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初見張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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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昌宗手裡的金馬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

  連正眼都沒給地上的崔守業,他視線越過長街,落在李重潤臉上。

  「邵王殿下好大的威風。」

  這話問得輕飄飄,卻讓周圍的武侯連大氣都不敢喘。

  崔守業手腳並用爬到張昌宗腳邊,扯著嗓子乾嚎。

  「張侍郎,您可算來了!」

  「邵王殿下今日不知中了什麼邪,他不僅攔了張府的車,還縱容手下砸了您的箱子,把大家賞給您的東西全翻了出來!」

  崔守業指著趙全,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

  「這丘八還動手打人,侍郎,您得給下官做主啊!」

  張昌宗身後的護衛齊齊上前,手按刀柄,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架勢。

  趙全半步沒退,橫刀攔在胸前,護在李重潤身側。

  兩名王府侍衛也跟著拔刀,刀鋒對外。

  長街上的氣氛瞬間繃緊。

  李重潤看著張昌宗那張臉。

  「張侍郎來的正好。」

  李重潤指了指那輛馬車。

  「崔郎中說,車裡的東西是你送進宮裡孝敬貴人的私物。」

  轉過頭,他看著張昌宗。

  「既然是送進禁中的東西,為何沒有內侍省的封條?」

  張昌宗停下腳步,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低頭瞥了一眼崔守業,他又看向那幾口木箱。

  金餅的黃光在日頭下晃眼,旁邊散落著帳冊。

  張昌宗心裡清楚,這車東西見不得光。

  但他不怕。

  如今的洛陽城,只要他張昌宗想要,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殿下這話問的稀奇。」

  張昌宗抬起馬鞭,指了指馬車。

  「我張昌宗往宮裡送東西,什麼時候需要內侍省的封條了?」

  往前走了一步,他語氣透著狂妄。

  「大家喜歡什麼,我便送什麼。」

  「宮裡的門禁,對我張府的車駕向來是寬縱的。」

  張昌宗盯著李重潤的臉,嗓音低了幾分。

  「殿下久居王府,怕是不太懂禁中的規矩。」

  「大家圖個高興,我便討大家高興,這難道也犯了大周的律法?」

  崔守業在旁邊連連附和。

  「對,張侍郎一片孝心,邵王殿下卻在這裡橫加阻攔,分明是居心叵測!」

  趙全氣得咬牙,刀柄攥的咯吱作響。

  這簡直狂的沒邊了!當街承認無視宮禁,還敢倒打一耙。

  李重潤也沒惱。

  在這大足年間,張昌宗說的全是實話。

  轉過身,他看向縮在人群後面的馬長順。

  「馬鋪帥。」

  這一聲喊,馬長順渾身的肥肉跟著抖了抖。

  「卑職在。」

  馬長順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

  李重潤看著他。

  「大周律法,凡入禁中之物,無門籍,無封條者,按什麼罪論處?」

  馬長順快哭了。

  夾在兩尊大佛中間,哪邊都能把他碾碎。

  「殿下,這事兒……」

  「大聲點!」

  李重潤語氣一沉。

  「武侯鋪掌管街坊治安,大周律法你背不出來?」

  趙全手裡的橫刀往下壓了壓,刀鋒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聲響。

  馬長順嚇得閉上眼,脫口而出。

  「按夾帶私藏,私通內廷論處!」

  「好。」

  李重潤點頭,繼續問。

  「若查獲贓款贓帳,牽涉朝廷官員與內侍,該當如何?」

  馬長順這會兒也顧不上張昌宗的臉色了,邵王的刀就在眼前,只能順著往下說。


  「人證物證,一併押回官署封存,交由三司會審!」

  轉回身,李重潤看著張昌宗。

  「張侍郎聽清了?」

  李重潤指著箱子。

  「大周律法寫的明明白白。」

  「你張府的車,無憑無證,裝的全是來歷不明的金餅和帳冊。」

  「崔郎中自己也認了,這是要送去買通內侍的。」

  往前邁出半步,他直逼張昌宗。

  「張侍郎說是孝敬大家,可帳冊上記的,分明是拿外頭的贓錢換內庫的御用之物。」

  「大家賜你恩典,你卻拿大家的內庫當自己的錢莊。」

  李重潤嗓音壓得很低,字字句句卻砸的鏗鏘有力。

  「這等私通內廷,侵吞貢奉的重罪,張侍郎一句討大家高興,就想抹平了?」

  「李重潤。」

  張昌宗連殿下都不叫了,手裡的馬鞭攥得發緊。

  「你非要跟我過不去?」

  大庭廣眾之下,周圍全是百姓和武侯。

  張昌宗就算再得寵,也不能當街喊出大周律法管不了我。

  這話傳到政事堂老臣耳朵里,必是一場大風波。

  「我只認大周律法。」

  聽出了張昌宗話語中的威脅,李重潤卻沒有退。

  抬起手,他一揮。

  「趙全!」

  「在!」

  「把人,車,箱子,全部押回武侯鋪!」

  李重潤下令。

  「馬長順,你帶人押送。」

  「少了一件東西,我拿你是問!」

  馬長順咬了咬牙。

  事已至此,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兄弟們,拿人!」

  幾個武侯撲上去,把還在嚎叫的崔守業按住。

  張昌宗身後的護衛立刻拔刀。

  「誰敢動張府的人!」

  趙全和王府侍衛同時舉刀相迎。

  兩撥人馬當街對峙,刀光森然,一觸即發。

  盯著李重潤的臉,張昌宗試圖從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找出半點退縮和怯意。

  可什麼都沒看到。

  李重潤就站在那裡,身姿挺拔,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僵持了足足數息。

  張昌宗忽然笑出了聲。

  抬起手,他示意身後的護衛把刀收回去。

  「好,很好。」

  張昌宗把馬鞭重新掛回腰間,緩步走到李重潤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臂。

  壓低嗓音,他用只有李重潤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邵王殿下長大了,懂事了。」

  湊近李重潤的耳畔,張昌宗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陰毒。

  「可殿下是不是忘了,這大周的天下,律法是誰定的?」

  「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忘記了房州舊事了?」

  直起身,張昌宗整理了一下領口。

  「御前說話的人是誰,殿下最好想清楚。」

  退後兩步,他聲音重新拔高,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既然邵王殿下這麼喜歡查案,這車東西,我就寄存在武侯鋪。」

  張昌宗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的看著李重潤。

  「殿下可得把東西看好了,明日我在大家面前等著殿下來告狀!」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殿下還能自己進殿麼?」

  說完,一抖韁繩。

  「走!」

  白馬嘶鳴,張昌宗帶著護衛,頭也不回的絕塵而去。

  長街上的壓迫感隨著馬蹄聲遠去,散了大半。

  馬長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殿下,這下可捅破天了。」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走過去,李重潤拍了拍馬長順的肩膀。

  「把東西押回去,封死庫房。」

  「你今天立了大功,本王記著。」

  馬長順苦著臉爬起來,指揮手下把崔守業和馬車往武侯鋪里拉。

  走近李重潤,趙全壓低聲音詢問。

  「殿下,他肯定會進宮惡人先告狀。」

  「讓他去。」

  看著張昌宗離開的方向,李重潤心裡清楚,今天只能和張昌宗撕破臉了。

  阿六跑了,麻痹二張的想法行不通了。

  二張如今處處壓迫,只有把事情鬧大,才有一線生機。

  剛準備轉身上馬回府,修文坊街口內側,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不良人滿頭大汗的衝破圍觀人群,連滾帶爬的跑到李重潤馬前,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殿下!」

  不良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逃奴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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