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蘇長明的條件,朱文浩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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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長明聽了這句直接的「指示」,竟不惱怒。

  「文浩,那麼認真幹嘛。」

  蘇長明拿起桌上那條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今天這頓飯,咱們只談私事。」

  「我聽聞,現任省發改委的劉強副主任,當年是李老爺子最得意的學生。」

  蘇長明將毛巾隨手扔回瓷盤。

  「當年在省委大院,劉強主任和省公安廳的祁山廳長一文一武,可是李老爺子最為倚重的左膀右臂。」

  正題,來了。

  「文浩,前兩日常委會上通過的城投債擴容決議,卡在了省發改委。」

  「你讓你母親給老爺子打個電話,說和說和,這都是為了臨江市的城市建設嘛。」

  朱文浩微微蹙眉,「市長,這個事情,我一個小輩,怎麼能夠做得了主。」

  蘇長明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

  「你當然做不了主。」

  「你回去,跟能做主的人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赤裸裸的交換。

  「當然,作為回報。」

  蘇長明拋出了今晚真正的交易底牌。

  「我會親自出面,說服省府辦的劉海平處長,讓他女兒劉曉蕾,放棄這次青干班特招名額的爭奪。」

  這筆買賣,聽起來極為公平。

  用一個省發改委的批文,換一個基層年輕幹部的青干班名額。

  但朱文浩深知,劉海平為了那個名額,甚至請動了市委書記田立民背書。

  這等志在必得的架勢,豈是蘇長明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勸退的?

  「市長,您出面說服劉處長,這事非同小可。」

  朱文浩迎上蘇長明的視線。

  「不是我不相信您的金面。只是這種利益上的讓步,手裡若是沒點拿得出手的籌碼,劉家那邊,怕是不會輕易鬆口。」

  蘇長明看著對面的年輕人,這小子,不見兔子不撒鷹,比他爹難對付十倍。

  他沒有反駁。

  只是伸出食指,在自己面前那杯冷透的茶水裡輕輕蘸了一下。

  隨後,他在桌面上,寫下一個職務。

  一個極其顯赫、且恰好在近期即將面臨人事交替的實權位置。

  水漬在實木桌面上反著微光。

  朱文浩只掃了一眼,心中便有了計較。

  蘇長明拿過一張紙巾,隨意地將那幾個字擦得乾乾淨淨,木紋恢復如初,不留半點痕跡。

  「有這個籌碼,夠不夠劉家退步?」

  朱文浩身子往後靠了靠。

  「我回去,跟家父商量一下。」

  「那我就靜候佳音。」

  蘇長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

  朱文浩同樣端起酒杯,手腕刻意壓低半分,杯沿在蘇長明的酒杯下側輕輕一碰。

  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包廂內盪開。

  這是今晚,兩人碰的第一杯酒。

  飲盡杯中酒,蘇長明將酒盅放下,看似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

  「文浩,青干班最終名單確認的節點,在月底。」

  「還有半個月,抓緊定奪。」

  「今晚聊得很愉快。」

  說罷,蘇長明拿出私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只響兩聲便掛斷。

  半分鐘後,包廂門被推開。

  大秘李長庚夾著夜風的寒氣走了進來,垂手站在一旁。

  「長庚,務必安全把文浩送到家。」

  「不用管我,司機等會送我。你送完文浩,自己回去歇著。」

  李長庚連連點頭:「明白,市長!」

  朱文浩適時起身告辭。

  「今天多謝市長的款待。」

  他理了理西裝下擺,跟著李長庚走出了甲字號包廂。

  腳步聲漸行漸遠。


  雕花木門再次被敲響。

  兩長,一短。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女人走了進來,長相平平,屬於丟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類型。

  但臨江市那些混跡在灰色地帶的大佬,見了她,都得規矩地喊一聲「娟姐」。

  她叫王娟。

  臨江某大型建築公司的幕後老闆,外號「黑寡婦」。

  整個臨江市三分之一的工程土方,都捏在她的手裡。

  王娟走到桌邊,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

  她繞過圓桌,直接坐在了蘇長明的腿上。

  一顆飽滿的櫻桃被她送進蘇長明嘴裡。

  「長明,你就這麼看好這小子?」王娟的聲音略帶沙啞。

  蘇長明咽下櫻桃,舌尖舔了舔唇角的汁水。

  「怎麼?你不看好他?」

  王娟搖了搖頭。

  「看不透。」

  「看不透就對了。」蘇長明伸手攬住她的腰,「朱天和那個軟柿子,不知走了什麼運,生出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種。」

  「但願他不會徹底跟我為敵。」

  「不過,若是能把他收過來當女婿,倒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當然,前提是,他得做曉曉的丈夫。清寒那丫頭,心已經野了,留不住。」

  王娟輕笑出聲,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市長大人好算計。」

  夜風淒冷。

  李長庚開著那輛黑色大眾,將朱文浩送到了市委家屬院四號別墅門口。

  車停穩,朱文浩推門下車。

  李長庚跟著下來,直到看見朱文浩推開那扇厚重的防盜門,整個人隱入屋內的燈光,他才轉身打車離去。

  別墅內。

  朱天和與李娟都沒睡,沙發上,電視開著靜音,茶几上的水壺正冒著熱氣。

  李娟聽到動靜,立刻起身迎了過去。

  朱文浩剛換下鞋,一股極淡的酒氣便飄了過來。

  「跟誰喝了這麼多酒?」李娟順手接過他的外套,「去換身衣服,我給你煮醒酒湯。」

  「和蘇市長。」

  朱文浩一邊解開襯衫的頂扣,一邊往屋內走。

  李娟的腳步猛地頓住。

  連沙發上的朱天和,也挺直了腰板。

  「蘇長明?」李娟提高了嗓音,「他一個市長,請你一個實習期科員吃哪門子飯?」

  朱文浩走到樓梯口,腳下沒停。

  「市政府城投債擴容的批文,卡在省發改委。」

  「他請我,是想讓李家出面,找劉主任給他開綠燈。」

  「條件是,把青干班的名額給我。」

  話音落下,朱文浩徑直上了二樓。

  一樓客廳,死寂一片。

  朱天和與李娟面面相覷。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

  只要李家老爺子給昔日門生打個招呼,批文一放,朱文浩就能直接搭上省級選調生的順風車。

  李娟坐回沙發,良久,她幽幽嘆了一口氣。

  「天和,為了文浩的前程……」

  李娟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明天,我回省城找一趟老爺子。大不了,舍了我這張臉。」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朱文浩換了一身深色的寬鬆居家服,緩步走下樓梯。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聲音冷冽,沒有半點溫度。

  「母親,您這是要助紂為虐嗎?」

  李娟愣住了。

  一片苦心,換來的卻是如此嚴厲的指責。

  「文浩,你怎麼說話的。」朱天和微微皺眉,「你母親也是為了你。」

  「用飲鴆止渴的方式換來的名額,我不稀罕。」


  朱文浩走下樓梯,在單人沙發上坐定。

  他目光直逼朱天和。

  「父親,您在常委會上留下了書面反對意見,就是為了在城投債這顆雷爆炸時,能夠全身而退。」

  「城南項目的爛帳還沒查清,鄭建國的死因懸而未決。」

  「蘇長明現在急著發新債,就是為了拿新錢去填舊窟窿!」

  「如果母親明天去找了劉強主任,把批文放行了,那這筆城投債,就蓋上了劉叔叔的印記!」

  「到時候雷一旦炸開,省委追查下來,咱們可以脫身,髒水卻全潑在了劉叔叔身上!」

  「為了區區一個青干班名額,把劉叔叔搭進去,這筆帳,你們算不明白嗎?」

  李娟從小在高幹家庭長大,自然懂得這其中的險惡。

  剛才只是關心則亂,此刻被朱文浩一點透,她才驚覺,蘇長明挖的這個坑有多深。

  「那……青干班的名額怎麼辦?」李娟後怕地問,「就這麼讓給劉海平的女兒?」

  朱文浩端起面前那杯剛倒好的醒酒湯,輕輕吹去浮沫。

  「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

  「蘇長明以為他能兩頭通吃,既拿批文又賣人情。」

  「那我就偏要讓他看著,這批文他拿不到,這名額,劉家也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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