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改選黑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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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鎮的天氣轉陰。

  副書記辦公室,朱文浩坐在辦公桌後。

  桌面上攤開的,是黑水村改選的最終預案草稿。

  許潔立在桌前,等待批示。

  朱文浩提筆,在幾個關鍵位置畫了圈。

  「村支書,張遠航可以選,村主任可以兼。」

  朱文浩指著紙面。

  「但會計這個位置,必須給外姓人。副主任的名額,給三房留一個。」

  許潔看了眼名單。

  黑水村過去幾十年,帳本和印章全在張氏長房手裡,外姓人在村里就是二等公民,連低保都摸不著邊。

  「張遠航看到這個安排,怕是會有情緒。」許潔說,「他拼了命把長房拉下馬,指望的是自己當家作主。」

  「打江山的人,往往容易把江山當成自己的私產。」

  「他有情緒,也得受著。」朱文浩靠向椅背,「張大海是怎麼變成毒瘤的?就是因為村裡的事,他一個人說了算,沒人制衡。權力是個怪物,不能把它放出籠子。」

  許潔點頭。

  「我這就拿去複印,下午去黑水村公示。」

  朱文浩補充道:「讓杜長河也去。治安保障方案,由他親自宣讀。他既然接了差事,就得把活干到底。」

  下午兩點。

  黑水村,大槐樹下。

  村務公開欄前,聚了百十號村民。二房、三房的,還有平日裡低頭走路的外姓人,都來了。

  許潔穿著黑色羽絨服,手裡拿著一摞文件。

  趙剛帶著幾名警察站在外圍,維持秩序。

  杜長河臉色鐵青,立在台階上,不情不願。

  張遠航左肩還纏著繃帶,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腰杆挺得筆直,受了刀傷,在村民眼裡他就是破除長房霸權的功臣。

  許潔讓人把幾張大白紙糊在公開欄上。

  「鄉親們。」許潔拿過擴音器,「今天,鎮黨委正式公布黑水村村委會改選預案。」

  村民們豎起耳朵。

  「這次改選,不分宗族,不分親疏。長房、二房、三房、外姓村民,只要符合條件,都有資格推薦候選人。」

  許潔宣讀細則。

  「投票當天,鎮裡派人全程監督。現場投票,現場唱票,當場公布結果。」

  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過去選舉,都是長房圈定人選,走個過場。

  張遠航聽著,他早有準備,二房的票數加上三房的支持,他穩拿村支書的位置。

  許潔繼續往下念。

  「為保證村務透明,鎮黨委決定,村兩委班子成員實行交叉任職。村支書與村主任可由一人一肩挑。但村務公開委員會同步設立。」

  「村財鎮管。村裡的會計,必須由外姓村民中選舉產生。」

  「副主任一職,從三房候選人中推選。」

  此話一出,大槐樹下炸了鍋。

  張遠航臉上的自得瞬間凝固。

  他轉頭看向許潔,眉頭擠作一團。

  外姓人當會計?三房的人當副主任?

  那他這個村支書,以後動一分錢,辦一件事,不都得有兩雙眼睛盯著?

  這算什麼當家作主?

  幾個外姓村民先是愣住,隨後爆發出熱烈的叫好聲。

  「鎮政府英明!」一個外姓漢子扯著嗓子喊,「這回咱外姓人也能看看村裡的帳本了!」

  過去他們連開會的邊都摸不著,現在鎮裡直接把財權的監督口子交給了他們。

  長房旁支的人藏在人群里,逮著機會開始拱火。

  「張遠航,你拼死拼活,人家鎮裡壓根就不信你!」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傳出來,「弄了半天,你就是個光杆司令。連個帳本都摸不到!」

  「就是,弄外姓人管錢,這不就是防賊一樣防著你嗎?」

  張遠航咬著牙,沒出聲,但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他為這事挨了一刀,流了血。


  朱文浩反手就給他套上枷鎖。

  朱文浩的車停在村口。他推開車門,大衣在冷風中飄動,徑直走向公開欄。

  人群見他過來,自動讓開一條道。

  朱文浩走到台階上,拿過許潔手裡的擴音器。

  「怎麼,有人覺得不公平?」

  朱文浩目光掃過人群,精準鎖定剛才拱火的幾個長房旁支。

  那幾個人往後縮了縮。

  「張大海當支書的時候,你們覺得公平嗎?」朱文浩問。

  底下沒人接話。

  「一家獨大,村裡的地想包給誰就包給誰,低保想給誰就給誰。結果呢?肥了少數人,苦了全村。」

  朱文浩聲音平穩,卻極具穿透力。

  他轉向張遠航。

  「黑水村,以後絕不會再回到那個老路上。」

  「權力,必須有制衡。」朱文浩的話擲地有聲,「支書管大局,會計管帳,群眾管監督。誰也別想在這個村里一手遮天。」

  「你們選出來的幹部,是來給大伙兒辦事的,不是來當大王的老爺。這就是黑石鎮的規矩!」

  外姓村民和三房的人帶頭鼓掌。

  掌聲響亮。

  張遠航沒鼓掌,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朱文浩把擴音器遞給旁邊的杜長河。

  「杜書記。治安保障方案,你給大家念念。」

  杜長河接過擴音器,掌心出汗。

  他昨天在聽證會上丟了人,今天還得來給改選背書。

  「鎮政法委聯合派出所,制定了嚴格的治安預案。」杜長河照本宣科,「改選期間,嚴厲打擊任何形式的拉票賄選、尋釁滋事。」

  他念著那些條款,心裡清楚,秦遠山交代的拖延任務算是徹底黃了。

  他現在只能老老實實當個保安隊長。

  趙剛走上前補充:「派出所已經安排了便衣和巡邏車。投票當天,現場全程錄像。」

  許潔拿過膠水,把一長串選舉流程表端端正正地貼在公開欄中央。

  事情敲定,村民散去,議論聲不絕於耳。

  夜幕降臨。

  黑石鎮政府幹部宿舍樓。

  朱文浩坐在書桌前,翻閱著白天南街工程的進度報告。

  外面走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敲門聲響起。

  「進。」

  門推開,張遠航站在外面。

  他身上那件舊軍大衣帶著外面的寒氣,左肩依舊顯得僵硬。

  他走進來,站定,沒有坐的意思。

  「朱書記。」張遠航聲音有些乾澀。

  朱文浩合上文件,看著他。

  「坐。」

  張遠航拉開椅子坐下,抬起頭,直視朱文浩。

  「朱書記,今天公開欄里的名單配置,我看了。」張遠航一開口。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您這是給我套嚼子。」張遠航咬牙,「我張遠航為了扳倒長房,命都搭上了。我以為您信我。結果,您安排外姓人當會計,三房當副手。這村里,以後到底誰說了算?」

  朱文浩未接話,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張遠航面前。

  「你覺得委屈。」

  「是。」張遠航不藏著掖著,「我不服。我不會像張大海那樣魚肉鄉里。您為什麼還要防著我?」

  朱文浩靜靜看著這個退伍老兵。

  「張遠航。」朱文浩開口,聲音不大,「我問你,張大海當年剛當上村支書的時候,是個什麼樣的人?」

  張遠航愣了一下。

  「我查過黑水村的檔案。」朱文浩繼續說道,「二十年前,張大海帶著全村人修水庫,三天三夜沒合眼。他那時候,也是個能人,是個想幹事的好人。」

  「可後來呢?他為什麼變成了村霸?」

  張遠航沒答上來。


  「因為他手裡沒了約束。」朱文浩敲了敲桌面,「村裡的大事小情,他一個人拍板。錢怎麼花,他一個人定。沒有規矩卡著他,私慾就會把好人吞干抹淨。」

  朱文浩靠向椅背。

  「你說你不會變成張大海。我信。但法度不信,規矩不信。」

  「沒有約束的權力,就是毒藥。我今天給你套嚼子,不是為了防你,是為了保你。」

  張遠航放在膝蓋上的手,漸漸鬆開。

  他看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水。

  「你為了黑水村挨了一刀,這筆帳,鎮裡給你記著。村支書的位置,你當得起。」

  朱文浩直視他。

  「信任,不是把刀遞給你,然後閉上眼睛睡覺。」

  「信任,是讓你拿刀的時候,清楚地知道刀鞘在哪裡。讓你知道,底線不能碰。」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暖氣片運作的細微聲響。

  張遠航眼底的不甘,在這一字一句的敲打下,慢慢褪去。

  他從軍多年,骨子裡知道什麼是服從,什麼是鐵律。

  朱文浩不是在打壓他,是在教他怎麼當一個真正的村官。

  「我明白了,朱書記。」張遠航站起身,站得筆直,「會計和副主任的人選,我沒意見。我會和他們搭好班子。」

  他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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