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或許不是
晚餐的氛圍並不熱烈。
牧珩和王茜茜只是沉默地動著筷子，一語不發。
向來溫柔的禾晚螢也只是苦著臉給袁希遙夾上幾筷子菜，同樣一語不發。
袁希遙的心中莫名有些惶恐，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好容易捱到飯畢，袁希遙便匆忙地站起身，想要去洗碗。
「小希，坐。」牧珩輕輕按住了袁希遙的手，示意她先坐下。
袁希遙抿了抿唇，哦了一聲，小學生似的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一副等待批評的模樣。
見狀，牧珩忍俊不禁：「我說小希，怎麼就把自己縮成鵪鶉了？」
「我……我有些害怕嘛，學長學姐吃飯的時候都板著個臉，我還以為是我哪裡又做錯了。」見到牧珩臉上的笑容，袁希遙這才鬆了口氣。
「對不起啊，就是……」牧珩有些為難，「我們也不是故意一副司馬臉的，就是有些話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學長你說吧，不管是什麼話都可以的。」袁希遙連忙擺手，「只要是學長，問什麼問題我都會說的。」
「那報一下三圍？」牧珩深沉道。
「誒？」袁希遙一僵。
「去死！」禾晚螢和王茜茜一左一右在牧珩腳背上用力一踩。
「疼疼疼疼疼，不敢了不敢了……」牧珩故作一副疼痛的模樣。
「這對你來說是獎勵了吧？」
禾晚螢哼了一聲，收回了腳。
王茜茜也頗有些玩味般的看向牧珩。
好在經過他這麼一鬧，原本沉鬱的氛圍也頓時寬鬆了許多。
情商這一塊。
看著牧珩齜牙咧嘴地揉著腳背，袁希遙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水汽，但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小希，」牧珩想了想，「問你個事，你老老實實回答就行，別多想。」
「嗯，學長你問。」
「你剛才說是你覺得我們生氣了，但又不知道我們在氣什麼，然後就開始琢磨，是不是自己哪兒又沒做好，惹我們不高興了？」
袁希遙小臉微微泛紅，有些窘迫，但還是誠實地小聲回答：「嗯。是這樣。」
「看吧。」牧珩朝禾晚螢和王茜茜攤了攤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然後他重新看向袁希遙，目光坦誠：「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袁希遙不解地看著他。
禾晚螢點頭，溫聲道：「小希，你發現沒有，你遇到事情的時候，不管是昨天在體育館，還是剛才吃飯。你遇到事情時，第一反應永遠是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袁希遙被問得有些懵，下意識地辯解：「可、可是……如果不是因為我……」
「停。」牧珩豎起一根手指，打斷她，「我們先不說昨天的事誰對誰錯。就說這個先怪自己的習慣。」
「你在你以前的學校也這樣嗎？比如訓練時一個球沒打好，教練說你兩句，你是不是也會想啊，我真是太笨了，又給教練添麻煩了，我是不是不該來打球？」
袁希遙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不會。訓練沒打好，被教練罵很正常，下次努力打好就行了。」
「隊友之間有時候沒配合好，可能會互相說兩句，但說完就完了，下次注意。不會想那麼多添不添麻煩的。」
「對嘛！」牧珩一拍桌子，把袁希遙嚇了一跳，「你在以前的時候事情是事情，情緒是情緒，對錯分明，完了就翻篇。可你一來這邊，好像就把原先那套思維給丟了，自動更換成了……嗯，叫什麼來著？」
「過度自省和討好型歸因。」王茜茜平靜地補充了術語。
「對，就是這個。」牧珩攤了攤手，「小希，你現在的心態是不是覺得只有你付出了，才會不給人家帶來麻煩？」
他看著準備張嘴反駁的袁希遙：「別急著反駁，你幫我打掃衛生不就是擔心住我家裡給我帶來麻煩嗎？或者是擔心我太照顧你了，你覺得你自己承受不住想為我做點什麼？」
說著他指了指一旁的禾晚螢：「你這樣子就是典型的不善於接受他人的好意。不信你問問你螢學姐，她什麼時候幫我搞過衛生？她就從來不在乎這個。」
禾晚螢：「喂！」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牧珩無視了禾晚螢的抗議，攤了攤手，「你現在就是在一直保持著這個極度內耗的心態。這是不對的，你會累死的，而且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禾晚螢輕輕握住袁希遙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小希，珩珩的話說得可能有點直，但理是這麼個理。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一點高高在上，但是，我希望你能把我們當朋友來看。」
「是的。」王茜茜接口，她看著袁希遙，眼神清亮，「你覺得我們是朋友嗎？」
袁希遙用力點頭，眼眶又紅了：「當、當然！」
「那就用對朋友的方式對我們。」王茜茜說，「就像我閒著沒事罵兩句牧珩那樣，隨意一點，自然一點。」
牧珩：……
好快的報仇。
不愧是天下第一螢廚。
王茜茜繼續道：「崩得那麼緊，很累的吧？」
最後一句話輕輕揭下了袁希遙一直以來的開朗樂觀面具。
她一直強撐著用來抵禦外界和內心雙重壓力的那根弦，仿佛「錚」的一聲斷了。
她猛地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桌面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累……我好累……」
她哭得語不成聲，一直挺直的背脊也彎了下去，「對不起學長學姐……嗚，我騙了你們……」
「以前……以前的同學其實是主動、主動和我切斷了聯繫。」
「他們……他們後來都不理我了……發消息也不回……我不敢問，我怕問了，連最後一點情分都沒了……為什麼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怕……我怕我稍微做錯一點，就什麼都沒了……我怕你們也會覺得我麻煩，就不要我了……我怕我又變成一個人……」
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單純的委屈或恐懼，而是一種積壓了太久，混合著迷茫，疲憊和自我厭棄的徹底宣洩。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轉學以來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孤獨惶恐，所有的自我懷疑，都借著淚水沖刷出來。
禾晚螢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給予安慰。王茜茜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不時抽幾張紙巾遞過去。
牧珩則沉默地坐在對面，看著她哭，眼神複雜。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聲漸漸微弱，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袁希遙從禾晚螢懷裡抬起頭，雙眸紅腫，鼻尖通紅，臉上滿是淚痕，狼狽不堪。
「對、對不起……」她啞著嗓子，習慣性地道歉，但隨即想起剛才的話，又頓住了，有些無措地看著他們。
「不用說對不起。」禾晚螢用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溫柔而堅定，「你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我們。你已經很棒了，小希。」
「雖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了什麼，但對於我來說，現在的你就是你，你是我的朋友。」王茜茜罕見地露出了幾分嚴肅的神情。
「好啦，氣氛搞這麼沉重幹嘛。」牧珩伸手在學妹的腦袋上用力搓了搓，「小希一直都是我們的朋友，不是嗎？」
說著，他展顏一笑：「還是那句話，我最喜歡小希啦。」
「我最喜歡小希啦。」禾晚螢笑盈盈地跟了一句。
然後兩人將目光投向王茜茜。
王茜茜紅著臉，梗著脖子。
但看著袁希遙那朦朧的淚光，她還是張嘴了：「我、我也最喜歡小希了。」
袁希遙怔怔地看著他們，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我也最喜歡學長學姐了。」
牧珩和王茜茜只是沉默地動著筷子，一語不發。
向來溫柔的禾晚螢也只是苦著臉給袁希遙夾上幾筷子菜，同樣一語不發。
袁希遙的心中莫名有些惶恐，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好容易捱到飯畢，袁希遙便匆忙地站起身，想要去洗碗。
「小希，坐。」牧珩輕輕按住了袁希遙的手，示意她先坐下。
袁希遙抿了抿唇，哦了一聲，小學生似的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一副等待批評的模樣。
見狀，牧珩忍俊不禁：「我說小希，怎麼就把自己縮成鵪鶉了？」
「我……我有些害怕嘛，學長學姐吃飯的時候都板著個臉，我還以為是我哪裡又做錯了。」見到牧珩臉上的笑容，袁希遙這才鬆了口氣。
「對不起啊，就是……」牧珩有些為難，「我們也不是故意一副司馬臉的，就是有些話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學長你說吧，不管是什麼話都可以的。」袁希遙連忙擺手，「只要是學長，問什麼問題我都會說的。」
「那報一下三圍？」牧珩深沉道。
「誒？」袁希遙一僵。
「去死！」禾晚螢和王茜茜一左一右在牧珩腳背上用力一踩。
「疼疼疼疼疼，不敢了不敢了……」牧珩故作一副疼痛的模樣。
「這對你來說是獎勵了吧？」
禾晚螢哼了一聲，收回了腳。
王茜茜也頗有些玩味般的看向牧珩。
好在經過他這麼一鬧，原本沉鬱的氛圍也頓時寬鬆了許多。
情商這一塊。
看著牧珩齜牙咧嘴地揉著腳背，袁希遙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水汽，但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小希，」牧珩想了想，「問你個事，你老老實實回答就行，別多想。」
「嗯，學長你問。」
「你剛才說是你覺得我們生氣了，但又不知道我們在氣什麼，然後就開始琢磨，是不是自己哪兒又沒做好，惹我們不高興了？」
袁希遙小臉微微泛紅，有些窘迫，但還是誠實地小聲回答：「嗯。是這樣。」
「看吧。」牧珩朝禾晚螢和王茜茜攤了攤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然後他重新看向袁希遙，目光坦誠：「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袁希遙不解地看著他。
禾晚螢點頭，溫聲道：「小希，你發現沒有，你遇到事情的時候，不管是昨天在體育館，還是剛才吃飯。你遇到事情時，第一反應永遠是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袁希遙被問得有些懵，下意識地辯解：「可、可是……如果不是因為我……」
「停。」牧珩豎起一根手指，打斷她，「我們先不說昨天的事誰對誰錯。就說這個先怪自己的習慣。」
「你在你以前的學校也這樣嗎？比如訓練時一個球沒打好，教練說你兩句，你是不是也會想啊，我真是太笨了，又給教練添麻煩了，我是不是不該來打球？」
袁希遙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不會。訓練沒打好，被教練罵很正常，下次努力打好就行了。」
「隊友之間有時候沒配合好，可能會互相說兩句，但說完就完了，下次注意。不會想那麼多添不添麻煩的。」
「對嘛！」牧珩一拍桌子，把袁希遙嚇了一跳，「你在以前的時候事情是事情，情緒是情緒，對錯分明，完了就翻篇。可你一來這邊，好像就把原先那套思維給丟了，自動更換成了……嗯，叫什麼來著？」
「過度自省和討好型歸因。」王茜茜平靜地補充了術語。
「對，就是這個。」牧珩攤了攤手，「小希，你現在的心態是不是覺得只有你付出了，才會不給人家帶來麻煩？」
他看著準備張嘴反駁的袁希遙：「別急著反駁，你幫我打掃衛生不就是擔心住我家裡給我帶來麻煩嗎？或者是擔心我太照顧你了，你覺得你自己承受不住想為我做點什麼？」
說著他指了指一旁的禾晚螢：「你這樣子就是典型的不善於接受他人的好意。不信你問問你螢學姐，她什麼時候幫我搞過衛生？她就從來不在乎這個。」
禾晚螢：「喂！」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牧珩無視了禾晚螢的抗議，攤了攤手，「你現在就是在一直保持著這個極度內耗的心態。這是不對的，你會累死的，而且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禾晚螢輕輕握住袁希遙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小希，珩珩的話說得可能有點直，但理是這麼個理。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一點高高在上，但是，我希望你能把我們當朋友來看。」
「是的。」王茜茜接口，她看著袁希遙，眼神清亮，「你覺得我們是朋友嗎？」
袁希遙用力點頭，眼眶又紅了：「當、當然！」
「那就用對朋友的方式對我們。」王茜茜說，「就像我閒著沒事罵兩句牧珩那樣，隨意一點，自然一點。」
牧珩：……
好快的報仇。
不愧是天下第一螢廚。
王茜茜繼續道：「崩得那麼緊，很累的吧？」
最後一句話輕輕揭下了袁希遙一直以來的開朗樂觀面具。
她一直強撐著用來抵禦外界和內心雙重壓力的那根弦，仿佛「錚」的一聲斷了。
她猛地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桌面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累……我好累……」
她哭得語不成聲，一直挺直的背脊也彎了下去，「對不起學長學姐……嗚，我騙了你們……」
「以前……以前的同學其實是主動、主動和我切斷了聯繫。」
「他們……他們後來都不理我了……發消息也不回……我不敢問，我怕問了，連最後一點情分都沒了……為什麼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怕……我怕我稍微做錯一點，就什麼都沒了……我怕你們也會覺得我麻煩，就不要我了……我怕我又變成一個人……」
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單純的委屈或恐懼，而是一種積壓了太久，混合著迷茫，疲憊和自我厭棄的徹底宣洩。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轉學以來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孤獨惶恐，所有的自我懷疑，都借著淚水沖刷出來。
禾晚螢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給予安慰。王茜茜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不時抽幾張紙巾遞過去。
牧珩則沉默地坐在對面，看著她哭，眼神複雜。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聲漸漸微弱，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袁希遙從禾晚螢懷裡抬起頭，雙眸紅腫，鼻尖通紅，臉上滿是淚痕，狼狽不堪。
「對、對不起……」她啞著嗓子，習慣性地道歉，但隨即想起剛才的話，又頓住了，有些無措地看著他們。
「不用說對不起。」禾晚螢用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溫柔而堅定，「你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我們。你已經很棒了，小希。」
「雖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了什麼，但對於我來說，現在的你就是你，你是我的朋友。」王茜茜罕見地露出了幾分嚴肅的神情。
「好啦，氣氛搞這麼沉重幹嘛。」牧珩伸手在學妹的腦袋上用力搓了搓，「小希一直都是我們的朋友，不是嗎？」
說著，他展顏一笑：「還是那句話，我最喜歡小希啦。」
「我最喜歡小希啦。」禾晚螢笑盈盈地跟了一句。
然後兩人將目光投向王茜茜。
王茜茜紅著臉，梗著脖子。
但看著袁希遙那朦朧的淚光，她還是張嘴了：「我、我也最喜歡小希了。」
袁希遙怔怔地看著他們，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我也最喜歡學長學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