓起手邊的茶盞就砸了過去。
「沒規矩的東西，什麼人值得你這般大呼小叫？」
「拖出去打死！」
茶盞在門房額角磕破，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門房顧不上擦血，連連磕頭。
「阿郎饒命。」
「那人說是邵王府逃出來的，身上帶著邵王府天大的機密。」
「是李忠安排他來報信的！」
張昌宗停下動作。
「邵王府的逃奴？」
「李忠安排的？」
張昌宗眉頭緊鎖。
李忠是他安插在邵王府的眼線，主要負責盯著李重潤和太子。
「人在哪？」
「就在后角門外頭。」門房答道，「一身惡臭，小人本來要趕他走，他死抱著門檻不撒手，非說這機密能要了邵王殿下的命！」
張昌宗察覺到異常。
今天李重潤在街上發瘋，口口聲聲說武侯鋪包庇逃奴。難道就是這人？
「帶進來！」
張昌宗一揮手，大步走回主位坐下。
沒過多久，兩個壯碩的護院拖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剛進門便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張昌宗嫌惡地捏住鼻子。
這人渾身上下糊滿了黑泥和泔水，連原先的衣服顏色都看不出，頭髮雜亂，鞋也跑丟了一隻。
正是從魏王府狗洞鑽出來的阿六。
「張侍郎！」
阿六一掙脫護院的手，直接撲倒在張昌宗腳下，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小人阿六，是邵王府的雜役，求張侍郎救命啊！」
張昌宗往後仰了仰身子，避開臭味。
「你就是李忠安排的人？」
「是。」阿六抬起臉：「李管家讓小人平時記錄邵王的談話。」
張昌宗上下打量著他。
「你這副鬼樣子，是怎麼弄的？」
阿六一聽這話，眼淚鼻涕混著泥水全流下來。
「侍郎有所不知啊，邵王殿下瘋了！」阿六扯著嗓子哭喊。「邵王發現了小人偷聽，要魏王把小人抓去打死！」
「小人拼了這條命，卸了後窗的木欞子，鑽狗洞才逃出來的！」
「小人本想直接來張府報信，可魏王的人一直在抓我，武侯鋪的人也在挨個搜查！」
阿六指著身上的污泥。
「小人實在沒辦法，是順著坊牆根的排污溝爬進來的！」
張昌宗瞬間想通了關節。
修文坊封街。
武侯鋪盤查。
這一切線索在腦中瞬間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張昌宗一拍大腿站起身。
李重潤今天在街上根本不是衝著那車金餅去的。
難怪他不惜冒著得罪張府的風險，也要把這個逃奴抓回去滅口！
能讓一個向來怯懦的皇孫這般不顧後果，這奴才身上帶的機密絕對小不了！
張昌宗連臭味都顧不上了，大步走到阿六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你到底聽到了什麼？」
阿六咽了一口帶泥的唾沫，渾身發抖。
「前天夜裡，魏王和仙蕙郡主在暖閣里喝酒，邵王也在。」
「小人就在地龍通風口外頭守著，聽得真真切切。」
阿六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邵王殿下他大罵您和五郎。」
張昌宗冷笑一聲。
「罵我們兄弟的人多了，這算什麼機密。」
「不光是罵您。」阿六急促地喘著氣。「邵王殿下還罵了大家！」
正堂里瞬間死寂。
連旁邊站著的管家張全都嚇得倒退了一步。
「罵大家？」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張昌宗眼皮直跳，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他罵了什麼？」
「一字一句，給我說清楚！」
「邵王殿下說大家老糊塗了。」阿六結結巴巴，根本不敢複述原話。
張昌宗一腳踢在阿六的肩膀上。
「說。」
「少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打死！」
阿六嚇破了膽，閉著眼睛大喊出聲。
「邵王殿下說大家老糊塗了。」
「還說大家牝雞司晨，把大周的江山敗壞得不成樣子！」
「他說您和五郎就是兩個禍國殃民的妖孽，大家居然還把你們當祖宗供著，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聽完這些話，張昌宗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息。
他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張昌宗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在正堂里迴蕩，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癲狂。
「好。」
「好一個李重潤！」
張昌宗轉過身走回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還在發愁，那幾本破帳冊該怎麼跟政事堂那幫老傢伙交代。」
「你李重潤倒是大方，直接給我送來這麼大一份厚禮！」
貪污內庫財貨算什麼？
比起皇孫在背後辱罵聖皇，詛咒當朝天子年老昏聵，這根本不值一提。
大家最恨的是什麼？是有人惦記皇位，是有人非議她的權威。
當年連親生兒子李賢，大家都能毫不留情地逼死。何況一個隔了一代的孫子？
只要把這件事捅到迎仙宮，李重潤有十個腦袋夠砍嗎？
東宮也得跟著脫層皮。
「張全！」張昌宗厲聲大喝。
「老奴在。」張全趕緊上前。
「把這個阿六給我帶下去。」
「扒了這身臭皮，洗乾淨，找間密室關起來！」
張昌宗指著地上的阿六。
「派幾個護院日夜守著。」
「好吃好喝伺候！」
「哪怕府里起火了，也得保住他這條命。」
阿六一聽自己不用死了，還有好吃好喝，激動地連連磕頭。
「謝侍郎救命之恩。」
「小人一定做牛做馬報答阿郎！」
張全立刻招呼護院，把千恩萬謝的阿六拖了下去。
正堂里重新安靜下來。
張昌宗臉上的怒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亢奮。
「來人，備筆墨！」
奴婢趕緊端來筆墨紙硯。
張昌宗提筆蘸墨，刷刷幾下寫了一張短箋，吹乾墨跡後折好，遞給身邊的心腹。
「你拿我的腰牌，立刻去控鶴監找五郎！」
「告訴五郎，出大事了。」
「讓他什麼都別管，立刻放下手頭的差事，去迎仙宮外頭等我！」
心腹雙手接過短箋，飛奔而出。
張昌宗轉頭看向旁邊的銅鏡。
鏡子裡，身上的孔雀裘剛才被扯得散亂。
「把這件衣服脫了。」張昌宗張開雙臂。
幾個奴婢趕緊上前，小心地替他寬衣。
「去庫房，把我那件素淨的月白錦袍拿來。」
張昌宗摸了摸臉頰，冷笑出聲。
「今天在街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總得讓大家看看我這副可憐模樣。」
換好月白錦袍，張昌宗連頭髮都沒讓奴婢梳得太整齊，刻意留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顯得憔悴。
他跨出正堂，門外的馬車已經備好。
「走！」
「去迎仙宮！」
「我倒要看看，今晚過後，這洛陽城裡還能有邵王府嗎？」
砰的一聲巨響。
紫檀長案被張昌宗一腳踹翻。
案上擺著的琉璃盞砸在青磚上，碎了一地。
「李重潤！」
張昌宗胸口劇烈起伏，身上那件孔雀裘被扯得鬆散，露出裡頭的中衣。
他在正堂里來回踱步，一腳將擋路的碎琉璃踢飛。
「這小崽子今天吃錯藥了？敢在街上咬我！」
堂內伺候的奴婢們全跪在地上，腦袋貼著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管家張全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歸攏地上的碎片。
「阿郎息怒。」張全壓低嗓音。「邵王今日行事確實反常，莫非是受了東宮的指使，故意來找咱們的晦氣？」
「東宮？」
張昌宗轉過身，一腳踹在張全肩膀上，直接把人踹翻。
「李顯那個窩囊廢，借他十個膽子，他敢找我的麻煩？」
張昌宗咬著牙，臉色難看。
今天在街上，李重潤半步不退，把崔守業和那車金餅全扣在武侯鋪。
張府缺那點金餅錢嗎？根本不缺！
要命的是帳冊。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他跟內侍省幾位管事倒騰宮中御物的爛帳。
這事若是讓政事堂那幫老頭子拿到檯面上，大家再寵他，也免不了一番責罰。
「崔守業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豬！」張昌宗破口大罵。「讓他把東西悄悄送出城，他非要打著我的旗號招搖過市，還被人抓了個現行！」
張全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肩膀上的疼，重新跪好。
「阿郎，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邵王把東西扣在武侯鋪，擺明了是要把事情鬧大。」
「咱們得趕緊想個對策，把那幾本帳冊毀了，或者另作打算。」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房連滾帶爬的衝進正堂，撲通一聲跪下。
「阿郎！外頭來了個人！」
張昌宗正滿肚子煩躁沒處發，抓起手邊的茶盞就砸了過去。
「沒規矩的東西，什麼人值得你這般大呼小叫？」
「拖出去打死！」
茶盞在門房額角磕破，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門房顧不上擦血，連連磕頭。
「阿郎饒命。」
「那人說是邵王府逃出來的，身上帶著邵王府天大的機密。」
「是李忠安排他來報信的！」
張昌宗停下動作。
「邵王府的逃奴？」
「李忠安排的？」
張昌宗眉頭緊鎖。
李忠是他安插在邵王府的眼線，主要負責盯著李重潤和太子。
「人在哪？」
「就在后角門外頭。」門房答道，「一身惡臭，小人本來要趕他走，他死抱著門檻不撒手，非說這機密能要了邵王殿下的命！」
張昌宗察覺到異常。
今天李重潤在街上發瘋，口口聲聲說武侯鋪包庇逃奴。難道就是這人？
「帶進來！」
張昌宗一揮手，大步走回主位坐下。
沒過多久，兩個壯碩的護院拖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剛進門便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張昌宗嫌惡地捏住鼻子。
這人渾身上下糊滿了黑泥和泔水，連原先的衣服顏色都看不出，頭髮雜亂，鞋也跑丟了一隻。
正是從魏王府狗洞鑽出來的阿六。
「張侍郎！」
阿六一掙脫護院的手，直接撲倒在張昌宗腳下，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小人阿六，是邵王府的雜役，求張侍郎救命啊！」
張昌宗往後仰了仰身子，避開臭味。
「你就是李忠安排的人？」
「是。」阿六抬起臉：「李管家讓小人平時記錄邵王的談話。」
張昌宗上下打量著他。
「你這副鬼樣子，是怎麼弄的？」
阿六一聽這話，眼淚鼻涕混著泥水全流下來。
「侍郎有所不知啊，邵王殿下瘋了！」阿六扯著嗓子哭喊。「邵王發現了小人偷聽，要魏王把小人抓去打死！」
「小人拼了這條命，卸了後窗的木欞子，鑽狗洞才逃出來的！」
「小人本想直接來張府報信，可魏王的人一直在抓我，武侯鋪的人也在挨個搜查！」
阿六指著身上的污泥。
「小人實在沒辦法，是順著坊牆根的排污溝爬進來的！」
張昌宗瞬間想通了關節。
修文坊封街。
武侯鋪盤查。
這一切線索在腦中瞬間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張昌宗一拍大腿站起身。
李重潤今天在街上根本不是衝著那車金餅去的。
難怪他不惜冒著得罪張府的風險，也要把這個逃奴抓回去滅口！
能讓一個向來怯懦的皇孫這般不顧後果，這奴才身上帶的機密絕對小不了！
張昌宗連臭味都顧不上了，大步走到阿六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你到底聽到了什麼？」
阿六咽了一口帶泥的唾沫，渾身發抖。
「前天夜裡，魏王和仙蕙郡主在暖閣里喝酒，邵王也在。」
「小人就在地龍通風口外頭守著，聽得真真切切。」
阿六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邵王殿下他大罵您和五郎。」
張昌宗冷笑一聲。
「罵我們兄弟的人多了，這算什麼機密。」
「不光是罵您。」阿六急促地喘著氣。「邵王殿下還罵了大家！」
正堂里瞬間死寂。
連旁邊站著的管家張全都嚇得倒退了一步。
「罵大家？」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張昌宗眼皮直跳，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他罵了什麼？」
「一字一句，給我說清楚！」
「邵王殿下說大家老糊塗了。」阿六結結巴巴，根本不敢複述原話。
張昌宗一腳踢在阿六的肩膀上。
「說。」
「少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打死！」
阿六嚇破了膽，閉著眼睛大喊出聲。
「邵王殿下說大家老糊塗了。」
「還說大家牝雞司晨，把大周的江山敗壞得不成樣子！」
「他說您和五郎就是兩個禍國殃民的妖孽，大家居然還把你們當祖宗供著，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聽完這些話，張昌宗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息。
他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張昌宗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在正堂里迴蕩，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癲狂。
「好。」
「好一個李重潤！」
張昌宗轉過身走回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還在發愁，那幾本破帳冊該怎麼跟政事堂那幫老傢伙交代。」
「你李重潤倒是大方，直接給我送來這麼大一份厚禮！」
貪污內庫財貨算什麼？
比起皇孫在背後辱罵聖皇，詛咒當朝天子年老昏聵，這根本不值一提。
大家最恨的是什麼？是有人惦記皇位，是有人非議她的權威。
當年連親生兒子李賢，大家都能毫不留情地逼死。何況一個隔了一代的孫子？
只要把這件事捅到迎仙宮，李重潤有十個腦袋夠砍嗎？
東宮也得跟著脫層皮。
「張全！」張昌宗厲聲大喝。
「老奴在。」張全趕緊上前。
「把這個阿六給我帶下去。」
「扒了這身臭皮，洗乾淨，找間密室關起來！」
張昌宗指著地上的阿六。
「派幾個護院日夜守著。」
「好吃好喝伺候！」
「哪怕府里起火了，也得保住他這條命。」
阿六一聽自己不用死了，還有好吃好喝，激動地連連磕頭。
「謝侍郎救命之恩。」
「小人一定做牛做馬報答阿郎！」
張全立刻招呼護院，把千恩萬謝的阿六拖了下去。
正堂里重新安靜下來。
張昌宗臉上的怒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亢奮。
「來人，備筆墨！」
奴婢趕緊端來筆墨紙硯。
張昌宗提筆蘸墨，刷刷幾下寫了一張短箋，吹乾墨跡後折好，遞給身邊的心腹。
「你拿我的腰牌，立刻去控鶴監找五郎！」
「告訴五郎，出大事了。」
「讓他什麼都別管，立刻放下手頭的差事，去迎仙宮外頭等我！」
心腹雙手接過短箋，飛奔而出。
張昌宗轉頭看向旁邊的銅鏡。
鏡子裡，身上的孔雀裘剛才被扯得散亂。
「把這件衣服脫了。」張昌宗張開雙臂。
幾個奴婢趕緊上前，小心地替他寬衣。
「去庫房，把我那件素淨的月白錦袍拿來。」
張昌宗摸了摸臉頰，冷笑出聲。
「今天在街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總得讓大家看看我這副可憐模樣。」
換好月白錦袍，張昌宗連頭髮都沒讓奴婢梳得太整齊，刻意留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顯得憔悴。
他跨出正堂，門外的馬車已經備好。
「走！」
「去迎仙宮！」
「我倒要看看，今晚過後，這洛陽城裡還能有邵王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