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逢進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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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浩端著醒酒湯,湯水在輕微晃動中打著旋。

  「父親,青干班的名額,並非難以爭取。」他將瓷碗擱在茶几上,話語直接,直指核心。

  「首都三令五申,強調幹部選拔『逢進必考』。」朱文浩稍稍前傾,聲調平穩,剖析著局面,

  「既然組織部內部對這個特殊名額人選有爭議,那我們就將提議提交市委,舉行一場公開的遴選考試。成績,就是唯一的標準。」

  這是陽謀,光明磊落,卻又無懈可擊。

  「只要您將『逢進必考』的旗幟高舉,田書記若要阻撓,便是與首都政策精神相悖。」

  「田立民素來珍視羽翼,他絕不會為了省府辦劉海平的一點人情,去冒違背組織原則的巨大風險。」

  「倘若他以市委書記的權威強行干預,您只需將這份爭議以書面形式呈交省委組織部。讓高層領導們評判,臨江市委在用人規矩上的立場。」

  朱天和思量片刻,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叩。

  「此法甚好。」他認可兒子的思路,「但劉家在省城根基深厚。」

  朱天和拋出顧慮:「萬一劉海平故伎重演,借用省政府的資源,再次在考試命題或評分環節動手腳呢?上次省考面試的教訓,我們不能忘記。」

  朱文浩唇邊泛起一絲極淺的笑意。

  「若他們真敢如此,反而是件好事。」

  他靠回椅背,顯露了深藏的底牌:「上次省委巡視組召開警示大會,我在禮堂門口負責簽到。恰好,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省考面試我的考官之一,正是現任巡視組副組長,邱瑞。」

  朱天和眼神一凝。

  「老紀檢的嗅覺,異常敏銳。」朱文浩點破迷霧,「邱瑞正深入調查發改委的舊帳,愁於找不到突破口。」

  「若邱副組長知道,這次考試的存在,他會產生怎麼樣的興趣?」

  「況且,邱瑞本身就是個原則性極強的人。上次面試時壓分,他必有察覺。這次劉家若再敢在他眼皮底下玩弄手段,無異於直接撞上槍口。」

  這是連環計。以自身為餌,引劉家入局,再借巡視組之力,清除政敵的根基。

  朱天和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心頭壓抑的陰霾瞬間消散,轉為一片清明。這套組合拳環環相扣,對方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我已經將關於遴選考試的實施方案擬定完成。」朱文浩起身,理了理衣袖,「明早這份材料將由二處趙處長遞交周部長,隨後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趙東來的辦公桌上。」

  「屆時,您這位分管人事的副書記再適時施加壓力,要求秉公辦理。這盤棋,便能徹底活起來。」

  「至於考試結果。」他輕撣衣角,「我有八成把握勝出。父親,不必為此憂慮。」

  朱天和凝視著眼前的兒子,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穩湧上心頭。

  兒子這份運籌帷幄的手段,早已超越了他。

  有子如此,比他在市委里爭得任何一個實權位置,都讓他感到更踏實。

  時鐘指向午夜。

  朱文浩未在四號別墅留宿。

  他清楚,東湖灣那套空置的公寓裡,有個人也一定在等著他。

  他叫了輛計程車,融入臨江夜色深沉的車流。

  公寓防盜門被推開。

  客廳的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光芒。

  蘇清寒趿拉著拖鞋,整個人蜷在沙發里,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抱枕。聽見鑰匙聲響,她迅速抬眼望來。

  「回來了。」她放下抱枕,上前幾步,聞到朱文浩身上那殘留的酒氣,細眉微蹙:「喝了酒就別開車,大半夜的太危險。」

  「打車回來的。」朱文浩只回了一句,隨後牽起她微涼的手,拉著她坐回沙發。

  他沒有隱瞞。將今晚城南老菜館裡蘇長明的盤算,以及那番試圖「偷梁換柱」的聯姻提議,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蘇清寒整個人僵住。

  「蘇長明……他真的想讓你和蘇曉曉結婚?」

  「是。」朱文浩語調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蘇清寒直直向後倒去,後背撞在沙發靠墊上。


  過去的她,總覺得生父雖心狠手辣,但終究會念及那一絲血脈親情。

  離開蘇家這些日子,她心底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微末的奢望——或許等她與朱文浩真正結為連理,父女關係還能迎來轉機。

  然而,這最後一塊遮羞布,被蘇長明親手撕碎。為了利益,大女兒不聽話,便拿小女兒來填補空缺。

  在那個男人眼裡,女兒從來不是獨立的個體,只是貨架上明碼標價的籌碼,隨時可以等價交換。

  她的眼眶迅速泛紅。

  蘇清寒偏過頭,抬手隨意抹去眼角的濕意。

  再轉過臉時,她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餓了吧?」她起身,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去廚房,給你煮碗面。」

  朱文浩望著她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目光深沉。

  在這個冰冷的權力叢林裡,斬斷所有多餘的念頭,才是真正的蛻變。

  他之所以選擇告訴蘇清寒一切,正是為了徹底斬斷她對蘇長明的幻想。

  他深知,有時做一次「壞人」,是為了更長遠的「善」。

  主臥的燈熄滅。

  這一夜,蘇清寒徹底放下了所有偽裝。她褪去了清冷的外殼,不再克制,仿佛要將所有過往的屈辱、委屈、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悉數傾瀉而出。

  她只想感受朱文浩的懷抱,把自己融入其中。

  風停,雨歇。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纏綿的呼吸。

  蘇清寒伏在他胸口,髮絲凌亂散落。

  「文浩。」

  她在暗夜中開口,嗓音微啞:「以後,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她撐起身子,凝視著他的輪廓。

  「倘若將來,你不再需要我,請給我一個暗示。」她的話語輕柔,「我懂規則。我會主動離開,絕不糾纏。」

  沒有哭泣,沒有索要海誓山盟。極致的理智,讓她的道別,也規劃得無比體面。

  朱允熥沒有即刻回應。

  大明六十年,後宮三千,他聽過無數奉承之語,見過太多爭寵的算計。帝王天性淡薄,孤獨是命中注定。

  但此刻。

  他抬臂,將她纖細的腰肢攬入懷中,用力收緊。

  不容置喙地,將她的身體緊緊按在他胸膛。下顎輕抵她的發頂,以一種極具占有欲的姿態,將她鎖入自己的領域。

  這是他三世以來,第一次卸下心防,真正接納一個人。

  無需多言,這便是至高的承諾。

  這一夜,兩人睡得格外安寧。

  翌日清晨。

  陽光穿透薄霧,灑落在市委組織部大樓。

  朱文浩坐在工位上,將昨晚保存在電腦中的《關於開展全市優秀青年幹部選拔公開遴選的實施方案》底稿調出,連接印表機。

  幾頁紙帶著印表機的餘溫吐出。

  他用燕尾夾將文件固定,起身,走向走廊盡頭。

  屈起兩指,輕叩趙處長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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