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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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史書上該如何落筆。

  救殊都者是個騙子,將來救天下者可能也是這個騙子。

  他好像總是有些東西藏著,而且總是藏著最厲害的。

  當你以為他也就那樣的時候,他就會把他早就藏好東西拿出來嚇你一大跳。

  自他進殊都以來,總是被人輕視又總是做出些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然後人們在覺得不可思議之後,又覺得既然是他干出來的事那也沒什麼不合理的。

  誰叫他是方許?

  這天下再也沒有一個如他那樣的人,膽大包天而又不只是膽子大。

  「你怎麼樣?」

  葉別神落到方許身邊壓低聲音問,方許也壓低聲音回答:「有事,大事,那一刀真他媽厲害。」

  但他還要站著,還要巍峨的站著。

  那斬了天下第一六品武夫的一刀,不是斬給自己看的,是斬給十幾萬大軍看的,尤其是代州兵。

  「沒事,我只站著就沒事,倒不下去。」

  方許道:「你讓大軍去清理戰場,殊都兵馬返回殊都,代州兵馬在城南駐紮,告訴他們陛下會親自召見將領,然後安排駐地,有我這一刀,他們會聽話。」

  葉別神眼神里儘是心疼:「有你這一刀,他們確實會聽話的。」

  這一刀何止是要斬了馮高林?

  還要斬了代州兵的桀驁。

  殊都內只有幾萬軍隊,多數是民勇。

  這一仗出有十分力就出十分力的是殊都軍民,有十分力就出了三分力便打贏了馮高林大軍的是代州兵。

  可他們一定會認為,這一仗的勝負決定在他們。

  而且他們是從代州來,是陛下當年在代州的舊部。

  他們進了城之後一定會試圖壓一壓殊都內的人,他們會讓別人看清楚他們才是陛下嫡系。

  殊都能守住,陛下能無恙,靠的是殊都內十幾萬軍民的通力協作,靠的是他們多少個日夜不眠不休的廝殺。

  代州兵馬十萬一旦進城,必會爭奪權力。

  方許知道皇帝不是個昏聵的人,可代州兵那麼老遠趕來,如果皇帝不給他們安排好,他們必會心生怨念。

  方許這一刀斬的是馮高林,也斬在了代州兵馬的驕傲上。

  有方許這一刀,代州來的十萬兵無一人敢造次。

  「我站在這就跟在裝逼一樣,無妨。」

  方許道:「讓代州兵馬指揮過來見我,其他事請司座發號施令。」

  葉別神隨即應了一聲,然後去找鬱壘和代州兵馬指揮使。

  少年只是站在那,腳邊是馮高林那顆人頭。

  「抱歉。」

  方許低頭看著馮高林的頭有些感慨。

  「這一刀原本是給屠重鼓準備的,可你來了,在把這一刀給你還是給屠重鼓之間做選擇,毫無疑問是你,因為我和屠重鼓之間,並無私仇。」

  屠重鼓一定恨方許,但他一定不如馮高林恨方許。

  這時候代州兵馬指揮使鄧蕭山快步過來,原本這桀驁的將軍在看到方許斬了馮高林之後早就收拾起了桀驁。

  他當然想過,這一仗是他帶著十萬代州兵掏了馮高林的大軍後腰。

  勝負手在他。

  他當然還會想,進城之後陛下身邊最重要的位置一定得是來自代州的人坐。

  鬱壘也好方許也罷,在他不來之前都可以是陛下左膀右臂。

  他來了,那他必須站在這兩個人前邊,必須比這兩個人更靠近陛下。

  然而方許的一刀,把他所有心思都給壓了回去。

  所有桀驁,都給斬回心底。

  鄧蕭山只知道,面前這個才滿十八歲的年輕人,是一刀斬了天下第一六品武夫的人,那這天下也就沒人不可斬。

  所以他恭敬:「見過方金巡。」

  他抱拳俯身。

  方許抱拳回禮:「大將軍辛苦了,若無大將軍,這一戰贏不了,沒有代州兵馬晝夜兼程,殊都也守不住,陛下安危,全靠大將軍了。」


  鄧蕭山怎麼會不知道人家方金巡這麼說是給足了他面子。

  所以他馬上回答道:「若無方金巡殊都早已不在,陛下恐有受辱之危,便是今天這一戰,不是方金巡早早安排我們代州兵從哪裡打在何時打,我們也一樣沒什麼作用。」

  「方金巡奉陛下旨意提調殊都軍政,統領殊都軍民,我們也是陛下的兵,也是陛下的子民,所以還請方金巡不要見外,我們本來就該遵從方金巡的調遣。」

  方許很滿意。

  他有些肅然的說道:「還請大將軍約束部下,待城中民勇得到嘉獎之後返回家中,再帶代州兵馬進城接管防務,不然的話,我怕會出亂子。」

  鄧蕭山不是笨蛋,他明白方許的意思。

  現在破了殊都外邊的危機,若是代州兵爭先恐後入城,和原本的守軍起了衝突,那比外敵的威脅還要大。

  「方金巡放心。」

  鄧蕭山大聲說道:「無陛下旨意,無方金巡調令,代州兵馬不進殊都。」

  說完之後肅立行禮:「我代表代州兵馬,多謝方金巡!」

  ......

  少年沒有倒下去,他最終堅持到了鬱壘來,堅持到了巨野小隊的人來。

  看到鬱壘他們的那一刻,少年總算鬆了口氣。

  「不要扶著我,我也先不上車,讓所有人看著我是自己走出戰場的,他們安心。」

  鬱壘重重點頭:「好。」

  沐紅腰和蘭凌器兩個人跟在方許身後,兩個人以真氣幫方許穩定身形步伐。

  方許一路走一路往各處指點,似乎是淡然談笑。

  離開戰場之後上了馬車,方許才鬆開那股繃著的勁兒。

  一下子癱在車裡,連坐起來都難。

  馮高林的那一刀要是沒有駿騏戰甲擋一擋,真可以殺他。

  他不能在殊都軍民面前倒下去,也不能在代州兵馬面前倒下去。

  但可以在自己人面前倒下。

  沐紅腰扶著他,讓他枕著自己的腿,這冷傲女子的眼睛早已紅了,在此時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方許看著她們滿臉的擔憂卻笑了笑:「無妨,早就想過可能挨上這麼重重的一下,所以我才會偷了輪獄司地宮裡那條蟲王。」

  他躺在那,盡力輕鬆:「回去之後讓陛下給我開慶功宴,我要露面。」

  沐紅腰:「別說話了,閉上眼睛歇會兒。」

  方許:「嘴不累。」

  沐紅腰本來都要哭了,被他一句嘴不累又給逗出笑容。

  「紅腰姐,回殊都之後幫我約一下許宸。」

  沐紅腰嗯了一聲:「好。」

  方許此時乖乖的閉上眼睛:「睡會兒,到殊都再喊我。」

  馬車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那么小心翼翼。

  ......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方許從睡夢中醒來。

  他以為自己只是從白天睡到了晚上,卻不知道他是從昨天白天睡到了今天晚上。

  馬車刻意放慢了速度,讓他這一路上可以儘量多休息。

  知春小鎮到殊都二百里,他們走了兩天還沒到。

  方許昏睡的時候並不知道,陛下已經派人來問過幾次他何時能回去。

  沐紅腰的回答也一直都只是那兩個字:等著。

  睡了將近兩天一夜,方許感覺精神恢復了不少。

  他檢查了一下傷口,癒合的很慢。

  七品之下第一人傾盡全力的那一刀,當然非同小可。

  殘留在他體內的刀氣,依然還在破壞著他的身體。

  現在拼的就是蟲王修復的速度和刀氣繼續損傷的速度誰快些,顯然蟲王不想認輸。

  方許死了蟲王就死,它也是在自救。

  「怎麼樣?」

  沐紅腰聲音很輕但語氣很急的問了一聲,哪怕她已經刻意在壓制著自己的焦慮。

  而坐在她身邊的小琳琅,這兩天都不敢看方許。


  看一眼就想哭。

  「沒什麼事。」

  方許道:「我斬了人家的頭,還不許人家讓我疼一會兒?馮高林是死,我只不過是疼,怎麼想都是大賺。」

  沐紅腰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小琳琅紅著眼睛問:「特別疼嗎?」

  方許笑了:「特別疼我就喊了,這個世上所有能忍住不叫出聲的疼都不算特別疼。」

  小姑娘似懂非懂,可她知道方許一定很疼。

  「咱們快到了嗎?」

  沐紅腰回答道:「咱們走的慢,一天走幾十里,到殊都的話還得兩天,後天天黑之前能到。」

  她怎麼捨得讓馬車走快些。

  方許卻道:「可以快些,我若四天才到殊都,關於我傷勢的猜測就會滿天飛。」

  沐紅腰:「讓他們隨便猜,咱們只管慢慢走。」

  方許不爭辯,快些當然重要,但不如沐紅腰她們安心些重要。

  就在這時候前邊開路的獄衛停下來,馬車也緩緩停了。

  蘭凌器快步回到馬車邊上:「方許,陛下出城百里迎接。」

  陛下,出城百里,迎接!

  ......

  馬車還是那輛馬車,沐紅腰她們換成了陛下和司座。

  方許還是躺在那,皇帝從上車開始就握著方許的手不放開。

  作為皇帝,他可以不來,也可以來。

  縱然要親自迎接方許,可以是站在門口等,也可以是在殊都門外等,但他偏偏以孱弱之軀迎接百里。

  現在的皇帝拿不出什麼厚重的封賞給方許,但他拿的出最直接最隆重的態度。

  「朕應該帶一輛舒服些的車馬來,可是朕又等不及。」

  皇帝一臉歉意:「朕在殊都一刻都坐不住了。」

  方許道:「陛下辛苦。」

  皇帝搖頭:「朕辛苦什麼了?朕最辛苦的事也只是在晴樓上扶著那杆大旗,而你......」

  方許也搖搖頭阻止陛下繼續誇獎他。

  因為接下來他可要要東西了。

  如果一個人立下的功勞大到可以被稱之為擎天之功,那他還一點兒要求都沒有,不管是對於皇帝來說,還是對於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臣不怕辛苦,因為臣知道陛下從來都不會虧待為大殊付出辛苦之人。」

  他這話一出口,坐在皇帝身邊的鬱壘也鬆了口氣,他知道,方許沒什麼事了。

  所以鬱壘充當翻譯:「陛下,他在討封。」

  皇帝:「朕始一直有個想法,也一直想和方許提,但,又不知什麼時候何時。」

  他看向方許:「朕比你年長几歲,不如你我結拜?」

  方許:「噫!」

  皇帝驚了一下:「你不願意?」

  方許:「陛下不會是想用結拜這一招把其他賞賜都省了吧?」

  鬱壘扭頭大笑。

  皇帝鬆口氣:「那當然不能,朕要給你封王,朕還要給你封地,朕......」

  方許:「不要。」

  皇帝一怔。

  方許:「要什麼臣早就想好了,陛下想給的當然是好的,可陛下覺得,臣想要的,對臣來說是不是更好?」

  皇帝:「你想要什麼?」

  方許:「第一,紫的,從第一次看到葉別神那會兒我就想要個紫的!」

  皇帝看向鬱壘。

  鬱壘:「你斬了馮高林,理所當然就是六品武夫,六品武夫要個紫的,也理所當然。」

  方許:「第二,我要一座大宅子,得前後兩進!」

  皇帝:「前後兩進叫什麼大宅子?」

  方許:「大,那還不夠大?」

  他看向皇帝:「封王,臣不敢當,陛下要是執意封王,臣就跑路,臣六品,跑起來賊快。」

  皇帝:「不封王,莫說朕不答應,殊都百姓也不答應。」


  方許:「封侯,臣請陛下給臣封侯,封侯就不小了,年紀輕輕的就封侯,以後媳婦都不好找。」

  皇帝看向鬱壘,鬱壘淡淡道:「陛下封王你不答應,你說封侯陛下就答應了?」

  皇帝道:「定要封王。」

  鬱壘又道:「陛下,此舉其實不妥,方許封王,以後有人立功也要求陛下封王,那天下豈不是又要亂了?」

  方許點頭如搗蒜:「無異姓王最好,厭勝王得王位而賜姓拓跋,臣又不想姓拓跋......」

  鬱壘白了他一眼,心說你不想就不想你也不能直接說啊。

  皇帝則沉思良久,忽然坐直身子:「朕要復舊禮。」

  鬱壘好奇:「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復舊禮但不完全遵於舊禮,朕要封王,方許不答應,他自請封侯,朕不答應,封公,朕還是覺得不滿意,所以朕要予方許君號,王下公上,大殊只方許一人才有的稱呼,定武安君。」

  方許卻愣了一下,心說這大不吉利啊陛下。

  武安君啊......得此封號無一人善終的武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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