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去找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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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柬之?」

  武延基坐直了身子。

  「他如今不過是個秋官(刑部)侍郎吧?大郎,你指望他救命?」

  李仙蕙也蹙起眉。

  「阿兄,找太平姑姑我能明白。她是聖皇最寵愛的女兒,宮內宮外都說得上話。

  可找張柬之有何用?他與咱們平日裡素無來往。」

  李重潤沒有急著接話。

  李仙蕙坐到他面前,問道:「阿兄,你別賣關子了。

  你說要找張柬之和太平姑姑,總得讓我們明白緣由。」

  武延基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今夜因為這幾句話我倆陪著你演了這麼久戲了。

  再往下走,那可都是懸著腦袋的買賣,總不能讓我們糊裡糊塗把命搭進去。」

  李重潤目光掃過面前兩人。

  眼前兩人一個是太子嫡女,一個是武氏宗親。

  論起來,他們三人分屬李武,本該涇渭分明。

  可眼下,卻因為幾句抱怨把三人的命死死綁在了一起。

  他將案上的碎瓷隨手撥開,沉聲道:「延基,仙蕙,今夜我便把話說明白了。」

  武延基聽這口氣,背脊莫名生出一股涼意。

  「說歸說,你可別再講那些犯忌諱的誅心之言。」

  「遲了。」

  李重潤神色淡然。

  「我方才酒勁上來,說了幾句悖逆之言。從這開始,便是抄家滅門的死局。」

  武延基一下哽住。

  李仙蕙指節扣緊案沿:「可你不是讓李福帶假話去了麼?」

  「假話只能拖延一時。」

  李重潤曲起手指,在案面上輕扣。

  「張昌宗非是蠢材。聽聞我欲破財免災,他定然得意,但也必定會遣李忠再來探虛實。」

  「怎麼探?」

  「明日王府之內,但凡有人來打探禮單、過問金銀,便是試探。」

  武延基發出一聲冷哼。

  「來得好!正好拿了李忠那惡奴!」

  「拿人容易,拿完之後如何收場?」

  李重潤看向武延基反問。

  「李忠若供出二張,張昌宗只需斥一句奴欺主、胡亂攀咬,便可摘得乾乾淨淨。」

  武延基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李重潤接著道:「他若死不認罪,反咬我們動用私刑逼供。

  張昌宗正愁沒藉口,大可入宮哭訴,說我跋扈,苛虐近臣、蓄意謀構。

  屆時,聖皇信誰?」

  李仙蕙面容微沉。

  答案不言自明。如今二張日夜伴駕,聖眷正濃。

  而他們這些李氏宗親,想見聖皇一面反而得候著傳召。

  武延基憋了半晌,恨恨罵道:「真他娘的窩火!」

  李仙蕙橫他一眼。

  「你也是堂堂魏王,言語怎這般粗俗?」

  「刀都架脖子上了,還管什麼俗不俗的。」武延基咕噥說道,「再斯文,廷杖打在身上也不會輕半分。」

  此言一出,暖閣內氣氛驟緊。

  李重潤未讓他們沉浸在懼意中,徑直切回正題。

  「故而,此事單靠我邵王府扛不住,指望東宮也斷無生機。」

  武延基湊近幾分,壓著嗓子問:「那張柬之憑什麼靠得住?」

  李重潤等的就是這句。

  「張侍郎今年高壽?」

  武延基愣了愣。

  「怎麼也過耳順之年了吧?」

  「他六十有七了。」

  李重潤篤定道,「如此高齡,還能穩坐秋官侍郎之位,既不附庸二張,也不攀結宗親,亦不向東宮獻媚。

  你們猜,他憑什麼立足朝堂?」

  武延基撓了撓頭。

  「憑他八字硬?」


  李仙蕙沒好氣道:「休要胡說。」

  李重潤卻微微頷首。

  「命硬,倒也算一重緣由。」

  武延基:「……」

  李重潤話鋒一轉:「但最緊要的,是其清正的官聲,他是狄公死前大力向聖皇舉薦的人才。」

  他捏起酒盞在手中把玩。

  「二張跋扈,逼凌宰相、折辱朝臣,滿朝文武莫不怨憤。

  可敢怒敢言者,寥寥無幾。」

  李仙蕙隱約懂了。

  「張侍郎敢?」

  「眼下局勢尚不好說。但他這等直臣,斷不能眼見朝綱淪喪。

  二張愈是氣焰囂張,他便愈會是掃除奸佞之人。」

  李重潤話沒說死。

  他自然不能告訴李仙蕙後世是張柬之發動的神龍政變,親手殺的二張。

  武延基插嘴道:「若他不願蹚這渾水呢?」

  「那就逼他不得不願。」

  李重潤將杯盞磕在案上。

  「咱們並非求他護邵王府周全,而是要讓他看清一點。

  二張今日敢向太子嫡孫下死手,明日就敢羅織他的罪名,來日更能將滿朝不順眼之人屠戮殆盡!」

  李仙蕙倒吸一口涼氣。

  「阿兄之意,是欲將邵王府的禍事,引作滿朝文武的懸頭之劍?」

  「不錯。」

  李重潤點頭。

  「人不危及自身,豈肯拼命?若只言我遇險,張侍郎未必願動。

  可一旦讓他瞧見,二張的眼線已明目張胆插進了皇族府邸。

  今日偷聽邵王閒話,明日就能偽造宰相密謀。他便絕不能坐視不管!」

  武延基猛地一拍大腿。

  「此計甚絕!乾脆把這水攪得更渾!」

  李仙蕙扶額嘆息。

  「延基。」

  「我有說錯?分明是那兩兄弟先潑的髒水。」

  武延基梗著脖子反駁,「咱們若不攪亂這攤死水,還等他們來要命不成?」

  李重潤並未出言制止。

  眼下確需這般行事。

  張昌宗既然在暗處結網,他便要把這陰謀拽到明面上,曬給全天下人看!

  但這網得慢慢收。

  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李仙蕙思忖片刻,又問:「那太平姑姑那邊呢?二張可是由她引薦給聖皇的,交情非比尋常,她難道不護短?」

  武延基連連附和。

  「就是啊,出了這檔子事,她沒準還要偏袒那兩兄弟。」

  李重潤定定地望著兩人:「正因人是她引薦的,她眼下才更覺膈應。」

  李仙蕙一怔:「此話怎講?」

  「因二張早已脫了她的掌控。」

  這話如同撥雲見日,武延基恍然大悟。

  「極是!」

  他興奮地拍案,震得杯中殘酒直漾。

  「以太平姑姑那心高氣傲的脾氣,豈能容忍自己豢養的狗,反咬主子一口,爬到自己頭頂作威作福?」

  李重潤順勢接道。

  「二張初蒙聖眷時,仰仗姑姑進言,自是伏低做小。可如今呢?

  二張聖寵正隆,可隨意出入禁苑、干預朝政、使喚朝臣。

  姑姑這座橋,他們早不放在眼裡了。」

  李仙蕙輕呢喃道:「所以,姑姑心中必有芥蒂。」

  「至少已是生了嫌隙。」

  李重潤點到為止。

  「更關鍵的是,太平姑姑乃是李家骨血。」

  武延基下意識脫口:「她也是武家的媳婦。」

  「正因如此,找她才最穩妥。」

  李重潤語氣微沉。

  「她遊走李武之間,兩頭皆可保全,絕不會由著二張胡作非為。

  那兩兄弟若只為爭寵,她尚可作壁上觀。

  可若他們妄圖構陷到太子身上,姑姑就該掂量掂量,兔死狗烹,下一個會不會輪到她自己!」

  李仙蕙默然片刻。

  「阿兄之意,是欲求姑姑入宮向聖皇進言?」

  「那倒火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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