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魏王的馬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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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潤搖頭。

  「事發突然,李福未歸,李忠尚未露出馬腳。

  單憑兩個奴才與半截木牌,姑姑即便有心,也絕不會憑這點東西去御前觸聖皇的霉頭。」

  武延基聽得頭大。

  「那還尋她作甚?」

  李重潤沉聲道,「只須設法透口風與她,讓她知曉二張的黑手已伸進我王府。

  讓她看明白,二張如今的胃口,遠不止媚上爭寵。」

  李仙蕙明眸微動,似有頓悟。

  「姑姑但凡起疑,定會暗中去查?」

  「正是。」

  李重潤讚許地看了眼妹妹。

  「由她親手翻出來的證據,遠比咱們遞過去的重。」

  武延基長長舒出一口氣。

  「這麼說來,張侍郎攪動外朝,太平姑姑留意內苑。一內一外,這局便活了!」

  李重潤從容一笑。

  「明日清晨,仙蕙,你回府時務必大張旗鼓地發難。

  就說延基昨夜吃醉了酒,狂悖無禮,砸壞了我閣中珍器,你要開私庫,尋上好寶物作賠。」

  李仙蕙乾脆應下。

  「之後如何?」

  「差你親信往外院傳個話,務必高聲喝問我庫房內有多少名貴玉器、上乘香藥和蘇杭錦緞。定要讓李忠聽個真切。」

  武延基猛地拊掌。

  「他聽了這動靜,定信了你要搜刮厚禮去巴結二張!」

  「確然如此。」

  李重潤視線轉向武延基。

  「明日,你也要做場戲。」

  武延基頓生防備。

  「我做什麼?」

  「去一趟南市採買。」

  「買甚?」

  「專挑最艷俗、最奢靡之物。」

  武延基愣住了。

  李重潤不緊不慢道:「金樽、銀盤、西域的琉璃珠串,還有胡姬愛用的奇香脂粉。

  越是浮誇靡麗越好,得讓人一眼便瞧出,那是討好二張的物件。」

  武延基聞言,面色瞬間鐵青。

  「我堂堂魏王,竟要屈尊去給二張挑這些香粉脂膏?」

  李仙蕙冷颼颼地補上一刀:「你方才還信誓旦旦,命都要保不住了,還顧惜哪門子顏面?」

  武延基被噎得半晌作聲不得。

  過了片刻,方才咬著後槽牙道:「買便買。可咱得把醜話說在前頭,花銷皆記在你邵王府帳上。」

  李重潤頷首。

  「記下。」

  「僱車馬、打賞僕役的錢亦得你出。」

  「皆由我出。」

  「那我這丟的人、受的憋屈……」

  李仙蕙抓起塊碎瓷便欲擲去。

  武延基當即噤聲,連退半步。

  暖閣內緊繃大半宿的窒悶,在小夫妻打鬧中終是透入了些許活氣。

  武延基退到案邊,看了看那隻樟木箱籠。

  他立刻又煩了。

  「這東西怎麼辦?」

  李仙蕙也看向箱籠。

  「這人留在這裡,終究不是事。萬一他嘴風不嚴,咱們今晚這一齣戲就全白演了。」

  李重潤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倒是實話。

  阿六有用,但也麻煩。

  留在邵王府,李忠隨時可能察覺。

  殺了,又會斷線。

  最合適的辦法,是讓他短時間內從府里消失,但又不能讓外頭的人覺得是邵王府在藏人。

  李重潤抬頭看向武延基。

  武延基被他看得背後一緊。

  「你別這麼看我。」

  「延基。」

  「大郎,今天你一叫我名字,我就沒有好事。」


  李重潤抬手指了指箱籠。

  「你把他帶走。」

  武延基登時急了。

  「憑什麼?這是你邵王府的人!

  還是個細作!你讓我帶回魏王府?

  我府里是收腌臢物的地方嗎?」

  李仙蕙在一旁冷聲道:「大兄說的對,放你那兒最好。

  你府里平日結交的那些三教九流,也未必比他乾淨。」

  武延基被妻子噎得說不出話,轉頭看向李重潤,指望他能改口。

  李重潤卻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武延基在這目光里讀出了答案。

  這事沒商量。

  他垮下肩膀,長嘆一聲。

  「行。我帶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李重潤。

  「但你得給我一句準話。

  這人我關多久?關完之後怎麼辦?」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總不成讓我養他一輩子。」

  李重潤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他也想過。

  阿六不是李福。

  李福有家有口,有牽掛的人,反而好拿捏。

  阿六光棍一條,今日能為錢替李忠賣命,明日就能為錢替別人賣命。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阿六才不能留在王府。

  「先關著。」李重潤道,「等李忠的事塵埃落定,再做處置。」

  武延基不滿意這個答案,但也知道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李重潤看著武延基,嘆了口氣。

  這大足年間的世道確實荒唐得很。

  一個奴僕偷聽,就能讓太子嫡孫、郡主、魏王半夜跟做賊似的四處補漏。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李重潤停了停,對武延基說道。

  「你帶他走,最好不過。明日你離府時,把阿六帶走就行。」

  武延基仍皺著眉:「那你總得給我個由頭。我魏王府憑空多出個人,府里下人怎麼說?」

  李重潤早已想好。

  「你就說昨夜醉酒,在我府里砸了東西,又和仙蕙鬧了一場。

  你怕她回府路上繼續罵你,便從我府上隨手找了個人,到時候幫你給我帶回些賠禮。」

  武延基愣了半晌。

  「所以我不僅要挨罵,還得賠東西?」

  李重潤點頭:「對。」

  「明日還要去南市買香粉脂膏?」

  「對。」

  武延基抬手按住胸口,緩緩坐下。

  「我現在覺得,張昌宗還沒殺我,你們先把我折騰死了。」

  李重潤沒給他繼續討價還價的機會,走到箱籠前,掀開蓋子。

  阿六蜷在裡面,嘴裡塞著綾帕,臉上全是汗。

  看見箱蓋開了,他連連點頭,像是生怕下一刻就被拖出去埋了。

  李重潤彎腰,把他嘴裡的帕子取了出來。

  阿六大口喘氣,剛要哭求,李重潤先開了口。

  「聽著,你今晚算是撿回一條命。」

  阿六立刻叩頭,額頭撞得箱底咚咚響。

  「殿下,小人再不敢了!小人真不敢了!」

  「別急著謝。」

  李重潤俯身看他。

  「你現在要去魏王府待著。明日午前,若李福按我的話辦了,你能活。

  若李福亂說,或者不回來,你和李福一家,都別想好。」

  阿六嚇得臉色發灰。

  「殿下,小人願意聽話!小人什麼都聽!

  李福若敢亂說,小人……小人替殿下指認他!」

  武延基冷笑。

  「你還挺會見風使舵。」

  阿六哭喪著臉。

  「魏王,小人也是想活啊。」

  「想活就閉上嘴。」武延基嫌棄的擺了擺手,

  「趕緊出來收拾一下,等會就和我一起回魏王府。

  途中你要是敢多吐半個字,我就用馬糞把你的嘴給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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