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按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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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主獠奴。」

  武延基唾了一口。

  李重潤卻聽明白了。

  李福這背叛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被布好的線。

  先給錢,給屋,給活路。

  等全家都被攥住,再讓他去做些平日裡不敢做的事。

  做了一次,便有第二次。

  到了最後,像李福這樣的人,就抽不出來身了。

  張昌宗未必知道李福是誰。

  但他只要攥住了李忠這個管家,就自然能把網撒進了邵王府的每個地方。

  這偌大的王府,也不知還有幾人可信。

  想到這裡,李重潤從腰間解下一隻小錦囊。

  錦囊里裝著幾枚小金鋌,是原身平日隨手賞人的東西。

  每一枚不大,卻足夠普通人家吃用許久。

  他倒出一枚,放在李福面前。

  李福怔住,兩隻手僵在半空,不敢碰。

  「小人……小人不敢要。」

  「你敢給張昌宗賣命,就敢收我的錢。」

  李重潤蹲下身,語氣緩慢:「李福,我給你兩條路。」

  李福喉嚨里擠出一聲:「殿下……」

  「第一條,我現在不殺你。」李重潤道,

  「我只打斷你的腿,把你丟到洛水邊。

  你母親、妻子、女兒,明日也會消失。

  她們會去哪兒,我不知道,你也不會想知道。」

  李福猛地叩頭,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殿下饒命!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可小人的女兒什麼都不知道,求殿下饒她一命!」

  「第二條。」

  李重潤把金鋌往前推了半寸。

  「拿著它,照舊從西角門出去,照舊去修文坊。

  有人問你什麼,你照舊答什麼。」

  「大郎!」武延基差點叫出聲。

  李重潤抬手止住他。

  「但說什麼,由我說了算。」

  李福跪在地上,手指一點點抓住金鋌,又像被燙著似的鬆開。

  「殿下,李管家要是知道了,他不會放過小人。」

  「你不照我說的做,現在就活不過這間柴房。

  而且你覺得我還會讓李忠活著麼?」

  李重潤聲音平平,沒半點嚇唬人的意思。

  李福卻哆嗦得更厲害。

  武延基憋著氣,低聲道:「你聽清楚了,大郎這是給你活路。

  你要是再敢耍花樣,我親手把你塞進地龍里燒了。」

  那被武延基壓住的小廝也慌忙喊:

  「殿下,小人也願意聽殿下吩咐!

  小人今晚什麼都沒聽見。」

  李重潤偏過身,看了看他。

  「你叫什麼?」

  「小人阿六。」

  「阿六。」李重潤道,

  「你不必去。今晚還是李福去。

  你留在這裡,等他回來。」

  阿六一愣。

  李福也僵住了。

  李重潤接著道:「李福,你若一去不回。

  阿六死,你的妻兒也得死。

  你們兩個既然一塊兒做事,就一塊兒擔著。」

  阿六急得當場哭出聲:「李福,你可千萬聽殿下的!你別害我!」

  李福趴在地上,聲音啞得不像話:

  「小人回來,小人一定回來。」

  李重潤這才將木牌放到他手中。

  「聽好了。」

  他一字一句道:「你去告訴李忠,也告訴修文坊接應的人。

  就說邵王酒後痛哭,說太子懦弱,李家無人。


  若再不尋靠山,遲早被朝堂上的老臣推到前頭擋刀。」

  李福艱難點頭。

  「再說,邵王后悔往日不知進退,沒早些結交張侍郎。

  還說張侍郎如今最得聖人信重,若能得張侍郎庇護。

  哪怕奉上王府半數財帛也心甘情願。」

  武延基聽得渾身發毛。

  「大郎,這話也太……」

  李重潤接上:「太窩囊?」

  武延基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接話。

  李重潤把木牌壓進李福掌心。

  「古有勾踐臥薪嘗膽,我窩囊一點不算什麼。」

  他很清楚,二張要的是什麼。

  二張男寵玩物出身,如今出閣入相,最是自卑。

  他如此針對太子一系,也就是看太子懦弱,用太子來殺猴儆雞,震懾朝堂。

  若今夜傳出太子嫡子「大不敬」,二張會立刻把刀遞到武則天手上。

  可若傳出去的是「邵王怕了,邵王想低頭。」

  二張只會得意萬分,認為平時的打壓起了作用。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如今的權勢只是空中樓閣。

  一旦聖皇倒台,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李福捧著木牌,仍舊不敢起身。

  李重潤又道:「還有一句。」

  李福忙道:「殿下請吩咐。」

  「你告訴李忠,邵王酒後說,明日想遣人往張侍郎府上送禮,但怕太子知道,故而要先去找人探探口風。」

  武延基終於反應過來,壓低嗓子:「你是要釣李忠?」

  「李忠在府里多年,沒有大錯我也不好直接殺他。」李重潤道,

  「可若他以為我真要投張昌宗,他必定要替那邊探清禮單、數額、時辰。」

  武延基咬牙:「到時就能抓他現行。」

  李重潤沒有應承得太滿。

  李忠不是李福。

  能在邵王府里藏這麼久的人,絕不會因為幾句話便把脖子伸出來。

  可只要他動,哪怕只動一寸,也會留下痕跡。

  李重潤低頭看向李福:「這話,你會說嗎?」

  李福抖著聲音重複了一遍。

  「邵王酒後痛哭,說太子懦弱,李家無人……後悔沒早些結交張侍郎。

  願奉上王府半數財帛,只求張侍郎庇護。

  明日想遣人送禮,又怕太子知道,先探口風。」

  「不錯。」

  李重潤從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上柴灰。

  「若你多說一句,天亮前,你家裡一個人都保不住。

  你要知道,我是太子嫡子,就算出事,最多不過廢為庶人。

  可一旦今天的事我聽著一點不對,我定先殺你全家。」

  李福聽完,渾身一顫。

  他急忙抱著木牌和金鋌,伏地叩首。

  「小人記住了,小人絕不敢亂說。」

  武延基仍不放心:「大郎,就這麼放他走?」

  李重潤看了一眼武延基,隨即對李福道,

  「你是聰明人,想必你也知道輕重。

  你要是把我和魏王逼上絕路,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說罷,他抬手指向柴房角落裡一條通往外院的小門。

  「從那兒出去。照你們原先的路走。

  回來時,仍從那裡進。

  若有人問起,就說爐火不旺,添柴耽誤了。」

  李福哆哆嗦嗦爬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穩。

  阿六急忙過去扶他,哭著喊:

  「李福,你要回來!你真要回來!」

  李福回頭看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一定回來……」

  他把木牌塞進懷裡,又把金鋌貼身藏好,踉蹌著出了柴房小門。


  門縫合上的一瞬,冷風卷進來,火膛里的焰苗伏低了一下。

  武延基把阿六重新踹回柴堆,低聲罵道:「我還是覺得不妥。這種人的話,能信幾分?」

  李重潤站在原地,聽著李福的腳步聲遠去。

  「能信五分吧!」

  武延基一愣:「那你還讓他去?」

  「因為他說什麼並不重要。」李重潤道,

  「重要的是我是什麼態度。只要我真的向二張低頭,那二張自不會去告發我。」

  武延基沉默片刻,才悶聲道:

  「大郎,你今日……和往日很不一樣。」

  李重潤沒有接這話。

  他把小銀刀重新攏回袖中,轉身往暖閣方向走。

  「先回去。仙蕙還在屋裡砸東西,再砸下去,我這寢殿就真要重修了。」

  武延基忙拎起阿六的後領,壓著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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