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張遠航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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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水村。

  張遠航掛斷趙剛的電話,把老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

  他清楚朱文浩的意思。

  讓他當眼睛。

  長房倒了,但旁支的根還在。張老七被抓前,散了不少錢。現在這些錢,正在這夜色里流動。

  張遠航順著土牆根,摸到村西頭。

  張彪的院子裡亮著燈。

  張彪是長房旁支里算有頭臉的。

  張遠航踩著半截磚頭,探頭往院裡看。

  堂屋的門開著。

  張彪正從一個蛇皮袋裡往外掏現金,五十、一百的面額。幾個村裡的老人排著隊,拿錢,按手印。

  買票。

  張遠航掏出手機,鏡頭對準堂屋,按下錄像鍵。

  紅燈一閃。

  院牆邊,兩條黑影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

  「誰!」

  一聲低喝。

  張遠航猛回頭,兩道冷光劈面而下。

  他當過兵,身體反應比腦子快。

  側身,後撤。

  刀鋒擦著面門過去。

  但對方是兩個人,後頭那人封死了退路,一刀扎進他左肩。

  布帛撕裂,血流了出來。

  張遠航沒叫,抬腳猛踹前面那人的膝彎。

  那人跪倒。

  張遠航捂著肩膀,邊跑邊扯著嗓子喊:「抓賊!」

  銅鑼聲響了。

  二房三房的青壯年,被這一嗓子驚醒。

  十五分鐘後,鎮派出所的警車堵住了村口。

  趙剛帶著李三槍,一腳踹開張彪院子的大門。

  裡頭亂作一團,兩個蒙面漢子正往後牆翻。

  李三槍掏出電棍,上去就是一下。

  人從牆上直挺挺栽下來。

  手銬落鎖。

  村衛生所。

  張遠航半光著膀子,老村醫在給他縫針。

  沒打麻藥。

  他咬著後槽牙,一聲沒吭。

  杜長河的車停在外面。

  他大步走進衛生所,看了一眼張遠航的肩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趙剛。

  「怎麼回事?」杜長河問。

  趙剛遞上現場提取的兩把帶血的刮刀。

  「有人在張彪院子裡發錢買票。張遠航去拍證據,被這兩個人拿刀砍了。」

  杜長河轉頭,盯著趙剛:「證據呢?」

  趙剛指了指桌上沾了血的手機。

  杜長河沒去碰手機。

  他走到外面,兩名嫌疑人被銬在警車旁。

  「你們砍的?」杜長河問。

  其中一個漢子抬起頭:「杜書記,這事跟選舉沒關係。張遠航以前打牌欠我錢不還,我今天喝多了,碰見他就動了手。」

  另一個立刻接話:「對,私人恩怨。」

  兩人供詞,嚴絲合縫。

  杜長河走回衛生所。

  「趙所長。」他把聲音放大,「嫌疑人交代了,私人恩怨,打牌欠錢引起的鬥毆。」

  趙剛眉頭擰起:「這是扯淡。兩把新買的刮刀,在別人院子裡埋伏,這是打牌引起的?」

  「嫌疑人的口供在這。」杜長河不退讓,「趙所長,辦案要講證據。張遠航,你自己說,是不是借著選舉的名頭,把個人私仇往上套?」

  張遠航看著杜長河,冷笑一聲,沒說話。

  二房三房的村民把衛生所圍得水泄不通。聽到杜長河這話,群情激憤。

  「放屁!張遠航從來不打牌!」

  「長房的人買票砍人,鎮裡的領導還要包庇!」

  場面亂了。

  杜長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只要群眾一鬧,他就能以「維護穩定、暫緩改選」為由,把黑水村的攤子強行壓下來,順理成章把長房旁支扶上去。

  「都閉嘴!」杜長河大喝一聲。

  「衝擊執法現場,按妨礙公務處理!」

  外頭靜了半秒。

  人群後方,有人開口。

  「杜書記好大的官威。」

  村民自覺讓開一條道。

  朱文浩走進來。

  深色大衣,步履平穩。許潔跟在側後方。

  朱文浩沒看杜長河,他走到張遠航面前,看了看包好的紗布。

  「傷得重麼?」

  「死不了。」張遠航站起來。

  朱文浩點頭。

  他轉身,走到桌前,拿起那部帶血的手機,按開播放鍵。

  屏幕上,張彪發錢的畫面清清楚楚。

  朱文浩把手機放下,看向杜長河。

  「杜書記剛才說,這是打牌引起的私仇?」

  杜長河硬著頭皮接話:「嫌疑人是這麼交代的。手機里拍的,是張彪發錢,跟砍人是兩碼事。不能強行拼湊。」

  朱文浩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嫌疑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朱文浩開口。

  「杜書記在縣局當治安隊長的時候,也是這麼斷案的?」

  杜長河麵皮發緊:「朱書記,我是政法委員。我這是為黑水村的大局考慮。群眾現在情緒激動,如果把這事定性為選舉暴力,改選就辦不下去。穩定壓倒一切。」

  朱文浩看著他。

  「穩定壓倒一切。這句話,不是用來包庇罪犯的。」

  他指節在桌上叩了兩下。

  「這兩個人,早不砍,晚不砍,偏偏在張遠航拍下買票證據的時候砍。」

  「兩人的口供連標點符號都不差。」

  「杜書記,你是老公安。這叫串供。」

  杜長河無言以對。

  朱文浩沒給他辯駁的機會。

  「既然杜書記負責黑水村的穩定工作,這件事,就由你來查個水落石出。」

  朱文浩轉頭看向許潔。

  「通知全村。明天上午,在鎮政府大禮堂,召開黑水村治安聽證會。」

  「張遠航遇襲案的初步調查結果,當眾公布。」

  他再看向杜長河。

  「這場聽證會,由杜書記親自主持。」

  「你代表鎮政法口,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杜長河整個人僵在原地。

  主持聽證會,當著全村的面。

  如果他偏袒長房,這幾百號村民能把鎮政府的房頂掀了,他杜長河威信掃地。

  如果他秉公處理,把買票和砍人的事定死,長房旁支徹底出局。秦遠山交代的拖延改選的任務,直接破產。

  進退維谷,被死死架在火上烤。

  朱文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杜書記,有勞了。」

  他走出衛生所,夜風很冷,他的步子很穩。

  清江縣委大院,副書記辦公室。

  夜深了,秦遠山還沒走。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杜長河的電話。

  「秦書記,出事了。」杜長河把黑水村的情況,連同明天聽證會的事,報了一遍。

  秦遠山聽完,半天沒出聲。

  「長河。」秦遠山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讓你去,是控盤的。你被人當猴耍了。」

  「秦書記,朱文浩當著全村的面架我,我沒法推……」

  「不用推了。」秦遠山打斷他,「明天在聽證會上,你老老實實認帳,把那兩個砍人的法辦了。別引火燒身。」

  電話掛斷。

  秦遠山靠在椅背上。

  朱文浩。不僅不接招,還能順勢把派下去的釘子變成自己的刀。


  這個年輕人,難纏。

  第二天上午,鎮政府大禮堂。

  黑水村二房、三房和外姓村民來了兩百多人,大門敞開,座無虛席。

  杜長河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朱文浩坐在側位。許潔負責記錄。趙剛帶人維持秩序。

  杜長河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開黑水村治安聽證會。」

  話音剛落,底下長房旁支派來的幾個老人站了起來。

  「杜書記!張遠航霸道,帶著外人欺負我們長房!」一個老人哭嚎,「這改選不能辦了!再辦要出人命啊!」

  杜長河看著那幾個老人,這是他昨晚暗中默許的。只要這幾個人鬧起來,他就能順勢說大局不穩,推遲改選。

  朱文浩沒出聲,只偏了偏頭。

  許潔站起來。

  「張遠航遇襲案,初步調查報告。」

  她拿起一頁紙,聲音清脆。

  「經查。兩名嫌疑人張某、劉某,於昨夜十一點潛入張彪院落。張彪支付現金五千元。」

  許潔按下面前的投影遙控器。

  大屏幕上,出現了張彪院子外的監控畫面。張彪把一疊錢塞進兩人手裡。

  底下一片死寂。

  長房那幾個哭嚎的老人,愣住了。

  杜長河臉色發白。

  「鐵證如山。」許潔合上報告,「嫌疑人不僅涉嫌故意傷害,更涉嫌破壞選舉。」

  二房、三房的群眾沸騰了。

  「嚴懲張彪!」

  「買票砍人!長房的人沒救了!」

  外姓村民也站了起來:「過去村裡的低保,全給長房的人占了!這改選,一天都不能拖!」

  杜長河坐在主位上,感覺椅子底下全是炭火。

  他控不住場了。

  朱文浩拿起麥克風,遞給杜長河。

  「杜書記。」朱文浩聲音平穩,「群眾等著你的答覆。」

  「這改選,還推遲麼?」

  杜長河接麥克風的手,有些抖。

  他看著底下幾百雙憤怒的眼睛,知道自己要是敢說半個不字,今天就走不出這個大門。

  「不拖了。」

  杜長河對著麥克風,嗓子發乾。

  「黑水村治安問題,確實嚴重。長房個別人員違法亂紀。改選,按期舉行。」

  朱文浩第一個鼓掌。

  掌聲單調,卻刺耳。

  隨後,全場掌聲雷動。

  杜長河第一次敗了。敗在他自己接下的維穩職責里。

  散會後。

  張遠航走到朱文浩面前,左肩還綁著紗布。

  「朱書記,這一刀,我沒白挨。」

  朱文浩看著他。

  「挨刀是匹夫之勇。」朱文浩開口。

  「你能忍著不衝動,把杜長河拖下水,這才叫腦子。」

  「接下來的改選,防買票,防假票。張彪被抓,長房肯定還要反撲。守好你的底線。」

  張遠航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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