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或許是吧……
李大爺和張大媽相視一笑，沒再說話，只是慈祥地看著她。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行，說透了反而不好，應該要年輕人自己去咂摸。
夕陽又下沉了一截，天邊的金色變得愈發濃郁，給球場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毛邊。
球場上安靜下來，只有遠處歸巢鳥雀零星的啼鳴，和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袁希遙沒有再問，也沒有再哭。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尚且帶著薄汗和握拍痕跡的掌心。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掌心的紋路被汗水浸得清晰。
然後，她慢慢地，輕輕地，堅定地把手握成了拳頭。指甲抵著掌心，傳來真實的微微刺痛感。
手腕上，那個沾了汗水的發環，在最後的餘暉里，靜靜地反射著一點微光。
「咕哎。」
丘羅從鐵絲網上飛下來，落在她併攏的膝蓋上，仰起烏黑的小眼睛看著她。
「小鳥，」她伸出食指，很輕地碰了碰丘羅光滑的頭頂羽毛，「我好像……沒那麼害怕了。或許，是這樣的吧。」
「咕哎！」
丘羅撲扇著翅膀。
袁希遙撫弄著丘羅的腦袋，眼神中仍然有著猶豫和畏葸，但更多的則是迷茫和不解。
她模模糊糊地感覺大爺大媽的道理很對，但似乎與自己的情況又不同。
「謝謝爺爺奶奶。」袁希遙站起身，對著已經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兩位老人，再次鄭重地鞠了一躬。
「哎，好孩子，快回家吧，天要黑了。」張大媽笑著揮手。
「常來啊！」李大爺也背起球拍袋。
「嗯！一定來！」
目送著兩位老人互相打趣著，慢悠悠走進被暮色籠罩的樓宇間，袁希遙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丘羅用喙輕輕啄了啄她的耳垂，她才恍然回神。
「我們回家。」她輕聲說著，彎腰撿起自己的球拍和地上的空水瓶。
「咕哎！」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要短得多。
至少袁希遙是這麼認為的。
走到公寓樓下，她抬頭看了一眼。牧珩學長家的窗戶黑著，還沒亮燈。他們應該還沒回來。
「或許，我應該試著主動為學長做些什麼呢？」袁希遙這樣想著，推開了房門。
她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在被動地接受著牧珩他們的好意，而沒有主動付出些什麼。
她似乎找到了迷茫的原因。
好像多做點事情，心裡會更踏實一點。好像這樣，就能抵消一點點打擾了別人的不安，也能證明自己不是只會麻煩別人。
她覺得或許是這樣的。
於是袁希遙就去做了。
她先走到茶几邊，把幾本攤開的書合上，疊放整齊，把散亂的草稿紙歸攏。
她把遙控器放到電視柜上該放的位置。
接著，她拿起沙發上的那件屬於牧珩的外套，抖了抖，撫平上面的褶皺，然後走到臥室門口，把外套小心地搭在了他床邊的椅背上。
然後是掃地、拖地。
她擰開水龍頭，看著乾淨的水珠拂去塵灰，看著污漬一點點的消失，她覺得自己對給別人帶來麻煩這份擔心也在漸漸消失。
好像多做一點，再多做一點，把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她住在這裡的打擾，就能被抵消得多一點。
她接受的那些好意，好像也就有了一個可以安放的名為「回報」的格子。
她覺得這樣或許是對的。
丘羅一直安靜地跟著她，偶爾落在流理台或冰箱頂上，歪著頭看她忙碌。
等她終於停下來，廚房和客廳都變得整潔了不少。她洗了手，用毛巾擦乾，然後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卻沒有坐下。
她看著這個暫時屬於她的、安靜的空間，聽著自己平穩下來的心跳。
手腕上的發環，一直安靜地貼著皮膚。
嗡嗡——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聲。
是學長。
袁希遙彎了彎眼睛。
【君子如：放學了，我今天和螢螢茜茜都把晚修請掉了，一會兒我們就到。】
【希遙：嗯，學長學姐路上注意安全（笑臉）】
【君子如：你好像開心了不少？】
【希遙：嗯，打球出了一身汗，感覺想通透了許多東西】
【君子如：那就好，那我可就放心多了。你爸爸媽媽給你打電話了嗎？】
【希遙：還沒有……】
牧珩很久沒發消息過來。
正當袁希遙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君子如：那你就安心再住幾天吧，反正有丘羅在家裡陪你。落下的課程我和螢螢茜茜幫你補。】
【希遙：我應該不怕了，我想去學校了】
又是一陣靜默。
【君子如：先不說這個……想吃點什麼，我給你帶份。】
【希遙：學長安排就好】
【君子如：那你要這麼說我就去糖水鋪子給你帶七份芒果雙皮奶】
【希遙：！！！】
【希遙：糖分太高了學長！熱量會爆炸的！】
【君子如：誒嘿】
袁希遙的臉一紅。
【希遙：學長你又逗我玩……你是不是覺得我傻了吧唧的？】
【君子如：又寸】
看著袁希遙的頭像灰暗下去，牧珩嘖了兩下，遺憾地晃了晃腦袋。
「又在逗人家學妹玩？」王茜茜接過老闆遞來的熟食，「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冤枉。」牧珩連忙叫屈，「小希一個人在家裡，我看她狀態好像好了一點，所以趁機想逗她開心嘛。」
「你說的怎麼樣都有理。」禾晚螢嘆了口氣，「快點回去吧，餓了。」
接著她轉過頭：「小希說想回學校了，你怎麼說？」
牧珩沉吟了片刻：「我主要擔心她還是在勉強自己。小希她總是考慮著別人而不是自己，我擔心她這次又是擔心住我家裡太麻煩我了，才想著要回學校的。」
「很有這個可能。」王茜茜沉默了片刻，補充道，「她和我不一樣。我是把自己裝在了封閉的套子裡，她更像是戴上了微笑面具。」
「所以才總說外表大大咧咧樂觀開朗的人其實內心比誰都敏感呢。」牧珩頗為感慨地嘆了口氣。
「或許是吧。」禾晚螢點點頭。
三人頗有些沉默地返回了公寓。
一股清新的混合了淡淡洗滌劑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玄關的地板光潔，鞋子在鞋櫃邊擺得整整齊齊。
客廳里，那個讓他們念叨了一天的女孩，正從沙發上站起身看過來。
她換上了乾淨的居家服，頭髮重新紮過，臉上還帶著運動後未完全消退的紅暈，眼睛有些微腫，但眼神是清亮的，沒有他們預想中濃重的陰霾。
只是她的雙手有些不自在地背在身後，指尖揪著衣角。
「學長學姐，你們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禾晚螢第一個露出溫柔的笑容，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嗯，回來了。餓了吧？準備開飯。」
王茜茜的目光快速掃過明顯變得過於整潔的客廳，沒說什麼，只是幾不可察地抿了下唇，將熟食袋放在餐桌上。
牧珩是最後一個進門的。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眼前這個被收拾得一塵不染，甚至顯得有些陌生的家，又看看站在燈光下，像等待檢閱般的袁希遙。
心裡那點因為玩笑和路途討論而稍稍放鬆的情緒，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填滿了。
這傻丫頭……果然。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笑了笑：
「收拾得挺乾淨啊，袁田螺姑娘。正好，餓死了，趕緊開飯。」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行，說透了反而不好，應該要年輕人自己去咂摸。
夕陽又下沉了一截，天邊的金色變得愈發濃郁，給球場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毛邊。
球場上安靜下來，只有遠處歸巢鳥雀零星的啼鳴，和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袁希遙沒有再問，也沒有再哭。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尚且帶著薄汗和握拍痕跡的掌心。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掌心的紋路被汗水浸得清晰。
然後，她慢慢地，輕輕地，堅定地把手握成了拳頭。指甲抵著掌心，傳來真實的微微刺痛感。
手腕上，那個沾了汗水的發環，在最後的餘暉里，靜靜地反射著一點微光。
「咕哎。」
丘羅從鐵絲網上飛下來，落在她併攏的膝蓋上，仰起烏黑的小眼睛看著她。
「小鳥，」她伸出食指，很輕地碰了碰丘羅光滑的頭頂羽毛，「我好像……沒那麼害怕了。或許，是這樣的吧。」
「咕哎！」
丘羅撲扇著翅膀。
袁希遙撫弄著丘羅的腦袋，眼神中仍然有著猶豫和畏葸，但更多的則是迷茫和不解。
她模模糊糊地感覺大爺大媽的道理很對，但似乎與自己的情況又不同。
「謝謝爺爺奶奶。」袁希遙站起身，對著已經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兩位老人，再次鄭重地鞠了一躬。
「哎，好孩子，快回家吧，天要黑了。」張大媽笑著揮手。
「常來啊！」李大爺也背起球拍袋。
「嗯！一定來！」
目送著兩位老人互相打趣著，慢悠悠走進被暮色籠罩的樓宇間，袁希遙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丘羅用喙輕輕啄了啄她的耳垂，她才恍然回神。
「我們回家。」她輕聲說著，彎腰撿起自己的球拍和地上的空水瓶。
「咕哎！」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要短得多。
至少袁希遙是這麼認為的。
走到公寓樓下，她抬頭看了一眼。牧珩學長家的窗戶黑著，還沒亮燈。他們應該還沒回來。
「或許，我應該試著主動為學長做些什麼呢？」袁希遙這樣想著，推開了房門。
她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在被動地接受著牧珩他們的好意，而沒有主動付出些什麼。
她似乎找到了迷茫的原因。
好像多做點事情，心裡會更踏實一點。好像這樣，就能抵消一點點打擾了別人的不安，也能證明自己不是只會麻煩別人。
她覺得或許是這樣的。
於是袁希遙就去做了。
她先走到茶几邊，把幾本攤開的書合上，疊放整齊，把散亂的草稿紙歸攏。
她把遙控器放到電視柜上該放的位置。
接著，她拿起沙發上的那件屬於牧珩的外套，抖了抖，撫平上面的褶皺，然後走到臥室門口，把外套小心地搭在了他床邊的椅背上。
然後是掃地、拖地。
她擰開水龍頭，看著乾淨的水珠拂去塵灰，看著污漬一點點的消失，她覺得自己對給別人帶來麻煩這份擔心也在漸漸消失。
好像多做一點，再多做一點，把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她住在這裡的打擾，就能被抵消得多一點。
她接受的那些好意，好像也就有了一個可以安放的名為「回報」的格子。
她覺得這樣或許是對的。
丘羅一直安靜地跟著她，偶爾落在流理台或冰箱頂上，歪著頭看她忙碌。
等她終於停下來，廚房和客廳都變得整潔了不少。她洗了手，用毛巾擦乾，然後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卻沒有坐下。
她看著這個暫時屬於她的、安靜的空間，聽著自己平穩下來的心跳。
手腕上的發環，一直安靜地貼著皮膚。
嗡嗡——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聲。
是學長。
袁希遙彎了彎眼睛。
【君子如：放學了，我今天和螢螢茜茜都把晚修請掉了，一會兒我們就到。】
【希遙：嗯，學長學姐路上注意安全（笑臉）】
【君子如：你好像開心了不少？】
【希遙：嗯，打球出了一身汗，感覺想通透了許多東西】
【君子如：那就好，那我可就放心多了。你爸爸媽媽給你打電話了嗎？】
【希遙：還沒有……】
牧珩很久沒發消息過來。
正當袁希遙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君子如：那你就安心再住幾天吧，反正有丘羅在家裡陪你。落下的課程我和螢螢茜茜幫你補。】
【希遙：我應該不怕了，我想去學校了】
又是一陣靜默。
【君子如：先不說這個……想吃點什麼，我給你帶份。】
【希遙：學長安排就好】
【君子如：那你要這麼說我就去糖水鋪子給你帶七份芒果雙皮奶】
【希遙：！！！】
【希遙：糖分太高了學長！熱量會爆炸的！】
【君子如：誒嘿】
袁希遙的臉一紅。
【希遙：學長你又逗我玩……你是不是覺得我傻了吧唧的？】
【君子如：又寸】
看著袁希遙的頭像灰暗下去，牧珩嘖了兩下，遺憾地晃了晃腦袋。
「又在逗人家學妹玩？」王茜茜接過老闆遞來的熟食，「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冤枉。」牧珩連忙叫屈，「小希一個人在家裡，我看她狀態好像好了一點，所以趁機想逗她開心嘛。」
「你說的怎麼樣都有理。」禾晚螢嘆了口氣，「快點回去吧，餓了。」
接著她轉過頭：「小希說想回學校了，你怎麼說？」
牧珩沉吟了片刻：「我主要擔心她還是在勉強自己。小希她總是考慮著別人而不是自己，我擔心她這次又是擔心住我家裡太麻煩我了，才想著要回學校的。」
「很有這個可能。」王茜茜沉默了片刻，補充道，「她和我不一樣。我是把自己裝在了封閉的套子裡，她更像是戴上了微笑面具。」
「所以才總說外表大大咧咧樂觀開朗的人其實內心比誰都敏感呢。」牧珩頗為感慨地嘆了口氣。
「或許是吧。」禾晚螢點點頭。
三人頗有些沉默地返回了公寓。
一股清新的混合了淡淡洗滌劑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玄關的地板光潔，鞋子在鞋櫃邊擺得整整齊齊。
客廳里，那個讓他們念叨了一天的女孩，正從沙發上站起身看過來。
她換上了乾淨的居家服，頭髮重新紮過，臉上還帶著運動後未完全消退的紅暈，眼睛有些微腫，但眼神是清亮的，沒有他們預想中濃重的陰霾。
只是她的雙手有些不自在地背在身後，指尖揪著衣角。
「學長學姐，你們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禾晚螢第一個露出溫柔的笑容，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嗯，回來了。餓了吧？準備開飯。」
王茜茜的目光快速掃過明顯變得過於整潔的客廳，沒說什麼，只是幾不可察地抿了下唇，將熟食袋放在餐桌上。
牧珩是最後一個進門的。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眼前這個被收拾得一塵不染，甚至顯得有些陌生的家，又看看站在燈光下，像等待檢閱般的袁希遙。
心裡那點因為玩笑和路途討論而稍稍放鬆的情緒，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填滿了。
這傻丫頭……果然。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笑了笑：
「收拾得挺乾淨啊，袁田螺姑娘。正好，餓死了，趕緊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